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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貔貅破符


慕容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陆悬鱼。“有个重要的事,别问,跟我来!”慕容小声说道。

慕容冲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还是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腿从泥沼里拔出来。他的手扶着墙,手指在粗糙的墙面上划过,指甲缝里嵌进了墙灰和白泥。他只穿着一双薄底的布鞋,已经被地上的积水和泥浆浸透了,踩在地上噗嗤噗嗤地响,脚趾头的形状从湿透的布面上凸出来,可以看见脚趾甲剪得很短。

从寝殿的后门出去,穿过一条窄窄的夹道,就到了密室的入口。夹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墙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藤蔓的枝条像蛇一样缠绕在一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窃窃私语。月光从墙头上方漏下来,照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青苔是黑色的,湿漉漉的,踩上去滑溜溜的。

陆悬鱼走在他身后,云团走在他脚边,崔钰走在最后面。四个人的脚步声在夹道里回荡,嗒嗒嗒的像有人在用石头敲墙,声音闷闷的,沉沉的被两侧的高墙夹住传不远,只在夹道里来回撞,撞来撞去,渐渐弱了,没了。

夹道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很旧了,木板上的漆皮剥落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木头,木头上布满了裂纹,裂纹又深又宽,像一张张干裂的嘴唇。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慕容冲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有人在用指甲刮铁皮。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上渗着水珠,水珠顺着墙壁往下淌,在石阶上汇成一条条细细的水流。石阶一共有二十三级,每一级都很陡,踩上去的时候膝盖要抬得很高,石阶的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从这里走过,也不知道那些人现在还在不在。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密室。大约两丈见方,四面的墙壁是用整块的青石砌的,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用白灰填得很严实,白灰已经发黄了,有的地方剥落下来,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隙。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上方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方形的通风口大约一尺见方,用铁条封着,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像一块银白色的手帕铺在地上。

密室的北墙是一扇铁门,门板、门框、门轴、门环,全是铁的。铁门上布满了锈迹,锈迹是暗红色的,一块一块的像干了的血迹,用手一摸就掉渣,粉末状的渣黏在手指上,怎么也搓不掉。铁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锁身有成人拳头那么大,锁梁有手指那么粗,锁舌从锁体里伸出来穿过门环,死死地咬在一起。

陆悬鱼走近了看,锁梁粗如儿臂,他的手指握上去,指节只能包住一半,另一半露在外面。锁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是刻上去的,不是横平竖直的几何图案,弯弯曲曲的像蚯蚓在泥地上爬过的痕迹。他用手摸了摸那些纹路,指尖感觉到凹凸不平的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像摸在冰面上。

慕容冲靠在墙角喘着气。他的额头上有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脸颊,淌进嘴角,他用舌头舔了一下,咸的,涩的。他的脸色苍白,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眼眶深陷,眼珠布满血丝,但他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也没有蹲下。他是皇帝,皇帝不能在别人面前露出疲态。

“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密室。”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里面藏着兵器、粮草、密道图纸,还有虎符。虎符可以调动城外的禁军,只要拿到虎符,石将军就能进城。王导找不到这里,他不知道有这个密室,更不知道密室里有什么。”

他顿了顿,咳嗽了一声,咳得很轻,但震得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但这把锁打不开。王导的人搜过这里,没搜到密室的门,但他们把外面加了锁。不是普通的锁,是玄铁锁,从荥阳运来的,郑家的铁坊打的。钥匙在王导手里,除了他,谁也打不开。”

陆悬鱼没有说话。他走到铁门前,把灯笼举高了一些,火光照在锁上,锁上的锈迹被照得更清楚了,暗红色的像一摊摊干了的血。他伸出手,握住了锁梁。

他退后一步,深吸了一口气,把气沉到丹田,然后从丹田往上提,武财一阶的力量在这一刻爆发出来。他的手臂上的肌肉鼓了起来,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面游动。他的手指握住了锁梁,指节捏得发白,指甲盖底下的淤血又渗了出来,血珠很小,圆圆的,红红的,从指甲缝里挤出来,滴在锁上。

