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和李毅逃回西岐的第五日，一则谣言如瘟疫般在诸侯封地间迅速蔓延开来。

谣言有好几个版本，但核心内容惊人地一致：摄政王苏妲己并非狐族嫡女，而是被域外妖类夺舍的傀儡；她推行新政、开设狐塾，实则是为了将妖族势力渗透进人间，最终颠覆人界，建立“妖国”；而纣王早已被她控制，成了没有思想的提线木偶。

更恶毒的是，谣言还声称：妲己暗中用人族童男童女炼制妖丹，狐塾中失踪的那些孩子就是证据；皮毛赋税搜刮的民脂民膏，大半都运往了青丘；甚至连之前流民营的百姓失踪案，也被说成是妲己派人抓去“献祭”了。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还“附赠”了所谓的“证据”——几封伪造的妲己与青丘的密信抄本，上面有模有样地盖着“摄政王印”的印记（当然是假的）；几张模糊的画像，据说是“目睹妖族吃人”的证人绘制；还有一份所谓的“狐塾失踪孩童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看着触目惊心。

这些谣言最先在几个与朝歌关系微妙的诸侯封地传开，随后如野火般烧向四面八方。等消息传到朝歌时，已经发酵得面目全非，连“苏妲己每夜要吸食十个壮男精血”这种荒唐说法都出来了。

摄政王府书房。

费仲和尤浑跪在地上，满头冷汗，手中捧着厚厚一摞各地密探传回的情报。

“娘娘，谣言已经传遍了十二个诸侯封地，连……连朝歌周边都有百姓在私下议论。”费仲声音发颤，“更糟的是，有几个诸侯已经信了，正在暗中串联，据说要‘清君侧，诛妖妃’！”

妲己坐在案后，神色平静地翻看着那些情报。她看得很仔细，甚至对那些荒诞不经的谣言也逐条阅读，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戏本。

“娘娘，”尤浑小心翼翼道，“这谣言来得太巧了，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臣查过，最先传谣的几个地方，都与西岐……与南宫适关系密切。”

“不是南宫适。”妲己放下情报，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这个脑子，也没这个胆子。能用出这种下作手段的，只有一个人——”

她顿了顿，吐出三个字：“申公豹。”

费仲和尤浑一愣：“申公豹？他不是已经……”

“死了？”妲己笑了，“他是死了，但他留下的‘遗产’，可还没用完呢。”

她拿起一份情报，指着上面伪造的密信：“这些信，模仿的是三个多月前狐帝派人送来的那封——当时只有箕子、申公豹等少数人见过。箕子已死，剩下的，只有申公豹的人。”

“还有这些画像，”她又拿起另一份，“画的是‘妖族吃人’的场景。可你们仔细看，那些‘妖族’的形态、特征，分明是域外妖类，而非青丘狐族。能这么清楚画出域外妖类的，除了申公豹，还有谁？”

费仲和尤浑仔细看去，果然如此。

“所以……这些都是申公豹生前布置的后手？”尤浑惊道，“他早料到可能会失败，所以留了这些谣言和证据，一旦他身死，就自动散播出去？”

“不错。”妲己眼中闪过寒光，“此人阴毒至极，死也要拉人垫背。这些谣言，恐怕只是开胃菜。他真正的大招，应该还在后面。”

正说着，青凝匆匆进来，脸色凝重：“娘娘，刚收到潼关急报——潼关守将徐荣的独子，昨夜在关内失踪了！现场留下一张字条，说是……说是被狐族掳走的，要徐荣开关献城，否则就撕票！”

好毒辣的计策！

潼关是朝歌西面第二道屏障，守将徐荣素以勇猛忠诚著称。若他独子真被“狐族”所掳，哪怕明知是陷阱，也难免心神大乱。一旦潼关有失，函谷关就成了孤城，西岐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徐荣现在如何？”妲己立刻问。

“徐将军还算冷静，已封锁消息，派人暗中搜寻。”青凝道，“但他手下几个副将情绪激动，嚷嚷着要出关救人，甚至有人说……说是娘娘指使的。”

