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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节点拆网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回路地图被固定在三处不同的“安全层”里。

第一层是网安的离线镜像库,隔离网段、不可写入、每次调阅必须双人签字;第二层是纪检的证据柜,封存袋上贴着时间戳与见证签名;第三层是梁组长手里的只读副本——他不把它当文件看,而当一张战术图:哪条线先断,哪条线后断,谁会被推出来当替身,谁会被保护起来当证人。

病区的白灯仍旧亮得刺眼,可这一次,刺眼不再只是疲惫的象征,而像一种宣告:有人想关灯,灯没关;有人想切断,切不断;有人想把故事写成“敲诈”,结果把“预案”写成了自供。

林昼在ICU外的玻璃前站了很久,直到护士长提醒他去喝口水。他走到护士站边,手里捏着那杯温水,却没有喝——他的脑子在高速转,像系统里那条不断滚动的提示,把所有线索拼成更大的结构。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淡淡亮起,字像被冷风吹过:

【拆网阶段:启动】

【优先级:证人保全  >  节点同步拆解  >  资金链二次冻结】

【风险:替身献祭  +  证据污染  +  内部“恢复常态”压力】

【建议:48小时内完成三件事——

1)锁定“舆情反定”幕后操作台;

2)提取“投诉链”脚本调用日志;

3)对多院节点进行并行核验】

“并行。”林昼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并行是唯一能赢过“回路更新”的方式。对方有窗口时间,有预案流程,有执行组轮班。他们跑得快,就得用并行把他们的快拆成碎片。

护士长把一份病区加固清单递给他:“你看一眼,签个知情确认。之后你只需要守住你父亲,不要被外面的人拉走。你现在是他们最想拖进叙事的人。”

林昼扫了一眼清单:门禁升级、临时设备入区核验、药房双人签字、电话交换机转发规则锁定、监控服务器日志不可变存储。每一条都是“把可能的误操作变成编号”。他在知情确认处签了名,笔迹很稳。

“谢谢。”他说。

护士长没有客气:“别谢我。你要谢就谢你没收钱,没私谈,没落单。你把他们最喜欢用的路堵死了,我们才能把流程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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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半,第一道“替身献祭”就来了。

被抓的两名伪装外包维修人员在讯问室里开始改口。他们此前还试图用“接到通知”掩盖,现在则直接把责任往“第三方中介”推:“我们只是接活,活是中介派的。中介让我们去送一套‘检修设备’,说是正规工单,我们也不懂里面的路由器是干什么的。”

“你们不懂?”梁组长语气很轻,却像一块石头压下去,“那你们为什么知道要找机房外网口?为什么知道要尝试svc_fastlane这个冻结账号?为什么工具箱里有预制网线和分线器?电工不懂网络,那你们懂得太巧了。”

对方沉默,嘴唇发白。

梁组长把“回路节点”备忘录里“机房旁路”的那一条截出来,推到他们面前:“你们不需要懂,你们只需要照着做。但照着做的人,最容易被献祭。你们现在继续装不懂,上游就会把你们当懂。懂的代价是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两名外包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终于开口:“我们接到的指令是一个手机号发的语音,声音很像昨晚你们说的那个‘许总’。他说‘窗口前必须完成,不然回路断了’。中介只是转发,真正发语音的是他。”

“语音原文件在哪?”周工立刻问。

“我们手机被收走了。”对方低声,“语音在微信里,可能还在。”

网安女警立即安排提取。语音的价值不在于内容,而在于声纹与发送链:一旦声纹与伪装药房电话相似度高度一致,再加上“回路节点”的预案文本,所谓“咨询不涉及执行”的切割就会彻底崩塌。

梁组长没有立刻追问“许总是谁”,而是先锁定一个更能落地的点:“中介是谁?公司名、联系人、收款账户。”

外包人员咬牙吐出一个名字和一个账户。周工当场比对资金链,发现该账户与此前XJ  Consulting关联通道存在资金往来,且转账备注里出现过一个看似无意义的短码:**WL-FAST**。

“快道的内部短码。”周工说,“他们把‘快’写进了每个缝里。”

梁组长点头:“冻结,抓链。”

替身献祭的第一刀,本来是要把“执行者”献掉,让上游干净。可这刀一落,反而剥出更细的线:中介、账户、短码、语音。

献祭没有献成,反倒把上游的手指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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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二十,第二道献祭来自“法律包装”。

