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二分。

冷风卷着沙尘刮过营地。

老疤手里的铁棍哐当砸在碎石地上，溅起几粒沙子。

他死死盯着老周手里的兔子玩偶。

脸唰地一下没了血色。

又抬眼扫过林野垂在身侧的枪。

喉结滚了滚，半个字都没挤出来。

转身踉跄着冲回自己的帐篷。

帐篷帘重重落下，抖落一片灰扑扑的沙尘。

苏冉松了口气。

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凉得打颤。

林野没追问，也没叫人把他扣起来。

只是冲老周递了个眼色。

“盯着他，别逼太紧。给他个主动说的机会。”

老周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阴影里。

【地表辐射值：273伦琴/小时】

【陈阳存活概率：11%】

【剩余特效净化药剂：3支】

终端的猩红数字在晨光里跳了跳，刺得人眼疼。

苏冉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陈阳最多还能撑十二个小时。

必须在那之前，把药给他打上。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昨晚拼了命打退带毒的鬣狗。

又压下了老疤那档子事。

终于能喘口气了。

没人知道。

真正能要人命的坎，才刚到眼前。

苏冉去领早饭的时候。

看见老疤最后一个走过来。

领了两份稀粥，又多拿了半块压缩饼干。

低着头，脚步飞快地往回走。

他的帐篷永远拉得严严实实。

连条缝都不肯留。

路过帐篷时。

风卷着帆布晃了晃。

里面飘出一声细得像蚊子叫的咳嗽。

苏冉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只有风声呜呜地刮。

她摇摇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转身往陈阳的帐篷走。

七点整。

小王攥着钥匙打开仓库门。

铁锁发出吱呀的锈响。

霉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呛得他直咳嗽。

他捏着清单挨个核对。

压缩饼干够吃六天。

矿泉水剩四十二瓶。

子弹一百三十七发。

都对得上。

直到他走到最里面的铁柜前。

铁柜的挂锁好好地扣着。

小王掏出钥匙拧开。

柜门吱呀一声弹开。

里面空空如也。

小王浑身的血一下子冻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脸凑到柜子跟前。

泡沫垫还在。

可那三支用铝箔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特效净化药剂。

一支都没剩下。

“药……药没了！”

小王的声音都劈了。

“净化药剂全没了！”

喊声像个炸雷。

一下子把营地炸了锅。

所有人都扔下手里的东西。

疯了似的往仓库跑。

鞋子踩在碎石子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什么？药剂没了？！”

“怎么可能！昨天我还看见锁得好好的！”

“完了完了，我胳膊上已经开始烂了……”

“没有药，我们都得烂死在这鬼地方！”

恐慌像冰水似的，从头顶浇到脚底板。

苏冉耳朵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手里的火焰枪差点滑落在地。

陈阳苍白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

她疯了一样挤进仓库。

扑到铁柜前翻来翻去。

什么都没有。

连一点铝箔纸的碎屑都找不到。

【陈阳存活概率：9%】

终端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苏冉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林野挤开人群走进来。

他蹲下身，指尖划过铁柜的锁扣。

锁芯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是用细铁丝撬的。

手法熟得很。

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昨晚谁守仓库？”

林野的声音很低。

却像块冰，一下子压得全场安静。

“是、是我和小李。”

老张站出来，腿抖得像筛糠。

“我们俩轮流守，后半夜两点换的岗。

换岗的时候我特意看了铁柜，锁是好的！

真的！我们连盹都没敢打一个！”

老周从阴影里走出来。

蹲下来摸了摸那道划痕。

“用回形针改的撬具。

撬锁没超过五秒。

干这个的，至少有五年以上的手艺。”

两个守仓库的士兵腿一软。

直接瘫在了地上。

“不是我们！真的不是我们！”

“我们要是偷药，天打雷劈！”

人群又炸了。

所有人都开始互相打量。

眼神里的信任瞬间变成了猜忌。

有人挠着胳膊上溃烂的地方掉眼泪。

有人攥着孩子的照片浑身发抖。

有人偷偷把别在腰上的刀攥得更紧。

“肯定是他们俩监守自盗！”

老胡红着眼睛喊了一声。

他脖子上用红绳挂着老婆的身份证，磨得边角发白。

三个月前，他老婆就是因为没等到净化药剂。

在他怀里咳着血走的。

他七岁的儿子，昨天刚查出早期辐射病。

“我老婆就是这么没的！”

老胡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我不能再让我儿子也这样！

搜！今天必须把药搜出来！”

