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手唰地缩了回去。

咳嗽声戛然而止。

全场瞬间静了三秒。

只有风刮过帐篷的呜呜声。

还有老疤粗得像破风箱的喘气声。

按住老疤的两个人下意识松了劲。

老疤猛地挣开，连滚带爬扑到帐篷跟前。

张开双臂死死挡着帘布。

脸上的血印子糊着泥沙，看着吓人。

“别碰她！”

他嘶吼着，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字。

“谁都不准碰她！”

有人小声嘀咕：“难怪他总多拿半块饼干。”

“昨天还看见他偷偷藏了半瓶水。”

“晚上总蹲帐篷门口，原来是守着孩子。”

“藏孩子怎么了？”

老胡突然喊了一声。

手里攥着颗磨得发亮的玻璃弹珠——那是他儿子唯一的玩具。

指节捏得发白。

“药肯定是他偷的！

为了自己女儿，就不管我们的死活！”

这句话像根火柴，瞬间点着了人群。

“对！就是他偷的！”

“我儿子咳了一夜，再没药就没了！”

“把他赶出去！让他自生自灭！”

也有人心软：“要不……先给他一支？”

“不行！陈阳也等着呢！

三支药，刚好够陈阳和小虎用！”

有人急着救自己人，有人看着老疤的样子犯难。

吵成了一锅粥。

苏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看着老疤通红的眼睛。

又扫了眼手腕上的终端。

【陈阳存活概率：6%】

猩红的数字刺得她眼睛发酸。

风卷着沙尘灌进嘴里，又干又苦，全是土腥味。

她的手一直搭在火焰枪扳机上。

枪管被攥得发烫。

老周站在人群最后。

眼神落在老疤扯开的领口上。

刚才挣扎的时候，露出了半张泛黄的纸角。

老周不动声色挪了挪脚，冲林野递了个眼色。

林野微微点头，抬手打了个手势。

两个士兵悄悄绕到营地两侧，守住了出口。

另外两个转身往仓库后面走——去查通风口。

“老疤。”

苏冉深吸一口气，挤开人群走到最前面。

“我没说一定是你。

但昨晚只有你去过仓库附近。

你说清楚你去干什么，我们会查明白。”

老疤猛地抬头看她。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又下意识回头扫了眼帐篷。

眼神里唰地闪过一丝怕到骨子里的慌。

他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

我没偷药。”

“你还撒谎！”

老胡气得浑身发抖。

玻璃弹珠硌得手心生疼。

“我老婆就是这么死的！

在我怀里咳着血走的！

我不能再让我儿子也这样！

你把药交出来！”

“我没有药！”

老疤嘶吼着，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

“我说了我没偷！

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除了你还有谁？”

苏冉的声音也抖了。

牙齿咬得嘴唇出了血。

“仓库的锁是用回形针撬的，手法干净得很。

整个营地，只有你有这个本事。

你在实验基地干了五年，天天撬锁找吃的，不是吗？”

这句话像把刀，狠狠扎进老疤心里。

他浑身一震，脸唰地白成了纸。

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那是他在地狱里活了五年的本事。

是他活下去的依仗。

可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变成钉死自己的钉子。

【陈阳存活概率：5%】

终端又跳了一下。

陈阳的帐篷里传来王老兵压抑的哭声。

“陈阳体温又降了……

再没药，真的撑不住了……”

苏冉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渗出血丝。

血腥味混着土味在嘴里散开。

一边是替她挡过鬣狗的兄弟。

一边是走投无路的父女。

她脑子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站哪边。

“别跟他废话了！”

老胡咬了咬牙。

“大家一起上！

搜帐篷！把药找出来！

晚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人群躁动起来，慢慢往前围。

老疤猛地从腰后掏出一把生锈的匕首。

刀尖对着自己的胸口。

眼神里全是被逼到绝路的疯狂。

“谁敢往前一步，我就捅死我自己。

我死了，你们永远也找不到真正的内鬼。”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

没人想到他会这么说。

“你别来这套！”

老胡喊道。

“你死了，你女儿也活不成！”

“我死了，至少没人能伤害她。”

老疤的手微微发抖。

刀尖已经划破了胸口的皮肤，渗出血珠。

铁锈味一下子飘了过来。

“你们要是敢碰她一下，我就算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苏冉的心揪成了一团。

她看着老疤脖子上的血珠。

又想起陈阳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样子。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砸在终端屏幕上，晕开一片猩红。

“老疤，我求你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陈阳救过我的命。

上次鬣狗突袭，是他替我挡了一口。

我不能看着他死。

你有什么苦衷说出来好不好？

我们一起想办法，林野能保护我们。”

老疤看着她的眼泪。

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

攥着匕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咬着牙做什么决定。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帐篷里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

老疤的脸色瞬间变了。

猛地闭上嘴，使劲摇头。

“我不能说……

说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你胡说八道！”

老胡喊道。

“你就是想独吞药剂！

大家别信他！冲进去！”

人群再次涌了上去。

老疤挥着匕首乱挡。

刀尖划破了一个士兵的胳膊。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血腥味呛得人鼻子发酸。

“住手。”

林野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立刻停了下来。

林野慢慢走到老疤面前。

眼神冷得像冰。

“我给你十分钟。

想清楚。

要么说出真相，我保你和你女儿平安。

要么，我现在就下令搜帐篷。

后果你自己担。”

说完他转身走到一边，抬腕看了看表。

不再说话。

老疤靠在帐篷上，慢慢滑了下去。

抱着头蹲在地上。

肩膀剧烈地抖着。

发出压抑的、像野兽一样的呜咽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滚。

苏冉死死盯着终端上的数字。

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陈阳存活概率：4%】

终端的红光疯狂闪烁起来。

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得诡异。

十分钟到了。

林野抬起头。

“时间到了。”

两个士兵立刻走了上去。

老疤猛地站起来，再次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

眼神里全是死志。

“别过来！

我说到做到！”

就在这时。

帐篷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咳嗽。

紧接着是一口血喷在布上的闷响。

还有妞妞细若蚊蚋的哭声。

“爸爸……我好冷……

我想妈妈……”

老疤浑身一震。

手里的匕首哐当砸在碎石地上。

他转身猛地掀开帐篷帘，冲了进去。

抱着女儿撕心裂肺地哭。

“妞妞！妞妞你撑住！

爸爸对不起你！

爸爸真的对不起你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没人敢再往前一步。

苏冉看着帐篷里晃动的身影。

又低头看了看终端上猩红的4%。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老周快步走到林野身边，压低声音。

“通风口有撬动的痕迹。

还有半片黑布，不是我们营地的。

偷药的不是他。

还有，他胸口藏的，是实验基地的布防图。”

林野点了点头。

眼神复杂地看着那顶晃荡的帐篷。

刚要开口。

远处突然传来变异鬣狗的低吼。

一声比一声近。

地面开始微微发颤。

所有人的终端突然同时疯叫起来。

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营地的死寂。

【警告！检测到大量变异生物信号！】

【警告！检测到掠夺者信号！】

【距离：1.2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5分钟】

风卷着沙尘刮过营地。

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帐篷里的哭声越来越绝望。

远处的兽吼和引擎声搅在一起。

终端的红光在死寂的营地里晃着。

红得像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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