他用力一掰。

锁梁纹丝不动。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把锁,是一座山,一座长在地底下、谁也拔不起来的山。他的力气像水滴在石头上,水滴得再多,石头也不会动一下。他又试了一次,这一次用了更大的力气,浑身的骨头咔咔作响,关节像要裂开了一样,但锁还是不动。

他松开了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锁梁上有几个浅浅的指痕,是他捏出来的,但指痕很浅,浅得像用手指在湿泥巴上按了一下。

崔钰从后面走上来,举起灯笼照着锁。火光在锁面上跳动,锁面上的那些蚯蚓一样的纹路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有什么东西在铁里面游动。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玄铁锁。铁是从荥阳的铁矿里采的,玄铁比普通的铁重三倍,硬五倍,熔点高一倍。郑家的铁坊用玄铁打造兵器,一把刀打三年,三年打出来的刀削铁如泥。这把锁是郑家专门为王导打的,花了多少钱不知道,但花了多少功夫可以猜出来——至少一年。一年打一把锁,除了王导,没人打得起。这把锁的锁芯里暗藏了一颗猫眼石,价值连城,但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打造这把锁的铁匠还在锁芯里刻了符文,不是普通的符文,是锁灵符。这种符文能把锁和锁住的东西连为一体,门不开,锁不开;锁不开,门也不开。一开俱开,一闭俱闭。锁就是门,门就是锁。”

他把灯笼放低了一些,光照在锁梁上,锁梁上的锈迹被火光照得透亮,像一层薄薄的红漆。他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锁梁,锁梁发出沉闷的响声,咚,像敲在石头上。

“非神力不可破。”

陆悬鱼看着那把锁,看着那个粗如儿臂的锁梁,看着锁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符文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光芒。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害怕,是气。气自己没用,气自己连一把锁都打不开,气自己让慕容冲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进了密室,却被一把锁挡在外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云团。”

云团从他脚边走上前,步子不紧不慢,不急不慌,像一个人在散步,走在春天的田野里,看花看草看云,看什么都好看,看什么都慢悠悠的。它的身体在走路的时候微微晃荡,尾巴翘得高高的,耳朵竖着,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考。

它走到铁门前,站定抬起头,看着那把锁。它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像两颗温暖的星星,但此刻那温暖不见了,被一种更冷、更硬、更锐利的光芒取代了,像两把刀,像两把剑,像两把刚刚磨过的剃刀,刃口薄得像纸,能看见对面的人影在刀面上晃动。

它张开了嘴。嘴张得很大,大到能看见它喉咙深处的漩涡,漩涡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黑得像没有月光的夜,黑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它的牙齿露了出来,一排排的,整整齐齐白得发亮,亮得像珍珠,亮得像玉石,亮得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结的冰花。獠牙从嘴唇下面伸出来,又长又尖像两把匕首,像两把锥子,像两把能刺穿一切的利刃。

它咬住了锁。

牙齿咬在锁梁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像有人在锯铁,又像有人在磨刀。声音不大,但在密室里,每一个回音都被墙壁反弹回来,来回震荡,震得耳朵发麻,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掉在云团的头上,掉在陆悬鱼的肩上,掉在慕容冲的龙袍上。

锁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猛地一下亮起来的,像有人在那把锁里面点了一盏灯,灯亮得刺眼,亮得人睁不开眼睛。符文的颜色是暗红色的,红得像血,红得像岩浆,红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铁。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锁梁上游动,像一条条细小的蛇,在寻找出路,在寻找猎物,在寻找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云团的眼睛也亮了。不是琥珀色的光,是金色的光,金得刺眼,金得像太阳,金得像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金块。它的瞳孔里倒映着锁上的符文,符文的光芒和它眼中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像两条龙在搏斗,一条是暗红色的毒龙,一条是金色的神龙。两条龙缠在一起,翻来覆去地扭打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锅里滴进了水。

云团的牙齿咬得更深了。锁梁上出现了裂纹,很多条从牙印处向四面八方扩散,像干裂的河床,像破碎的冰面,像被打碎了的镜子。裂纹越来越深,越来越宽,从锁梁的表面一直延伸到锁梁的内部,延伸到锁芯,延伸到符文的最深处。

