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七星镇龙布大阵 王诩论道说天下
七律·镇龙吟
七峰立阵锁苍龙,地气奔流贯长空。
玉珏为眼镇凶脉,青铜作骨囚灵风。
诩叹锁灵荒芜起,仲言舍地换世宁。
阵成异象惊天地,三十年后劫已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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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眼洞底,暗河之畔。
银色的河水在攸指尖凝聚的光团照耀下,翻涌如沸腾的水银。那团毁灭性的光芒越来越盛,映得攸那张绝美却空洞的脸庞一片惨白。她的双眸漆黑如渊,死死锁定彭仲,口中重复着那句冰冷的质问:
“你……是来献祭的……祭品么?”
彭仲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也没有拔剑。他能感觉到身后石瑶、王诩等人的紧张,能听到洞外隐约传来的厮杀声——那是石猛在与楚军交战。但他此刻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眼前这位沉睡三千年后苏醒的禹王女身上。
父亲的话在脑中回响:“攸虽为神裔,然沉眠千年,魂识混沌,一旦惊醒,恐有反噬。”
这不是反噬。
这是更可怕的东西——她被某种力量污染了!那漆黑的双眸、空洞的声音、以及指尖那团明显带着邪气的银光,都不该是一位禹王神女应有的状态!
“晚辈彭仲,巫彭氏第九代嫡孙,奉先祖彭祖遗命,前来拜见禹王女攸前辈。”彭仲朗声开口,同时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完整的玉佩——正是石瑶当年转交、彭祖临终前贴身携带的传家之物。
玉佩在银光下泛起温润的白光。
攸指尖的光团忽然剧烈波动了一下。
“彭……祖……”她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那个……以巫术续我残魂……守我棺椁三百年的人……”
“正是先祖。”彭仲高举玉佩,“先祖临终前嘱托,若后世子孙见三星聚庸之兆,当开前辈之棺,取镇魂珏,布镇龙阵,以阻鬼谷玄冥子醒龙之谋!”
“玄冥……子……”攸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那个……偷我半缕残魂……炼入青铜鬼面的贼!”
她猛地抬头,漆黑双眸竟流下两道血泪!指尖银光暴涨,却不再是射向彭仲,而是直冲洞顶!光柱穿透岩层,在洞顶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中,那三颗星辰已几乎完全重合!三星交汇处,正对着龙眼洞上方!
“他骗了我……”攸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愤怒,“他说……会让我重见天日……会让我再见到父亲治下的九州……却将我残魂撕裂……一半封于棺中维持生机……一半炼入鬼面……供他驱策……”
她忽然伸手,死死抓住彭仲的手腕。
入手冰凉如铁,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骼。
“你的血……有彭祖的气息……也有……玄冥子种下的‘追魂引’!”攸的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他在利用你……用你身上的追魂引,定位我的棺椁!他要的……不是镇魂珏……是我棺中这半缕残魂!他要将我这半魂……也炼入圣婴体内!”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玄冥子疯狂的笑声:
“攸!三千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
一道黑袍身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暗河对岸。正是玄冥子!他左臂空荡的袖管在河风中飘荡,面色惨白,眼中却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火焰。
“当年你父亲禹王将我九黎先祖镇压,分封九州。我苦等三千年,终于等到三星聚庸、地脉松动之日!”玄冥子张开仅存的右臂,“只要将你这禹王神女之魂,与我九黎圣婴之体融合,便能铸就‘半神巫躯’!届时,九图归位,龙脉苏醒,天下……将重归我九黎统治!”
“做梦!”攸厉喝,指尖银光转向玄冥子。
但银光射出不到三尺,便骤然溃散。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漆黑眼眸中的光芒迅速暗淡——显然,刚才那一道冲天的光柱,已耗尽了她苏醒后积攒的大部分力量。
“强弩之末。”玄冥子冷笑,从怀中取出一面青铜鬼面。鬼面双眼处,镶嵌着两枚血红色的珠子,此刻正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那光芒,与攸漆黑眼眸中的气息,同出一源!
“你的一半残魂在此。”玄冥子将鬼面向攸一晃,“乖乖交出棺中另一半,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我便当着你的面,将你这巫彭氏的后人,一个个炼成血傀!”
