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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令牌入网


凌晨一点零三分,走廊里的白灯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得很薄。

林昼坐在ICU外的长椅上,背靠墙,手里捏着一份刚复印出来的《病区加固记录》。纸上每一行都像钉子:门禁三重核验、临时设备入区回访确认、电话交换机转发规则锁定、监控日志不可变存储、药房审计双人签字。钉子越多,墙越牢,但墙牢不代表风停。

他能感觉到风在变向。

过去几天,对方的风是雾——短信、律师、假截图、谣言、报案。雾的目的,是让人自己松手。现在雾散不掉,就要换成更硬的东西:事故、断点、献祭、清洗频道。系统提示里那句“72小时”像一根绷紧的钢丝,绷在每个人的耐心与体力上。

护士长递给他一杯温水:“喝一点,别把自己熬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林昼接过,水温烫手,他却没有松开:“他们会制造事故吗?”

护士长没有立刻回答,只看向病区门口那块电子屏——屏上滚动着“设备出入登记”“外来人员核验”。她过了两秒才说:“会。因为他们发现我们不怕他们说话,我们怕的是他们让流程断。流程一断,他们就能把断点写成结论。”

“那今晚最危险的断点是什么?”林昼问。

护士长淡淡道:“最危险的断点不是你这里,是机房。不是服务器本身,是人以‘紧急’为理由碰触服务器的那一下。那一下如果发生了,哪怕没删日志,也会被他们写成‘系统故障导致证据不可用’。”

林昼点点头,把杯子放回护士站旁:“我不离开。”

护士长看了他一眼:“你不离开也要记住,你是锚,不是刀。你负责让锚不松,刀由别人去挥。”

话音刚落,周工的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他抬头,语速陡然变快:“梁组长发消息了。”

网安女警把屏幕转过来,梁组长的文字很简短,却每个字都像命令:

“搜查令已批复,二组前往许景办公点及相邻资料室。三组继续守机房与病区。令牌为第一目标,所有电子介质一律法定程序封存,使用法拉第袋,禁止现场联网。”

纪检联络员看到“已批复”四个字,长出了一口气:“有令在手,他们就不能再用‘你们非法’来倒打一耙。”

周工却没有放松,他盯着“禁止现场联网”那行字:“说明对方可能有远程清洗机制。令牌只要一触网,对方就能知道我们拿到了。”

护士长听见“清洗”,眼神一冷:“清洗频道之前,他们会先转移注意力。你们盯紧火警、断电、设备异常。”

林昼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敲得很慢。他知道今晚会发生两件事:一件在医院外——拿令牌;一件在医院内——守灯不关。两件事必须同时成功,否则就是对方的窗口。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像一盏更小的灯:

【节点拆网:进入**险窗口】

【预判:对方将用“内部事故”拖慢取证、掩护清洗】

【建议:事故与取证并行;把每一次异常固化为证据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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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医院真的响起了火警。

不是ICU这栋楼,而是隔壁的后勤楼。警报声先从远处传来,像被风吹散的嘶鸣,随后红色闪灯在走廊尽头一跳一跳。广播里机械女声反复提示“请按疏散指引撤离”,声音冷得像金属。

一瞬间,很多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走廊里出现短暂的躁动。有人想冲去窗边看,有人拿起包准备下楼,有人拨打家属电话。

护士长几乎是同时抬手:“所有人原地!ICU不疏散!按预案执行!”

她的声音不高,但够硬,硬到把躁动压回地面。她转身对值班护士下指令:“关门、封走廊、点名、确认设备供电。保安去核验火警来源,网安同步拉取消防主机日志,信息科查电力波动。”

“明白。”

林昼站起来,看见护士长把病区门禁调整为“只进不出”,并在门口贴上“ICU封控中,非授权不得进入”。她的动作不带任何犹豫——这是流程化的对抗:你想用火警制造人流,我就用封控把人流掐断。

周工已经开始在终端上抓取日志:“消防主机的告警源是后勤楼B2配电间,触发点是烟感。奇怪的是,烟感触发后两秒内,配电间监控出现短暂黑屏。”

信息科主任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全院供电波形正常,UPS负载正常。后勤楼那边像是人为触发烟感,且同时干扰监控。”

