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愣愣地看着自家小姐，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六十年前，小姐就是这样。

看着温温柔柔，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像三月春风。

可那些以为她好欺负的人，最后都死得很难看。

素心忽然替那些占便宜的人默哀了一瞬。

然后，她弯起嘴角，笑了。

小姐回来了。

真好。

马车停在鎏金坊门口。

车帘掀开一角，谢初寒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就不太好了。

鎏金坊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一看就是有贵客在内。

他这副模样进去，少不得又要被人指指点点。

他放下车帘，转头看向谢芷，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曾祖母，要不……您自己进去逛逛？我在车上等您。您看上什么尽管拿，记我账上！”

如风在旁边听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伺候少爷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少爷这副狗腿样？

谢芷抬眸，淡淡地看了谢初寒一眼。

“拿我的东西送人情，阿寒倒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谢初寒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

他没听出来谢芷话里有话，只是反应过来，这鎏金坊确实是曾祖母当年的嫁妆，连忙道，“曾祖母教训的是。”

“下车。”谢芷只说了两个字。

谢初寒：“……”

默默示意如风推他下去。

鎏金坊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个穿绸衫的伙计，见有人来，立刻迎上前。

目光落在走在前面的谢芷身上。

见她衣着素净，面生得很，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首饰。

伙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抬手一拦：“不好意思，今儿个铺子不对外营业。阮小姐包场了，您改日再来吧。”

谢芷听完，没忍住，笑出了声。

包场？

头一回听说金银首饰铺子还能包场的。

酒楼茶楼包场她听过，可鎏金坊这种地方，向来是客人来来往往，挑挑拣拣，越热闹生意越好。

有什么好包场的。

“笑什么笑？”

伙计脸色一沉，“说了不对外就不对外，赶紧走——”

“什么人敢在鎏金坊门口闹事？”

周吟秋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姑娘。

周吟秋上下打量了谢芷一眼。

衣裙素净，头上还只绾着一支素银簪。

“我说呢，原来是个没见过世面的。”

她转头对身后的姑娘们笑道，“估计是头一回来京城，不知道鎏金坊是什么地方，想来开开眼吧。”

几个姑娘掩着嘴笑起来。

周吟秋笑够了，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谢芷：

“我告诉你，鎏金坊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今儿个阮姐姐请我们这些闺中密友来赏新品，里头摆的都是上等的货色，你——”

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还是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秀儿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上前一步，挡在谢芷身前，“大胆！你是什么人，敢这样跟我家姑娘说话？！”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即柳眉倒竖，尖声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丫鬟也敢这样跟我说话？！”

她扭头冲自己带来的丫鬟喊：

“给我打！打这个不长眼的东西！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两个丫鬟立刻冲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秀儿毫不退缩，挡在谢芷面前一动不动。

“住手。”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如风推着一辆轮椅，从谢芷身后缓缓驶出。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

面如冠玉，眉眼冷峻，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他愈发清贵。

只是那双腿无力地垂着，被锦袍遮掩，却掩不住轮椅的存在。

周吟秋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名字：

“谢……谢初寒？”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铺子里的人都听见。

阮金玉原本正倚在柜台边，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支金钗，听见这个名字，手指一顿。

她转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谢初寒身上。

那张脸，依旧清俊，矜贵。

阮金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很多年前，谢初寒还是那个策马过长街的少年。

满京城的闺秀提起他，哪个不是脸红心跳？

她能成为他的未婚妻，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只是没想到，他的腿会废了。

然后她就退了婚。

阮金玉的目光落到轮椅上。

眼底闪过一丝庆幸。

还好退了。

一个残废，再好看有什么用？

难不成让她推着轮椅去赴宴，让满京城的贵妇看笑话？

她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表情，朝门口走去。

“初寒哥哥，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

谢初寒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阮金玉。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腿出了意外，他们早该成亲了。

方才的动静已经引来不少路人驻足，三三两两站在门口看热闹。

阮金玉微微抬高了下巴，做出一副大家闺秀的得体模样：“初寒哥哥这些年可好？我一直想去府上探望，又怕叨扰……”

“阿寒，这位是谁？”

谢初寒还没来得及寒暄，谢芷就打断了阮金玉的表演。

阮金玉一愣，抬眼看去。

谢初寒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子。

一张脸生得极好，就是这身打扮，看起来有些穷酸。

更让她震惊的是，这女人居然叫谢初寒，“阿寒”？！

阮金玉身后的几个闺秀也愣住了。

阿寒？

谢家二少爷，满京城谁敢这么叫他？

谢初寒不觉得这称呼有什么问题，只如实回答道，“曾……咳，这位是阮金玉阮姑娘。”

他顿了顿，“我以前的……一位朋友。”

以前的朋友。

毕竟二人的亲事已经退了好几年了，谢初寒觉得当众说出两人以前的关系对女方影响不好。

但他的模样落在阮金玉一行人的眼里，就像是谢初寒生怕身边人误会生气，所以急着撇清关系一样。

阮金玉的脸色难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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