攸脸色惨白,看向彭仲,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属于“人”的情绪——那是深深的愧疚与绝望。
“快走……”她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他手中有我半魂……在此处……我斗不过他……带上镇魂珏……去布阵……镇住龙脉……绝不能让他……集齐九图……”
话音未落,玄冥子已凌空扑来!
“王兄!助我!”彭仲暴喝,龙渊剑出鞘。
王诩早已蓄势待发。他手中那枚鬼谷心誓令骤然炸开,化作千百道青铜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玄冥子!锁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咒文,正是鬼谷秘传的“封魂术”!
“叛徒!”玄冥子怒喝,鬼面血光大放,与锁链碰撞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趁此间隙,彭仲一把拉住几乎虚脱的攸,冲向水晶棺。
“镇魂珏在棺底!”攸喘息道,“以你的血……滴入棺中七星位……棺底自开……”
彭仲割破手掌,鲜血滴入棺内七处星位。
“咔咔咔——”
棺底石板缓缓滑开,露出一个玉匣。匣中,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的圆形玉珏。玉珏通体莹白,中央却有一道血色的天然纹路,形如一条蛰伏的龙。
镇魂珏!
就在彭仲伸手取珏的刹那,身后传来王诩的闷哼——玄冥子已突破锁链封锁,鬼面血光击中王诩胸口!王诩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口喷鲜血,额头的青黑反噬纹路瞬间蔓延至半张脸!
“王兄!”石瑶惊呼,扑过去施救。
玄冥子已至彭仲身后三尺!
“拿来!”
鬼面血光如毒蛇,缠向彭仲手中的玉珏。
千钧一发之际,攸忽然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枚残破的玉簪,簪头雕刻着简易的禹王图腾。她将玉簪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以吾残魂……祭先祖……启‘禹王禁制’!”
玉簪炸碎!
整个龙眼洞剧烈震动!洞顶岩石崩塌,暗河倒卷,一道古老、威严、仿佛来自洪荒时代的气息,从洞底深处苏醒!那是禹王当年封印此地龙脉时,留下的最后一道守护禁制!
玄冥子脸色大变,急退。
但已经晚了。
禁制之力如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他身上!玄冥子惨叫一声,手中鬼面炸裂,那半缕攸的残魂哀嚎着飞出,被禁制之力卷入洞底深渊。而他本人则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穿岩壁,消失在外面的乱石之中。
“他……暂时废了……”攸倒在彭仲怀中,气息微弱,“但禁制……只能维持……三日……三日内……必须布下镇龙阵……否则……他还会回来……”
她握住彭仲的手,将镇魂珏按在他掌心:
“以此珏为眼……按你父亲所留阵图……于天门山七峰……布七星镇龙阵……阵成之日……可锁南境七成地气……令玄冥子三十年內……无法感应龙脉……更无法……集齐九图……”
“但……”她眼中闪过一丝悲悯,“锁地气……便是锁生机……此阵若成……三十年内……天门山方圆百里……草木凋零……鸟兽绝迹……温泉干涸……这片灵秀之地……将成荒芜死地……你……可愿承担此罪?”
彭仲握紧镇魂珏,玉珏在掌心微微发烫。
他抬头,看向洞外——厮杀人声越来越近,楚军已突破石猛的第一道防线。而东南天空,三星已完全重合,诡异的光芒如血般洒满大地。
没有时间犹豫了。
“晚辈……愿承此罪。”他沉声道。
攸笑了。那是三千年来,她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属于“人”的笑容。
“好……不愧是彭祖的后人……”她轻声道,“阵成之后……将我棺椁……沉入暗河最深處……让我……长眠于此……守护这片……我父亲曾经治理过的土地……”
话音渐弱。
她眼中的漆黑缓缓褪去,恢复成清澈如水的眸色。而后,双眸闭合,气息断绝。
那一半残魂,已随禁制之力,永镇地脉。
彭仲将她轻轻放回水晶棺中,合上棺盖。而后转身,看向重伤的王诩、焦急的石瑶,以及洞外越来越近的杀声。
“传令!”他声音如铁,“所有人,撤出龙眼洞,退守天门山七峰!今日午时——布七星镇龙阵!”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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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天门山主峰之巅。
狂风呼啸,乌云压顶。三星重合的诡异天象,让正午的天空昏暗如黄昏。
七座最高的峰顶,各立一人:
主峰彭仲,持镇魂珏;
东峰石猛,持祖鼎残片;
西峰石瑶,持巫杖;
南峰王诩(重伤,由弟子搀扶),持鬼谷心誓令残块;
北峰彭苍,持彭祖地脉图;
东南峰彭岳,持龙渊剑;
西北峰墨离(谋堂新任执事),持禹图摹本赝品。
七人脚下,皆已按阵图方位,埋设了特制的青铜阵基——那是彭苍率遗民工匠,连夜以祖鼎碎片、黑风岭磁铁矿、以及悬棺谷古玉熔铸而成,每一块都刻满了镇邪符文。
山脚下,楚军三千已攻至半山腰。熊艾的怒吼声随风传来:“彭仲!交出禹王秘宝,可饶你不死!否则今日,天门山鸡犬不留!”