顾律师的事务所发来一份函件,措辞比之前更“克制”,核心只有一句:要求医院与相关部门停止“对当事人家属的非法取证”,否则将提起“名誉权与隐私权诉讼”,并申请“证据保全令”,要求封存林昼手机与所有录像设备。

这招叫“反向夺证”。不是反驳证据,而是夺走你保存证据的工具,让你一夜之间从“记录者”变成“涉嫌违法者”。只要手机被扣走,你的取证链就会出现空档;空档一出现,对方就能在空档里重新写故事。

纪检联络员看完函件,直接把它贴上编号:**法律施压-004(反向夺证)**,并写了两行批注:

“1)家属取证已由院方与纪检见证签署,范围合法;

2)任何扣押需依法定程序,由执法机关依法执行,律师函不具备强制力。”

她把这份函件复印后分别归档,同时给上级审计组发送同步说明:对方正在以法律诉讼威胁扰乱调查。说明里附上昨夜律师现场录像编号和今天假转账截图投放编号——这是最直接的反制:你要说家属敲诈,那请解释假截图是谁投放;你要说非法取证,那请解释你为何要求停止取证而不是要求依法核验事实。

分管副院长这一次没有犹豫。他在内部群里发出明确通知:“任何部门不得以‘律师函’为依据限制家属合法取证。所有涉及取证范围调整,必须由纪检牵头形成书面决定。未经书面决定,任何口头限制无效。”

口头限制,被白灯赶回了纸上。纸上必须签字,签字必须担责。担责,就是对“雾”的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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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整,“回路更新”的时间点到了。

灰夹克男人的备用手机提醒如约弹出,但这一次,提醒弹出来时,他已经坐在讯问室里,手机在封存袋里,谁也不能按那个“确认更新”的按钮。

周工把这条提醒做成证据项,绑定到“回路节点”备忘录的窗口时间:这叫“窗口被切断的事实”。对方的回路一旦过了更新时间,很多节点就会暴露:脚本未刷新、名单未替换、执行组未撤离、资金链未转移。最怕的是对方能按预案跑完;最好的就是让他们跑到一半卡住。

梁组长在内部群里发出一句简短指令:“节点并行,开始。”

这句“开始”,意味着真正的拆网不是在医院走廊里,而是在更大的范围里同时发生:

——信息科与网安同步调取“投诉链”相关服务器的调用日志,重点筛查“自动通过/跳过核验/快速通道”字段;

——纪检与审计组同步调取院办钥匙与门禁卡的授权链,查“谁批准、何时批准、批准理由”;

——交通与卡口系统同步扩展检索冀A黑色轿车的一个月轨迹,标记出所有出现过的医院节点;

——资金链同步冻结中介账户及其上游收款账户,防止进一步洗转;

——对外舆情监测同步锁定“家属要钱”谣言的扩散源头,追溯最初的图片文件与转发链。

并行的意义在于:你不再只守一个病区,你开始从四面八方拆他们的网。网一旦被多点拉扯,某个节点就会先断。节点断了,上游就会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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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三十,舆情反定的操作台被摸到了边缘。

网安女警把一份初步报告拿到梁组长面前:“我们追溯假转账截图的首次出现点,不是在公开平台,而是在一个小范围‘院内家属群’里。发图者账号是新号,注册时间不到三天,头像是风景图。更关键的是——这张图的原始文件在首次出现时带有一个隐蔽的文件标识码,和顾律师事务所发送的PDF里嵌入的文档生成器标识码一致,属于同一工具链。”

“同一工具链。”梁组长重复了一遍,眼神更冷,“这就不是家属自演,是对方在推叙事。”

“我们还发现这名发图者在发图前后,IP曾短暂连过医院附近一处公共Wi-Fi。”网安女警说,“那处Wi-Fi的路由器MAC厂商ID,和机房工具箱里的便携路由器一致。”

周工听到这里,直接把两条线在矩阵里画上连接:**舆情反定工具链**  ↔  **机房旁路设备链**。两条链一连,所有“巧合”都变得昂贵——昂贵到需要一个组织来支付。

护士长在旁边听得背脊发凉:“他们真的把我们当节点。”

梁组长抬眼:“他们把你们当节点,是因为节点好用。现在节点要反咬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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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父亲的状态继续向好。