网安女警迅速补上:“有人在消防主机的网络侧做过一次异常探测,来源MAC厂商ID与此前便携路由器一致。”

护士长冷笑了一声:“火警不是火,是烟。烟不是烟,是雾。雾想把灯掐掉。”

林昼听着这些话,背脊一阵发凉。他忽然意识到:对方不需要真的让楼起火,只要让人以为起火,就能让流程乱一次。流程一乱,就会出现“紧急处理”,紧急处理就会有人放弃核验。放弃核验,就是断点。

保安很快回报:后勤楼B2配电间门锁完好,但门口发现一只被撕开的烟饼包装,旁边还有半截塑料扎带——明显不是自然火灾,而是人为制造烟雾触发器。

“封存。”纪检联络员直接下令,“编号,拍照,提取指纹,提取监控黑屏的日志。”

这一次,火警没有造成疏散,反而变成新的证据项。白灯照在烟饼包装上,像照在一张失败的剧本上:你想写事故,我们写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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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写字楼里,梁组长的人已经到了许景的办公点。

那不是光鲜的大楼顶层,而是一层看似普通的“咨询公司”办公区:前台墙上挂着“合规、服务、效率”的标语,玻璃门后是开放工位,灯光白得过分干净,像刻意把一切照得“没有问题”。

梁组长没有和前台纠缠。他出示搜查文书,要求现场负责人配合,封控办公区,所有人员手机暂时集中保管,禁止对外通联。公司法务想以“商业机密”为由拖延,被直接告知:“你们可以主张权利,但不能阻碍执行。商业机密在司法程序中有保护机制,阻碍执行没有。”

许景不在。

但这并不意外。灰夹克早就说过,许景只是前台。真正关键的是隔壁的资料室与保险柜里的硬件令牌。

“资料室在哪?”梁组长问。

前台支支吾吾:“资料室……需要行政钥匙。”

“谁管钥匙?”梁组长盯着她。

前台说了一个名字。梁组长示意同事把那名行政叫来。对方试图说“钥匙不在”,梁组长没有争辩,只让技术人员去看门禁与门锁结构——资料室门是智能锁+机械锁双重,智能锁需要授权卡,机械锁需要实体钥匙。

“智能锁日志先拉。”周工远程指导,“不要现场联网。把锁的本地缓存日志导出。”

技术人员用离线设备导出日志,发现过去七天里,资料室门禁授权出现规律性变化:每周三凌晨三点零五分,有一次“管理员权限更新”。更新者账号名只有两个字母:**GU**。

顾律师的缩写。

“他在每周三更新密码与权限。”梁组长说,“今天是周三之后的第一天,对方还没来得及再换一次。我们时间窗口还在。”

他们开始进入资料室。

智能锁无法通过正常授权打开,技术人员依法采取强制开启。门一开,资料室里没有想象中的纸质档案堆,而是整齐的文件柜、保险箱、以及一面看似普通的书架。书架的排列过于工整,工整到像遮挡。

梁组长走到书架前,用手指轻敲侧板,声音空——后面是空腔。书架底部有轻微拖动痕迹,像刚被推回去。

“在后面。”梁组长说。

书架被移开,一只嵌入墙体的保险柜露出来,外表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资料室-3F**。保险柜不是普通旋钮式,而是电子密码+指纹双因子,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指示灯,像在提醒:有人动它,它就会报警。

技术人员检查后摇头:“有防拆传感器,一旦暴力破拆,可能触发自毁或远程报警。”

“远程报警已经不怕。”梁组长说,“怕的是自毁。”

他示意同事拿出法拉第袋、封存袋、离线取证箱:“先做周边排查,找密码提示、找备用电源、找操作说明。”

资料室里很干净,但干净往往意味着刻意。刻意就会留下“刻意的痕迹”。很快,他们在文件柜最上层找到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便签,字迹像打印机打出来的:

“周三三点,确认窗口。”

便签背面写着一串数字:**0305**。

“0305不可能是完整密码。”技术人员说。

梁组长盯着那串数字:“它是节拍。”

节拍意味着规律,规律意味着人会偷懒。偷懒的人,往往把节拍嵌在密码里。比如:日期、时间、固定前缀、缩写。

周工远程给出建议:“尝试组合:GU+0305、0305+GU、以及周三日期对应数字。还有一种可能:密码由顾律师发,可能藏在他发给许景的邮件或即时消息里。但我们现在离线,先从现场找纸质密码载体。”