彭仲充耳不闻。
他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三颗血色的星辰,缓缓举起镇魂珏。
“天地为鉴,山河为证。”他的声音如洪钟,传遍七峰,“今有庸国巫彭氏第九代传人彭仲,以禹王镇魂珏为眼,以天门山七峰为基,布‘七星镇龙大阵’!镇南境龙脉,锁地气凶煞,阻邪祟醒龙,护苍生安宁!”
“阵起——!”
镇魂珏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七峰阵基同时共鸣,七道青铜光柱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大网!光网中央,镇魂珏的白光如太阳般炽烈,狠狠撞向天空中的三星血光!
“轰——!!!”
天地变色!
狂风倒卷,乌云崩散,地动山摇!七峰上的岩石纷纷滚落,山脚下楚军人仰马翻,惊呼溃逃。而天空中,那三颗血色星辰的光芒,竟被白光硬生生压退、扭曲、最终——轰然炸碎!
不是真正的星辰炸碎,而是它们投射在庸国分野上的“凶煞之气”被击溃!
碎光如雨,洒落大地。
每一道碎光落地,都引发一处地气震荡。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溪流断水,温泉干涸,鸟兽哀鸣着逃离这片突然失去生机的土地。
百里之内,生机迅速流逝。
而七峰之上的青铜光柱,则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七根通天彻地的“锁链”,深深扎入大地深处,将南境七成地气死死锁住!
阵,成了。
彭仲站在主峰之巅,看着脚下迅速荒芜的山林,看着四散奔逃的楚军,看着怀中镇魂珏渐渐黯淡,最终化为一块普通的白玉。
他赢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天门山灵秀之地,自此将荒芜三十年。而他彭仲之名,也将因“锁地绝灵”之举,被后世唾骂。
“值得么?”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诩在弟子搀扶下,艰难登上峰顶。他脸上的青黑纹路已蔓延至脖颈,反噬越来越重,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锁地气三十年,换玄冥子无法醒龙、无法集图、无法祸乱天下。”彭仲没有回头,“若只论得失,值得。”
“但三十年后呢?”王诩走到他身侧,望向荒芜的大地,“地气被锁,草木不生,鸟兽绝迹。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如何生计?依附天门山的庸国遗民、南境部落,如何生存?你今日镇龙,救了天下,却害了一方。”
彭仲沉默良久。
“王兄以为,我该如何选?”
“我不知道。”王诩苦笑,“若换作我,或许会选另一条路——放任玄冥子醒龙,然后在他最得意时,以雷霆手段斩其首,夺其图,再以禹王真法重镇龙脉。如此,既可除害,又不伤地气。”
“那需要更强的力量,更深的谋算,更险的时机。”彭仲摇头,“我们没有。玄冥子有鬼谷秘术、有商室余孽、有楚国内应,更将炼成圣婴。而我们……只有一座初建的剑庐,三百弟子,还有一群刚刚归附的遗民。”
他转身,看向王诩:“王兄,你饱读纵横之术,当知‘两害相权取其轻’。今日之牺牲,是为换三十年的喘息之机。三十年内,我巫剑门可培养新一代传人,可暗中集齐禹图摹本,可寻访其他镇魂珏,可联络天下反玄冥子的力量。待三十年后阵解地气复,我们再与玄冥子决一死战——那时,胜算才更大。”
王诩怔怔看着他,忽然长揖到地。
“彭兄之谋,诩不如也。”他直起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由衷的钦佩,“我纵横之术,重‘利’重‘势’,总想以最小代价换最大利益。却忘了……有些时候,根本没有‘完美’的选择。唯有先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将来。”
他望向七峰之下,那些开始组织救火、救治伤员、重整防线的巫剑门弟子,轻声道:“三十年后,这些年轻人,或许真能成长为足以抗衡玄冥子的力量。而你今日之牺牲,将成为他们心中最沉重的烙印——让他们记住,何谓责任,何谓担当。”
“希望如此。”彭仲也望向山下。
两人并肩而立,久久无言。
山风卷起枯叶,掠过荒芜的山岩,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许久,王诩忽然问:“彭兄,待此间事了,你打算如何?”