符文的光芒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暗了一下,又亮了一下,像一个人在做最后的挣扎,想站起来,站不起来,想喊喊不出声,想逃逃不掉。它在锁里挣扎了很久,久到陆悬鱼以为它永远不会灭,久到慕容冲闭上了眼睛,久到崔钰手里的灯笼晃了一下。

云团猛地一咬。

咔嚓。

那声音不大,但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像踩碎一块薄薄的冰,像咬断一根脆生生的萝卜。锁梁断了,断成了两截,一截连着锁体,一截从锁体上脱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锁体还挂在门环上,但锁舌已经从环里脱了出来,门可以打开了。

锁上的符文灭了,忽的一下就灭了,像一阵风吹过,把灯吹灭了,灭了就再也亮不起来了。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锁面上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锁还是那把锁,铁的生锈的,但它的魂没了,只是一块废铁。

云团把嘴里的铁屑吐了出来。铁屑是黑色的,细碎的像沙子,像粉末,像被碾碎了的石头。它吐了三口,吐在地上,铁屑在地上堆了一小堆,黑黑的,亮亮的,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

它甩了甩头,甩得耳朵啪啪响,甩得口水四溅,甩得脖子上的皮毛像波浪一样翻涌。它低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得意,像一个小孩考了第一名,回家跟父母炫耀,说“我考了第一名,你们高兴吗”。它的尾巴翘得更高了,摇来摇去的,像一把扇子,扇得密室里凉飕飕的。

慕容冲看着云团,看了很久。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看见了光,光不强,但足够照亮脚下的一小块地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赞叹又像是感慨的声音,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看着脚下的云海,云海翻涌着,一层一层的像海浪,像雪山,像棉花铺成的地毯,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真神兽也。”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云团的耳朵里。云团的耳朵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它不在乎别人夸它,它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它,它只在乎陆悬鱼怎么看它。它转过身走到陆悬鱼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像是在说:我累了,让我歇一会儿。陆悬鱼摸了摸它的头。云团的头很大很硬,像



崔钰把散落在地上的铁屑捡起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铁屑是黑色的,细碎的像沙子,像粉末,像被碾碎了的石头,在月光下闪着暗沉的光。他把铁屑装进一个小布袋里,系在腰带上。

“玄铁难得,带回去,以后能用到。”

陆悬鱼站起来走到铁门前。锁体还挂在门环上,但锁舌已经脱出来了,门环从锁舌里滑落,门可以开了。他伸出手把锁体从门环上取下来,锁体很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块铁疙瘩。锁梁的断口处是银白色的,亮晶晶的像一面镜子,能照见人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锁体放在地上,双手推门。铁门很重,不是普通的门板能比拟的重量,是几块厚铁板焊在一起的那种重,推的时候要用腰力,要用腿力,要用全身的力气。他的膝盖还在疼,腿还在抖,但他咬着牙把肩膀抵在门板上,身体前倾,脚尖踮起来,脚跟离了地。

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裂开一道缝,从缝里漏出来的是金光,是烛光,暖暖的、黄黄的光。光很弱,但很稳,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灯芯短了,油少了,但它还亮着。

门完全推开了。

密室大约一丈见方,四面的墙壁用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白灰,白灰已经发黄了,有的地方剥落下来,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隙。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像是经常有人走动,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擦拭过。墙角堆着几只木箱,箱子是松木的没有上漆,木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深褐色,边角磨得发白。

密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石案,案面是青石板的,大约三寸,案腿是粗粗的石柱,方方正正的像四根小柱子撑着案面。案上放着一些东西,有刀,有剑,有弓,有箭,有铠甲,有头盔,有盾牌,还有几卷发黄的帛书。帛书卷成筒状,用红绳扎着,红绳的颜色已经褪了,变得粉粉的,一碰就断。