技术人员继续翻找,终于在资料室角落的碎纸机里发现一小撮没有被完全粉碎的纸片。纸片上残留一段二维码和几行字符:**WL-FAST  /  KEEP  LOOP  /  WED**。

“WL-FAST又出现了。”梁组长说,“碎纸机里的东西,往往是最怕别人看到的东西。”

技术人员把纸片拼起来,二维码只剩一半,但足够让他们判断:这是一次性动态口令的备份二维码。也就是说,保险柜可能需要动态口令,而动态口令由硬件令牌生成。换句话说——他们想拿令牌,就得先开保险柜;想开保险柜,就得先拿令牌。一个自锁循环。

“自锁回路。”周工在电话那头低声,“他们把回路写进了保险柜。”

梁组长看向行政人员:“你们有没有保险柜的应急开锁程序?任何一个都可以。”

行政人员脸色惨白:“我……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打扫和领用办公用品。”

梁组长不信也不逼,他把行政交给同事做笔录,自己转向技术人员:“找应急钥匙孔。很多保险柜都有机械应急口,只是隐藏得深。”

技术人员用探测灯沿边缘扫了一圈,果然在保险柜底部发现一个用贴纸遮住的钥匙孔。贴纸上印着“合规封条”,像是为了告诉别人:别碰。

“合规封条遮住应急孔。”梁组长冷笑,“这封条不是合规,是掩盖。”

他们依法撕开封条,插入万能应急钥匙,轻轻一转,保险柜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哒”。

门开了。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珠宝,只有三样东西——一枚黑色硬件令牌、一部不插卡的手机、以及一叠打印出来的“节点任务清单”。令牌上没有品牌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刻字:**LOOP**。

梁组长没有让任何人徒手触碰。他戴上手套,把令牌和手机一起放进法拉第袋,再放进封存袋,现场封条、签名、时间戳齐全。节点任务清单也被分别封存,并拍照固化位置。

“第一目标到手。”梁组长对电话说,“准备离线镜像。”

周工的声音压得更低:“记住,不要在现场尝试登录。回到隔离环境再做。令牌一旦发出验证请求,对方可能收到‘令牌已使用’的告警。”

“明白。”梁组长说。

在离开资料室前,他又扫了一眼那叠任务清单。清单上有几条被红笔划过的备注,像内部对照表:

“舆情反定:已启动(A)”

“机房旁路:窗口失败(B)”

“医疗事故叙事:预备(C)”

“替身献祭:备用(D)”

“频道清洗:72h内执行(E)”

红笔划过的每一条,都像对方在白灯下露出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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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这边,火警刚被压下,第二波“事故”就跟着来了。

凌晨三点十二分,设备科值班电话打到护士站:“ICU监护网络出现异常波动,建议短时重启交换机端口,保证监护数据稳定。”

护士长的眼神瞬间变冷。她把电话按免提,语气平静:“请提供工单号、异常日志编号、以及信息科主任签字授权。没有授权,不执行任何重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声音变得更急:“现在是紧急,数据波动会影响——”

“紧急也要授权。”护士长截断,“你说紧急,那就请信息科主任亲自来。你现在不出示工单与授权,就是试图让我们在没有记录的情况下触碰关键设备。我们不会配合。”

对方像被噎住,随即换了一个更软的口吻:“护士长,你别误会,我们是为了患者安全。”

护士长没有争辩,只问一句:“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我现在录音,纪检与网安同时在场。请你重复一遍,你要求我们在无授权情况下重启端口。”

电话那头立刻挂断。

周工在终端上迅速检索设备科来电的源头,发现来电号码经过了一次内部转接,转接路径与此前伪装药房电话的路径高度相似:有人在电话交换机层面做了伪装。也就是说,真正的设备科并未发出这通电话。

“他们想制造‘重启’断点。”周工说,“重启一旦发生,日志会出现间隙,对方就能说‘你们自己动过设备’。”

纪检联络员立刻把这次来电固化为证据项:**事故诱导-002(伪装设备科电话,诱导重启)**,并要求信息科立即对电话交换机做更严格的转接规则锁定,禁止任何未知规则写入。