这是要挑拨离间，让朝歌内部自乱阵脚。

妲己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申公豹这一手，确实狠毒。

谣言动摇民心，绑架挑拨军心，双管齐下。若处理不好，朝歌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人心，恐怕会一朝尽丧。

“娘娘，我们该怎么办？”费仲急道，“要不……让杨戬将军去潼关一趟？以他的本事，定能救回徐将军的公子！”

“不。”妲己摇头，“杨戬不能离开函谷关。幽冥尊者还在黑松林虎视眈眈，若他走了，函谷关危矣。”

“那……”

妲己转身，眼中闪过决断：“本妃亲自去。”

“什么？！”三人都惊了。

“娘娘，这太危险了！”青凝急道，“潼关如今人心惶惶，您若亲至，万一……”

“正因为人心惶惶，本妃才必须去。”妲己语气平静，“谣言之所以能传播，是因为有人信。本妃要亲自去潼关，让徐荣，让潼关将士，让天下人都看到——本妃问心无愧。”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这也是揪出幕后黑手的好机会。他们既然敢在潼关动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本妃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宵小，在兴风作浪！”

见她主意已定，三人知道劝不住，只能领命。

“青凝，”妲己吩咐，“你留守朝歌，协助比干处理政务。费仲、尤浑，你们随本妃去潼关。”

“是！”

“另外，”妲己补充道，“传令杨戬，让他不必担心函谷关，专心对付幽冥尊者。潼关的事，本妃自会处理。”

她眼中闪过冷光：“申公豹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本妃偏要让他知道，死了，也休想安生！”

当日午后，一支轻骑从朝歌出发，直奔潼关。

妲己只带了三百御林军精锐，轻车简从，日夜兼程。她未穿宫装，只一身戎装，外罩银狐披风，飒爽英姿，不输男儿。

沿途，她特意让车队走官道，过城池，毫不避讳。每到一处，都有百姓围观——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也有人跪地高呼“娘娘千岁”，眼神真诚。

谣言已经传开，但民心尚未尽失。

这让妲己心中稍安。

三日后，潼关在望。

这座雄关建于黄河之滨，城墙依山而建，高耸入云，与函谷关遥相呼应，共同扼守朝歌西大门。此时关墙上旗帜猎猎，守军戒备森严，气氛凝重。

得知摄政王亲至，守将徐荣亲自出关迎接。

徐荣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将领，身材魁梧，面容刚毅，只是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这几日没睡好。见到妲己，他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娘娘！末将……末将治军不严，致使犬子被掳，惊动娘娘大驾，罪该万死！”

妲己扶他起来：“徐将军不必自责。贼人处心积虑，防不胜防。令郎现在可有消息？”

徐荣摇头，声音嘶哑：“没有……贼人留下字条后，就再没动静。末将已派亲兵在关内暗中搜查，但……一无所获。”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将军有话不妨直说。”妲己道。

徐荣咬牙：“娘娘，关内……关内有些流言，说……说掳走犬子的，是狐族……”

“本妃知道。”妲己平静道，“所以本妃来了。徐将军，带本妃去看看现场。”

来到徐荣府邸，这是一座位于关内的三进宅院，朴素整洁。徐荣独子徐朗的卧房在第二进东厢，此刻房门大开，里面一切如常，只有窗棂有被撬动的痕迹。

妲己走进房中，天眼微开（她虽非杨戬，但九尾狐族也有类似洞察之术），仔细扫视每一寸角落。

忽然，她目光停在窗台下一处不起眼的缝隙——那里有一点极细微的黑色粉末。

她用指尖沾起一点，放在鼻尖轻嗅，眉头一皱：“蚀魂砂。”

又是域外妖类！

“不是狐族。”她转身，对徐荣道，“是域外妖类冒充狐族，想挑拨离间。”

徐荣一愣：“娘娘如何得知？”