医生允许短时间拔掉部分辅助,让他能更清晰地发出几个字。林昼坐在床边,依旧不问“谁害你”,他只问能帮助拆网的“客观锚点”。

“爸,你还记得那个人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吗?比如手表、戒指、徽章,任何你能一眼记住的东西。”

父亲闭上眼,像在黑暗里摸索记忆。他的气息断断续续,过了十几秒,才艰难吐出一句:“钥……匙……圈……红……穗……”

“红穗?”林昼心里一震。他想起钥匙登记本上那串“院办备用钥匙”的照片里,有一张关键帧:有人在夜间取钥匙,镜头里一晃而过的钥匙圈上似乎有一抹红。

“还有吗?”林昼压着声音。

父亲皱眉,终于吐出两个字:“右……手……疤……”

“右手有疤。”林昼立刻把这个特征写下来,交给梁组长。疤是人身上最难伪装的标签。灰夹克男人如果右手有疤,卡口与便利店监控里或许能通过高分辨率补帧找到吻合点;如果灰夹克没有疤,那就说明父亲见到的“那个人”不是同一个执行者,而是更上游、曾经近距离靠床的人——那会更可怕,但也更能指向“床旁触达”这一事实。

护士记录完父亲的描述,按流程固化时间戳和生命体征。梁组长收到线索后立即安排对灰夹克右手进行拍照记录并对照。结果出来得很快:灰夹克右手虎口处确有一条旧疤,长度与形态吻合。

“锚点成立。”周工说,“父亲见过他,且是近距离。”

近距离意味着:灰夹克不只是车牌轨迹,不只是机房旁路,他曾经真正走进过病人边界。这条边界一旦被跨越,就不再是技术事件,是医疗安全事件。

这会让更多层级不得不正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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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一点,资金链冻结引发了对方的“最后赌注”。

中介账户被冻结后,上游开始急速转移另一条资金通道,试图在审计之前把钱洗进更深的层级。周工通过支付平台的风控接口捕捉到异常:同一批小额分拆转账在一分钟内流向十几个新开账户,账户名多为“咨询”“科技”“服务”。这类分拆叫“雨点式”,雨点落得散,想让你捡不起来。

网安团队立刻申请“二次冻结”,并向平台提交回路地图里的短码证据:WL-FAST、fastlane_patch、svc_fastlane。平台风控一旦认可这些标签为高危,就会触发更大范围的冻结。

冻结不是抓人,但冻结能让人说话。因为钱一断,替身就会慌,上游就会急,急就会出错。

果然,两小时后,许澄(代号)提出“愿意补充供述”。

她不再坚持“不知道上游”,而是说出一个关键事实:执行组的所有指令,都会在一个固定频道里发布,频道名叫“回路晨会”,每天凌晨三点更新“窗口任务”。她说她见过频道截图,截图里有一个头像像企业高管,备注名只有一个字:“许”。

“频道在哪?什么软件?”梁组长问。

“不是常见社交软件。”许澄声音发抖,“像是企业内部的加密协作工具。登录要验证码,还要硬件令牌。”

周工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上游不是散兵,是组织化的企业式运营。硬件令牌是门槛,也是把柄。只要拿到一枚令牌,整个频道就能被反向取证。”

梁组长没有告诉她“你现在安全了”,他只说:“你要做的,是把你看到的每一个细节说清楚:频道界面布局、颜色、按钮位置、任何你能描述的。我们可以用界面特征识别工具做软件归类。”

许澄点头,开始描述:左侧任务栏、右上角有“窗口状态”、每条任务后面会标注“完成即回路保持”。她说到“回路保持”四个字时,眼神像终于意识到自己参与的不是“跑腿”,而是把人命当成“保持”的一部分。

这份供述被写进笔录,形成新的证据项:**回路晨会频道(组织化调度)**。它的价值在于:把“预案”从文本推到“运行中的指挥系统”。运行中的系统一旦被证据咬住,切割空间就会被压到极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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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医院内部的压力再次回潮。

有部门负责人私下对副院长抱怨:“现在全院都在配合审计,影响正常工作。家属还在拍摄,病区秩序紧张,能不能让他先回家休息?我们会照顾病人。”

副院长这一次没有软。他回了一句:“你们现在觉得影响工作,是因为有人把医院当回路节点。节点不拆,影响会更大。你们要的是恢复常态,那就把异常清掉。家属是证据链的一部分,不是麻烦。”