信息科主任在对讲机里回:“已锁。交换机配置已做不可变快照,任何变更必须双人签字。我们会把这通伪装来电的转接规则提取出来,做指纹归因。”

护士长看向林昼:“看到了吗?他们的事故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让你们动手。只要你动一次,他们就能把你写成‘自证其罪’。”

林昼点头,喉咙发干:“所以灯不关,不是电灯,是流程灯。”

护士长没有笑,只说:“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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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五十五分,梁组长的车抵达医院外围,令牌与手机被直接送进隔离取证室。

取证室临时搭建在医院信息科旁的一间小会议室,窗户贴了遮光膜,门口两道门禁,进出必须登记。桌上放着一台离线工作站、两台只读镜像设备、以及一排封存袋。周工站在桌边,像准备解剖一只危险的器官。

“先做令牌外观采样与序列号记录。”周工说,“再做手机芯片级镜像,避免启动系统触发自毁。任何尝试登录必须在隔离环境里模拟,且先从副本开始。”

梁组长点头:“灰夹克说调度工具是企业加密协作系统,安装包在内网。我们可能需要从手机里找到安装包或访问入口。”

网安女警戴上手套,打开封存袋,取出手机。手机没有SIM卡,开机需要指纹或密码。她没有开机,而是直接接入镜像设备,做物理镜像。屏幕上数据块像流水一样滚动,滚得很慢,却每一秒都在把对方的黑搬到白灯下。

与此同时,周工把令牌放到一台读写隔离的测试装置上,先读取它的基础特征:是否带无线模块、是否具备计数器、是否会在验证时发出广播。检测结果出来:令牌有低功耗蓝牙模块,但默认关闭;主要验证方式为一次性口令生成;每次口令生成都会在内部计数器上加一,但不会主动联网。也就是说,只要不把令牌接入对方的验证服务,它不会自己“报警”。

“好消息。”周工说,“它不是主动上报型。坏消息是,一旦我们用它生成口令去登录,对方服务器会看到令牌计数器变化,可能触发清洗。”

梁组长看着屏幕:“我们不能不登录。我们需要频道内容来抓上游。”

“所以要抢时间。”周工说,“登录不是问题,问题是登录之后能带走什么。我们要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把频道、任务、指令、参与者列表、文件附件全部离线导出。”

纪检联络员补充:“并且要在法律框架下导出。所有取证操作要有见证、要有时间戳、要有哈希。否则他们会说‘伪造’。”

周工点头:“明白。我们把每一步都写成可复核的链。”

“开始吧。”梁组长说。

系统提示在林昼视野边缘亮了一行,像倒计时的齿轮终于咬合:

【令牌入网:准备】

【风险:频道清洗触发概率上升】

【建议:一次登录,最大化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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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七点二十七分,手机镜像里找到了关键入口。

不是安装包,而是一段被隐藏的配置文件。文件名看似普通:**meeting_cache.dat**。周工把它导入离线解析器,解析出来的内容让整个取证室沉默了两秒——里面是一组服务器地址、证书指纹、以及一个频道ID列表。频道列表的第一条就是:**回路晨会**。

“入口有了。”周工说,“我们不需要猜软件是什么,只要能用证书指纹和服务器地址构造离线请求,就能在隔离环境里模拟登录,抓取数据流。”

梁组长问:“能抓到参与者身份吗?”

“取决于频道数据结构。”周工说,“如果他们做了匿名化,我们可能只拿到代号。但代号也能和别的链互咬:资金链、车牌链、律师函工具链、舆情反定账号链。代号一旦出现规律,就不再是代号。”

网安女警把频道ID复制到一个隔离脚本里,脚本的目的不是侵入,而是在合法取证授权下对已封存设备进行“数据提取”。她每按一次键,都由纪检联络员在旁边记录操作步骤和时间戳,像在给未来的法庭写剧本,但这一次,剧本是事实剧本。

周工把令牌生成的一次性口令输入到离线登录模块里。屏幕上出现一行提示:“Token  accepted.”