墙壁上挂着几幅地图,绢绘的绢帛已经泛黄了,边角磨得起了毛,有的地方被虫蛀了,留下一个个细小的孔洞。地图上画着邺城的城防图、周围山川河流的走势图、城外军营的分布图,还有一张是密道的路线图,从皇宫出发,穿过城墙底下,通到城外的一片树林里。路线用红线标着,红线很细,但很清晰,在泛黄的绢帛上像一条条细小的血管。

陆悬鱼走到石案前,拿起一把刀。刀是横刀,三尺来长,刃口磨得雪亮,在烛光下闪着寒光,刀身上有流水一样的纹路,是百炼钢的印记。他试了试刀刃,刀刃很锋利,轻轻一碰,手指上就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圆圆的,红红的。他把刀放回案上,拿起一卷帛书,解开红绳展开。

帛书上写着密道的路线图。从密室的北墙出去,有一条暗道,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是用青砖砌的,砖缝里填着白灰,白灰很硬,像石头一样硬。暗道走了大约三百步,就到了城墙底下,城墙的地基是用大块青石砌的,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用铁水灌死了,挖不动。但密道绕过了地基,从城墙的侧面穿了过去,出口在城外的一片杨树林里,树林的北边是官道,南边是护城河。

陆悬鱼把帛书卷起来,塞进袖子里。

慕容冲从陆悬鱼身后走上前来。他走得很慢,腿还在抖,但比刚才稳多了,踩在青石板上的脚印都深了三分。他走到石案的右侧,在最角落里放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铜匣,长方形的匣面刻着龙凤纹样,龙在云中飞,凤在花间舞。铜匣没有锁,只是用一根铜丝别着,他把铜丝抽出来,打开匣盖。

匣子里铺着一块黄色的绸缎,绸缎已经褪色了,变成了灰白色。绸缎上躺着一只虎符。虎符是铜的,巴掌大小,是一只卧虎的形状,虎头朝前,虎尾卷在后,四条腿蜷在身下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着被唤醒。虎符的表面布满了绿色的铜锈,锈迹斑斑驳驳,像一张长了老年斑的脸,但虎符的眼睛是亮的,不知道是用什么宝石镶嵌的,在烛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

慕容冲把虎符从匣子里取出来,握在手心里。虎符的铜锈刮得他的手心痒痒的,凉凉的,沉沉的,像握着一块冰。他翻过来看背面,虎符的背面刻着两行字,字是小篆,笔划圆润,刻得很深,深得像是要把铜符刻穿。上面一行是“燕皇之宝”,下面一行是“调兵之符”。

他转过身,看着陆悬鱼。

“这是太祖皇帝留下的虎符。可以调动城外三万禁军。王导不知道虎符在这里,他以为太祖皇帝把虎符带进了陵墓,所以他一直没有动城外的禁军,只是围而不攻,怕激起兵变。现在虎符在我们手里,禁军就是我们的了。”

陆悬鱼看着虎符,看着慕容冲握着虎符的手。那只手还在抖,但抖得很稳,不是害怕的抖,是激动的抖,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抖,是憋了一肚子气终于可以出了的抖。

“有了虎符,石将军就能进城了。”陆悬鱼说。

慕容冲点了点头。他把虎符塞进袖子里,拍了拍袖口,像是怕它掉了,又拍了拍确认它在里面,才松了一口气。

“走。出城。找石虎。”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腿不抖了,背挺直了,下巴抬高了,像是又变回了那个在元宵夜站在昭阳殿门口不肯退后一步的皇帝。

陆悬鱼跟在他身后,云团从地上站起来抖了抖毛,跟在陆悬鱼脚边,崔钰走在最后面,把灯笼举得高高的,照他们走过每一块石头。

四个人走过石阶,走过甬道,走过夹道,走过慕容冲的寝殿。寝殿的门还开着,月光从门里照进来,照在地上,照在他们身上。慕容冲没有回头,陆悬鱼也没有回头,他们都知道,他们不会再回来了。

出了寝殿,就是巷子。巷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巡逻队,没有士兵,没有声音,只有他们四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慕容冲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宫殿里的檀香味,没有蜡烛燃烧后的焦油味,没有潮湿发霉的陈腐味,只有夜的凉,风的清,月光的白。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

“走。”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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