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吟秋等人面面相觑，也跟了上去。

鎏金坊的掌柜看着阮金玉一行人离开，才震惊的看向谢芷。

“姑娘，您可真是……”

他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您可真是帮了小的一个大忙啊！这一笔生意，抵得上鎏金坊半年的营收了！您放心，您要的那些首饰，小的这就去给您包好。”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恨不得把谢芷供起来。

谢初寒却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谢芷，眼神复杂。

“曾祖母，您为什么要这样对阮姑娘？我知道她方才说话不好听，可您又何必故意抬价让她难堪？”

“当初到底是我对不住她在先。”

谢芷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但那目光让谢初寒莫名有些心虚。

“刘掌柜，”谢芷看了眼刘文涛，“把鎏金坊这几年的账册拿来。”

刘掌柜看了眼谢初寒，见他没拒绝，便转身进了内室。

不多时，抱着一摞账册出来，放在谢芷面前的桌上。

谢芷没有翻看。

她看向刘掌柜，“把阮姑娘这些年挂在阿寒名下的账，念一念。”

刘掌柜愣住了，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

她怎么什么都知道！

其实这些事情刘掌柜早就想跟二少爷说了。

刘掌柜深吸一口气，翻开账册，清了清嗓子：

“承德六十六年三月，阮姑娘取点翠步摇一支，价银八十两，挂二少爷账。”

“承德六十六年五月，阮姑娘取金累丝嵌宝凤钗一对，价银一百五十两，挂二少爷账。”

“承德六十六年九月，阮姑娘取镶红宝石头面一套，价银三百两，挂二少爷账。”

“承德六十六年十一月……”

“承德六十六年十二月……”

“承德六十七年正月，阮姑娘取……”

“承德……”

谢初寒的脸色慢慢变了。

他从不知道，阮金玉在鎏金坊拿了这么多东西。

刘掌柜念完最后一笔账，合上账册，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阿寒，”谢芷道，“拿老娘的东西送人情，可好意思？”

谢初寒愣住了。

他终于听明白了谢芷的话外音。

鎏金坊是曾祖母当年的嫁妆。

是他祖父千叮万嘱要守好的家业。

可他却任由阮金玉在他名下挂了那么多账，可以说这些年鎏金坊的收益，都填到这里面了。

谢初寒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是我对不住阮姑娘在先……这些账，我会负责的。”

“对不住她？你哪里对不住她了？”

谢芷没有等他回答。

她走到那摞账册前，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承德六十五年腊月，阮姑娘取赤金镶珠耳坠一对，价银六十两。”

她看向谢初寒：“那时你腿伤还没好，还在床上躺着，太医说你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她来看过你吗？”

谢初寒沉默了。

“承德六十六年三月，她取点翠步摇。那时你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她来过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阿寒，你告诉我，你哪里对不住她？”

“你只是腿伤了，不是欠了她的。”

“她来看过你一次吗？她问过你一句疼不疼吗？她关心过你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谢初寒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可你给了她什么呢？”谢芷继续道，“鎏金坊的东西，随便拿。雅苑的席面，随便吃。食为天的点心，随便送人。”

“阿寒，你这是在补偿她，还是在作践自己？”

谢初寒低下头。

腿伤之后，所有人都用那种眼神看他。

同情，怜悯，幸灾乐祸。

只有阮金玉，什么都没说，只是退了婚。

他以为她是在意他的。

他以为她退婚是不得已的。

他以为……他欠她的。

可曾祖母这一问，他才发现，她好像真的连一句“你还好吗”都没有问过他。

谢芷走到他面前。

“阿寒，记住了，谢家的人，可以输，但不能输不起。可以吃亏，但不能吃不明不白的亏。可以心软，但不能把心软用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是，曾祖母，我知道了。”

谢初寒眼眶发红，声音瓮瓮。

谢芷心里那点嫌弃又往上蹿了蹿。

刚刚果然是夸早了，这个老二，就是个没脑子的纯爱战士。

她默默在心里给谢初寒贴了个标签。

六十年前她见过的恋爱脑也不少，可像谢初寒这样，被人退了婚、晾了几年、还被薅了那么多银子，居然还觉得自己对不住人家的，还真是头一份。

谢芷转身看向刘掌柜。

“从今日起，谢家名下所有产业，我会亲自打理。”

说完，谢芷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

刘掌柜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谢家东家的令牌！

刘掌柜没想到这令牌居然被国公爷交给眼前这姑娘了。

“小的……小的见过东家！”他连忙躬着身子行礼。

谢芷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从今往后，谢家所有铺子，一概现银交易。任何人，不得挂账，不得赊欠。”

“是！是！小的记住了！”

谢芷顿了顿，目光瞥了一眼谢初寒。

“尤其是，谢初寒。”

“他如今欠鎏金坊这么多银子，在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所以任何人都不得再挂他的名字。就算他本人同意，也不可以。”

刘掌柜愣了一瞬，随即飞快点头：“是！小的明白！二少爷的账，绝不能再挂！”

谢初寒：“……”

他看着谢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只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如风在后面看着这一幕，拼命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这位老祖宗，可真是太厉害了。

谢芷又叮嘱刘掌柜一遍，“今日我说的，都记下了？”

刘掌柜连连点头：“记下了记下了！东家放心，小的一定照办！”

……

阮金玉一路憋着气回到家，刚进院子，就看见鎏金坊的人正往正厅里搬东西。

锦盒堆了一桌子。

阮父正在厅里喝茶，看见那些锦盒，眼睛都亮了。

“哟，金玉回来了？”

他放下茶盏，“鎏金坊刚送来的，说是你今日新选的首饰？来来来，让爹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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