妲己将粉末给他看：“这是‘蚀魂砂’，域外邪物，青丘狐族从不使用。而且你看这窗棂的撬痕——”

她指着窗框上几道深深的划痕：“狐族若想潜入，根本不用撬窗，直接穿墙或化形即可。只有那些不擅变化的域外妖类，才会用这种笨办法。”

徐荣仔细看去，果然如此。他心头一松，却又揪紧：“那……那犬子他……”

“放心，”妲己安抚道，“贼人既然留字条要挟，说明令郎还有用，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而且——”

她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他们既然留下了痕迹，就逃不掉。”

她走出房间，对随行的御林军统领下令：“封锁关内所有出入口，严查出关人员。另外，查这三日内，关内所有外来人员——尤其是商队、戏班、杂耍艺人，一个都不能漏！”

“是！”

命令一下，整个潼关立刻行动起来。

两个时辰后，一份名单送到了妲己面前。

“娘娘，这三日内入关的外来人员共十七批，其中商队九支，戏班两个，杂耍艺人三伙，还有几个游方道士和郎中。”御林军统领禀报，“已初步排查，大部分没有嫌疑。只有……”

他顿了顿：“只有一伙来自‘西域’的杂耍艺人，行踪可疑。他们三日前入关，在关内摆摊表演，昨日傍晚突然收摊，说是要‘赶往下一处’，但至今还没出关记录。”

西域？

妲己心中一动：“他们表演什么？”

“主要是驯兽——驯猴子、驯狗，还有……驯狐狸。”

狐狸！

“人在哪里？”妲己立刻问。

“还在关内，住在南街的‘悦来客栈’。”

“走！”

悦来客栈是潼关最大的客栈，此刻已被御林军暗中包围。妲己带人赶到时，掌柜战战兢兢地迎上来：“娘娘，那伙艺人住在二楼东头三间房，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出来……”

妲己示意御林军守住楼梯和各出口，自己带着徐荣和几名亲兵，悄无声息地上了二楼。

东头第一间房，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门——房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杂耍道具散落在地，还有……几根黑色的羽毛。

第二间房，同样空着。

第三间房……

妲己手按在门上，正要推开，忽然心中一凛，侧身闪开！

“轰！”

房门炸开，一团黑雾从房中涌出，化作数道利刃，直刺她面门！

“保护娘娘！”徐荣拔刀挡在她身前。

但那黑雾诡异无比，竟穿透刀锋，继续袭来！

千钧一发之际，妲己九尾展开，赤金火焰腾起，瞬间将黑雾焚尽！

房中传来一声闷哼。

她冲进房内，只见一个黑袍人正挟持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是徐朗！黑袍人另一只手捏着一枚黑色珠子，珠子上黑气缭绕，正是噬魂珠！

“放开他！”徐荣目眦欲裂。

黑袍人发出桀桀怪笑：“苏妲己，你来得正好！今日，就拿你和这孩子的魂魄，祭我的噬魂珠！”

他正要催动珠子，妲己却忽然笑了。

“申公豹的走狗，也配用噬魂珠？”

她抬手，摄政王印光芒大盛，一道赤金符咒凭空浮现，精准地印在噬魂珠上！

“咔嚓！”

珠子表面出现裂痕，黑气狂涌而出！

黑袍人惨叫一声，松开徐朗，抱头倒地打滚——他被噬魂珠反噬了！

徐荣趁机冲上去救下儿子，御林军一拥而上，将黑袍人制住。

妲己走到黑袍人面前，掀开他的兜帽——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额间，却有一道熟悉的、属于域外妖类的印记。

“说，”她冷声道，“谁派你来的？申公豹的余党，还有多少？”

黑袍人嘴角溢出黑血，狞笑：“你……你很快就会知道……主人……主人会为我们报仇的……”

说完，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竟是服毒自尽了。

妲己眉头紧锁。

主人？

申公豹背后，果然还有人。

而且这个人，比申公豹更隐蔽，更危险。

她看向惊魂未定的徐朗，又看向满脸感激的徐荣，心中却无半分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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