这句话传到林昼耳朵里,他没有感激,只是更清醒:当“常态”被当成借口,最容易发生的就是证据被“整理”成更舒服的样子。舒服的样子,就是对方想要的样子。

他把自己的节奏压得更紧:只做必要记录,不参与争吵;所有沟通走书面;任何人提出“协调”,先要编号与签字;任何人提出“暂停”,先问依据与责任人。

他知道,拆网时最危险的不是对方的刀,而是周围人想要的“结束”。结束会让你松手。松手的那一秒,对方就会把回路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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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九点,灰夹克男人终于出现了真正的裂缝。

他被告知:中介账户被冻结;回路节点备忘录已固化;外包执行者供出“许总语音”;许澄供出“回路晨会”频道特征;冀A车辆多院轨迹已形成串案图。每一条都是绳结的一圈,圈圈勒紧,让他无法再用“只是执行”来保持完整。

他看着梁组长,声音第一次不再嘲讽:“你们把钱冻了,会出事的。”

“会出什么事?”梁组长问。

“会有人找替身背锅。”灰夹克男人低声,“他们会说我是主谋,说我私自做补丁、私自建账号、私自跑医院。把我献了,他们就干净。”

梁组长看着他:“你怕被献祭,就开口。你越沉默,你越像主谋。你越开口,你越是证人。”

灰夹克男人的喉结动了很久,像在吞一块难以下咽的石头。最后他吐出一句:“许景只是前台。真正的‘许总’不在公司名录里,他用的是‘董事会顾问’的身份。顾律师不是来谈和解,是来确认你们有没有拿到地图。他们一旦确认拿到了,就会启动‘断电式切割’和‘敲诈反定’。”

“你亲自启动了。”梁组长说。

灰夹克男人抬眼,眼里第一次出现一种像疲惫的东西:“我没得选。回路是KPI,窗口是考核,节点是指标。断一次,钱就断一次,断两次,整个组就解散。你以为他们在乎病人?他们在乎的是回路不断。”

“董事会顾问是谁?”梁组长追问。

灰夹克男人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他不是不想说,而是知道这一步一旦跨出去,就没有退路。

梁组长没有继续逼,他换了一个更实用的问题:“顾律师和他怎么联系?你们用的是什么调度工具?硬件令牌在哪?”

灰夹克男人沉默三秒,终于说:“令牌在一个保险柜里,柜子在许景办公室隔壁的‘资料室’,密码每周换,密码由顾律师发。调度工具是企业版加密协作系统,外面搜不到名字,安装包在内网。你们抓到许景没用,抓到令牌才有用。”

这句话落下,讯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周工在玻璃外对梁组长点了一下头——令牌,就是回路的钥匙。钥匙一旦拿到,所谓“回路晨会”就能被反向取证,指令链就不再是猜测。

梁组长合上笔录本:“好。今天到这里。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你活下去的理由。你别指望他们救你。你要靠自己。”

灰夹克男人靠在椅背上,眼神空了一瞬,像第一次意识到:献祭不只是威胁,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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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十一点五十六分,行动计划在白灯下敲定。

不是大张旗鼓的“抓捕宣布”,而是一张张书面流程:搜查令申请、证据保全令、跨地区协查函、平台冻结回执、医院审计整改报告。每一张纸都是一把小刀,刀刀不致命,但刀刀都割在回路的筋上。

梁组长在走廊里对所有人说了一句很短的话:“今晚开始,我们不再防他们做什么,我们开始让他们做不了什么。”

信息科主任回机房守夜,护士长继续盯ICU,纪检联络员整理上级报告,网安团队盯住蜜标告警与舆情扩散源。林昼回到玻璃前,盯着父亲的曲线,看着那条线稳稳跳动。

父亲在睡梦中眉头微皱,像仍在担心“灯会关”。林昼把掌心贴在玻璃上,声音很轻:“灯不会关。回路会断。”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最后亮了一行,像把拆网的节奏钉在时间上:

【关键节点:令牌】

【倒计时:72小时内完成取证,否则上游将更换调度系统并清洗频道】

【建议:同步保护证人;预防对方制造“内部事故”转移视线】

72小时。

林昼看着这串数字,心里没有慌。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仍然只有一件:守住父亲这条线,守住合法取证这条线,守住不收钱、不私谈、不落单这条线。其余的交给那群在白灯下把“雾”拆成编号的人。

回路靠窗口运行。

他们靠流程拆网。

只要灯不关,流程就会一直走下去。走到对方再也不能用“快道”来掩盖任何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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