紧接着,频道列表加载出来。

回路晨会。

他们点进去,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出:任务条、窗口提醒、完成确认、文件附件、甚至还有一条置顶公告——“冻结触发应急预案:执行B+C+D,确保E。”

B是机房旁路,C是医疗事故叙事,D是替身献祭,E是频道清洗。

公告下方,最新一条指令发于凌晨三点零七分,发送者备注名只有一个字:“许”。

内容更短:

“医院节点已暴露。今天起,改用二线叙事,务必让家属退出。若令牌失联,立即清洗。执行者注意:任何人被抓,不许承认指令链。”

屏幕前一片安静。

因为这句话把一切“巧合”都按死了:家属退出、二线叙事、令牌失联清洗、任何人被抓不许承认指令链——这就是组织化犯罪的口径,这就是回路的嘴。

梁组长的声音很平:“导出。全部导出。”

周工没有犹豫,启动批量导出。消息、附件、参与者列表、频道公告、任务模板、历史窗口记录——能抓的全部抓。每导出一份,就生成一份哈希,纪检联络员同步记录。白灯下的数据像一排排被解剖出的骨头,冷硬、清晰、不可抵赖。

导出进度条走到三分之二时,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新的系统消息:

“Notice:  Admin  is  performing  maintenance.”

周工的脸色瞬间沉下去:“他们开始清洗了。”

梁组长问:“还能继续导出吗?”

周工盯着进度:“能,但速度会降。他们在后台收紧权限,可能准备踢人。”

网安女警快速切换策略:“先抓参与者列表与管理员操作记录,优先拿到‘许’的账户关联信息。”

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骂了一句:“来得真快。”

纪检联络员却冷静得像铁:“继续。每一次权限变化都记录下来。清洗本身也是证据。”

屏幕上权限提示不断闪:某些旧频道被归档、某些附件被删除、某些成员被移除。清洗像一把橡皮,试图擦掉脚印。但他们已经把大半脚印复制到了离线硬盘里。更重要的是,橡皮擦的动作也被记录了:什么时候开始清洗、谁在清洗、清洗了什么。

这会让“清洗”变成自证。

导出完成的那一刻,屏幕弹出最后一条提示:“Session  terminated.”

他们被踢出了频道。

取证室里终于有人呼出一口气。不是轻松,是劫后余生般的硬。

周工看着离线硬盘上的文件总量:“够了。足够把‘回路’从预案变成运行系统,从运行系统变成指令链,从指令链变成责任人。”

梁组长盯着那条置顶公告,声音很轻:“他们清洗了,但清洗没有救他们。清洗只会证明他们知道自己在犯罪。”

林昼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一种近乎眩晕的感觉——不是因为胜利,而是因为他第一次看见了“网”的样子:网不是一根线,是无数条线汇成的结构;结构一旦被照亮,就不再可怕。可怕的只是看不见。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缓缓亮起,像盖章:

【令牌入网:完成】

【回路晨会:关键证据已提取】

【对方清洗:已记录,可作为主观故意证据】

【下一步:锁定“许”身份,拆解二线叙事,防止医疗事故叙事落地】

“二线叙事。”护士长在门口听见这个词,眼神一凛:“他们会转向什么?”

周工把导出的任务模板打开,里面有一条刚被删除但仍被缓存的草稿任务,标题刺眼:

“C:医疗事故叙事——制造‘误操作’并归因家属。”

内容更刺眼:利用伪装设备科电话诱导重启、制造监护数据断档、趁乱投放“家属干扰治疗”的偷拍视频、同步舆情账号扩散“家属逼迫医生”“索要赔偿”的故事模板。

护士长的脸一下子白了:“他们要把事故写在我们身上。”

梁组长把文件合上,声音沉得像铁:“那就别让他们写。今晚开始,病区所有关键操作一律双人见证,任何异常全部编号。我们不等事故发生,我们把他们的脚本拿出来,提前堵。”

林昼看着那份草稿任务,手心发冷。他终于明白父亲那句“别让他们关灯”的真正含义:灯一关,谁都能写;灯不关,谁都写不了。

他转身回到ICU玻璃前,父亲的曲线仍稳稳跳动。那条线像一根绳,绳的另一端连着整个拆网行动的重心:只要父亲活着,病区就不能乱;只要病区不乱,二线叙事就落不了地;只要二线叙事落不了地,对方就只能在清洗后的空白里挣扎。

窗外天色渐亮,灰蓝变浅,像一张被翻开的新纸。对方想在纸上写“医疗事故”,他们已经把对方的草稿按在白灯下。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对方下一次落笔之前,把笔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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