“回上庸。”彭仲道,“玄冥子虽受创,楚国却仍在。熊艾今日退兵,来日必会再犯。庸国……需要有人坐镇。”
“那剑庐呢?”
“剑庐会继续建,但核心力量,将逐步转入地下。明面上,它只是一座普通的武学书院,传授些强身健体的剑法。”彭仲目光深远,“真正的巫剑传承、巫祝秘术、纵横谋略,将在三堂秘所中,秘密传授给最核心的弟子。三十年后……他们将是破局的关键。”
“三十年……”王诩喃喃,“我恐怕……等不到那时候了。”
他撩起衣袖,露出手臂——青黑纹路已蔓延至肘部,皮肤下似有无数细虫在蠕动。
“鬼谷心誓反噬,最多还剩一年。”他惨然一笑,“一年内,我若找不到破解之法,便会心智尽失,沦为行尸。”
彭仲猛然转身:“攸之棺中,或有解法!她既是禹王神女,或许知晓……”
“不必了。”王诩摆手,“开棺时我已感应到,攸之残魂中,并无破解反噬之法。倒是她棺中那枚镇魂珏……或许能暂缓反噬,但无法根除。”
他看向彭仲,眼神忽然变得无比认真:“彭兄,我有一事相托。”
“王兄请讲。”
“一年后,若我真成了行尸……”王诩一字一顿,“杀了我。然后,将我的尸身,葬在云梦泽君山岛最高的那处悬崖上。那里……是我母亲芈萝的故乡,也是我这一生,最想回去看看的地方。”
彭仲喉头哽咽,重重点头。
“好。”
两人击掌为誓。
山风更烈,卷起漫天沙尘。
而东南天空,那三颗星辰虽已散去血光,却依然高悬,只是轨迹……悄然改变了。
它们不再指向庸国,而是缓缓移向——楚国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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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七星镇龙阵完全稳固。天门山百里之内,草木尽枯,溪流干涸,灵秀之地已成荒山。楚军早已退去,熊艾留下战书:“三年之内,必报此仇。”彭仲率众返回上庸,将剑庐交给彭苍、石猛管理,自己专心辅佐庸仲,应对楚国日益频繁的边境挑衅。而王诩则留在天门山养伤,同时开始撰写他人生最后一部著作《纵横全书》。这一日深夜,王诩正在石窟中秉烛疾书,忽听洞外传来诡异的童谣声——是个小女孩的嗓音,清亮却空洞,反复唱着:“三星移,楚宫危;圣婴哭,鬼王笑;三十年锁,一朝开;天地乱,众生哀……”他推门而出,只见月光下,一个约莫六七岁、穿着红衣的小女孩,正赤足站在枯死的古树下,仰头望着他。小女孩的额心,有一个血色的“睁眼”印记,与玄冥子鬼面上一模一样!她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王诩叔叔,爹爹让我来告诉你——你的母亲芈萝,没有死。她一直在君山岛地牢里,等着你去救她呢。”话音未落,小女孩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夜风中。王诩浑身冰冷,手中的笔“啪嗒”落地。母亲……还活着?玄冥子此言是真是假?若是真,这便是他此生最大的软肋!若是假……那这小女孩又是谁?她额心的印记,分明是“圣婴”的标记!难道幽姬腹中的胎儿……已经提前降生了?!他猛地抬头,望向楚国方向。夜空之中,三颗星辰的轨迹,已彻底偏离庸国,直指楚都郢城。而郢城上空,隐约可见一团血云,正在缓缓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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