几个人冲上去就要拽两个士兵。

士兵拼命挣扎。

扭打在了一起。

“住手。”

林野冷喝一声。

扭打的人立刻停了手。

“搜身没用。三支药，随便藏在哪都找不到。

从现在起，所有人不准离开营地。

不准私自动别人的东西。

我会查清楚。”

人群安静了几秒。

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查什么查！肯定是那帮新来的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向了老疤的帐篷。

老疤带着十六个人，昨天下午才来。

没人认识他们。

偏偏他们刚来，救命药就丢了。

“对！就是他们！”

“我昨天就看见老疤盯着仓库看！”

“后半夜我起夜，他就在仓库附近晃悠！”

“把他们赶出去！不然我们都得死！”

愤怒的人群慢慢围了过去。

老疤带来的人也都站了起来。

手里攥着木棍和石头。

两边人都红了眼。

空气里飘着火药味，一点就炸。

苏冉站在人群后面。

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昨晚确实看见老疤溜进了仓库。

可她没看见他撬锁。

更没看见他拿药剂。

可陈阳还在帐篷里躺着等死。

她赌不起。

她看向林野。

林野站在原地没动。

手指轻轻扣着枪柄。

指节捏得发白。

他早就知道老疤有问题。

也猜到他藏着什么秘密。

但他没想到。

他会偷陈阳的救命药。

帐篷帘被掀开。

老疤走了出来。

他脸白得像死人，嘴唇裂得全是血口子。

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手里紧紧攥着拳头。

指节都捏得泛青。

“不是我干的。”

老疤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昨晚确实去了仓库那边。

但我没偷药。”

“放屁！”

老胡啐了一口。

“不是你干的，你大半夜去仓库干什么？

去给你藏的人找吃的吗？”

老疤的身体猛地一震。

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老胡冷笑一声。

“你每次都多拿半块饭。

帐篷连白天都不敢开。

你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敢让我们看吗？”

“我……”

老疤张了张嘴。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帐篷。

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这个细微的动作。

被所有人看在了眼里。

“看！他心虚了！”

“肯定是他偷的！搜他的帐篷！”

“把他绑起来！搜不到药就把他扔出去喂鬣狗！”

人群嘶吼着冲了上去。

老疤猛地张开双臂。

死死挡在帐篷前面。

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像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狼。

“谁敢动我的帐篷！我杀了谁！”

老疤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

谁要是敢碰一下！

我今天就跟他同归于尽！”

他带来的人也都围了上来。

和人群撞在了一起。

推搡之间，有人挥起了拳头。

苏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咬了咬牙。

终于挤开人群站了出来。

“大家安静！”

苏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

“我昨晚值岗。

我确实看到老疤在凌晨一点多。

去过仓库附近。

但是——

我没看到他撬锁，也没看到他拿药剂。”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即又炸开了。

“去过仓库还不够吗？”

“苏冉你别被他骗了！”

“陈阳还等着药救命呢！你想害死他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

狠狠扎进了苏冉的心里。

她的脸瞬间白了。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渗出血丝。

是啊。

陈阳还在等着救命。

她怎么能心软。

老疤猛地转头看向苏冉。

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求。

他看着苏冉。

嘴唇动了动。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求你……再给我一天。就一天。”

苏冉的心脏猛地一揪。

她别过头。

不敢再看老疤的眼睛。

“别跟他废话！搜帐篷！”

老胡喊了一声。

带着几个人再次冲了上去。

一把推开老疤。

伸手就去掀帐篷帘。

老疤疯了一样扑过去。

却被两个人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拼命挣扎，脸蹭在碎石子上，磨出一道血印子。

嘶吼着：“别碰！不准碰！

求你们了……别碰她……”

就在帐篷帘被掀开一条缝的瞬间。

帐篷里。

传来了一声。

细细的。

带着哭腔的咳嗽声。

所有人的动作。

瞬间僵住了。

营地死一般的静。

只能听到风刮过帐篷的呜呜声。

还有老疤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

又是一声咳嗽。

比刚才更轻。

却像一根针。

扎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帐篷帘被风吹得晃了晃。

露出一只小小的手。

白得像纸。

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手里还攥着半块干硬的压缩饼干。

老周站在人群后面。

看着那只小手。

眼神复杂。

他昨晚就看见了。

看见老疤抱着发烧的女儿。

在帐篷里偷偷抹眼泪。

只是没告诉林野。

【陈阳存活概率：7%】

终端的猩红数字。

在死寂的营地里。

红得扎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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