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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9章刻在墙上的真相


密室里的空气越来越浑浊。

楼明之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把光对准墙上的符号,让谢依兰能看得更清楚。那些符号密密麻麻,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有些地方甚至重叠了好几层,像是刻字的人反复修改过。

“能全部解读吗?”他问。

谢依兰摇摇头:“太多了。而且有些符号的顺序是乱的,需要时间整理。”

“大概多久?”

“至少两天。”谢依兰说,“还得有纸笔,把这些全部拓印下来。”

楼明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天快黑了。他们在这间密室里待了快两个小时,手机电量已经下去一半。

“先出去。”他说,“天黑了路不好走,明天带齐装备再来。”

老刘头却站着没动。

他盯着那具骸骨,眼神复杂。

“刘叔?”楼明之叫了他一声。

老刘头缓缓蹲下来,伸手把那柄锈蚀的剑从骸骨手边拿起来。剑很沉,剑身已经锈得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可剑柄上那个“剑”字,依然清晰。

“这柄剑,”他哑着嗓子说,“我见过。”

谢依兰一愣:“您见过?”

“三十年前,我弟弟被带走的那天晚上,来接他的那个护法,腰里就挂着这样一柄剑。”老刘头说,“剑柄上也刻着一个字,我当时不认得,现在想想,应该就是这个‘剑’字。”

楼明之心里一动。

“您是说,这具骸骨,是当年接走您弟弟的那个护法?”

老刘头点点头。

“那您弟弟——”

“我不知道。”老刘头放下剑,站起身,“可我知道一件事——如果这具骸骨在这儿躺了二十年,那我弟弟当年,一定是亲眼看着这个人死的。”

他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些符号。

“也许,这些字,就是他要告诉我的话。”

三个人从密室爬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废墟在暮色中显得更加荒凉,风从倒塌的墙壁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远处的城市灯火开始亮起来,可这片废墟,依然沉浸在黑暗里。

老刘头走在最前面,脚步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走到废墟边缘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小楼,”他回过头,“你刚才说,我弟弟可能是刻那些字的人?”

楼明之点点头:“只是猜测。”

“那你说,他刻那些字,是想告诉我什么?”

楼明之想了想,说:“也许是想告诉您,他还活着。”

老刘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放下了什么。

“那就好。”他说,“活着就好。”

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谢依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她想起自己的师叔,那个失踪多年的老人。不知道师叔现在在哪里,是不是也像刘铁生一样,躲在某个角落里,刻着只有她能看懂的字。

“走吧。”楼明之拍拍她的肩膀,“明天还要来。”

回到市区已经快八点了。

楼明之把车停在一条巷子口,熄了火。谢依兰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看刚才拍的那些照片。

“看出什么了?”楼明之问。

谢依兰摇摇头:“太乱了。得整理。”

“那就明天再整。”楼明之说,“先去吃饭。”

两个人找了一家路边的小面馆,要了两碗牛肉面。面馆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手脚麻利,话不多,把面端上来就回后厨忙去了。

谢依兰吃了两口,忽然放下筷子。

“楼明之,你说,那个刻字的人,为什么要刻那些东西?”

楼明之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说:“留证据吧。”

“证据?”

“对。”楼明之咽下面,喝了口汤,“如果刘铁生真的还活着,那他一定是亲眼目睹了血案的全过程。他刻下那些字,是想让后人知道真相。”

“那为什么不直接写出来?用符号多麻烦。”

“因为写出来会被发现。”楼明之说,“用符号,只有青霜门的人看得懂。他是在等懂的人来。”

谢依兰若有所思。

“可如果他一直等不到呢?”

楼明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面馆里的灯光昏黄,照着两个人沉默的脸。外面偶尔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

谢依兰忽然问:“你说,许又开知道这些吗?”

楼明之放下筷子,想了想。

“知道。”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他今天那个电话。”楼明之说,“他提醒我们离开那儿,说那儿不安全。可他没有告诉我们,那儿有密室,有骸骨,有刻满符号的墙。”

谢依兰心里一紧。

“他是故意的?”

“也许是。”楼明之说,“也许他是想让我们发现这些东西。可他又不能明说,因为一说,就会暴露他自己。”

“暴露他自己什么?”

楼明之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暴露他知道那儿有什么。”

谢依兰沉默了。

她想起老刘头说的那句话——许又开的声音,和三十年前来接刘铁生的那个护法一模一样。

如果那是真的,那许又开三十年前就来过这里。他知道青霜门,知道北固山的废墟,知道那间密室。

那他为什么现在才让他们去发现?

他在等什么?

吃完饭,楼明之把谢依兰送回住处。

谢依兰住在一家小旅馆里,房间不大,但干净。楼明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明天几点出发?”

“七点。”楼明之说,“天亮就走。”

谢依兰点点头,刚要关门,忽然又叫住他:

“楼明之。”

“嗯?”

“你说,许又开会不会也在那儿?”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说:

“也许。”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个人就出发了。

这次他们带齐了装备——强光手电、拓印纸、铅笔、相机、绳子,还有几瓶水和干粮。老刘头没有来,他说要在家里等消息,让他们自己小心。

废墟还是那个废墟,可今天看起来格外安静。

楼明之打头,谢依兰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荒草丛生的空地,来到昨天发现的那间石室。

石室还是老样子,坍塌的墙壁,散落的碎石。楼明之趴下去,用手电筒照了照那个洞口。

“我先下。”

他钻进去,落地后用手电筒照了一圈,确认安全,才朝上面喊:“下来吧。”

谢依兰把装备递下去,自己也钻了进去。

密室里还是那股腐朽的味道。那具骸骨还蜷缩在墙角,姿势和昨天一模一样。楼明之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不对。”

谢依兰一愣:“什么不对?”

“这具骸骨,被人动过。”

谢依兰凑过去看。骸骨的姿势确实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侧躺,现在是仰躺。而且骸骨周围的碎石,明显被人清理过。

“有人来过?”

楼明之用手电筒照了照四周,忽然发现,墙上的符号,也变了。

原本密密麻麻的符号,有几处被涂掉了。不是新的刻痕,而是用一种黑色的东西覆盖上去,在灰白的石壁上格外显眼。

谢依兰脸色变了。

“这是——”

她走近几步,仔细看那些被涂掉的地方。黑色的东西是炭灰,混合着某种胶质,干涸后形成一层硬壳。她伸手想抠,被楼明之拦住。

“别动。先拍照。”

谢依兰掏出相机,把每一处被涂掉的符号都拍下来。拍完以后,她数了数——

十七处。

十七个符号被涂掉了。

她翻开手机里昨天拍的照片,对照着看那些被涂掉的符号。每一个符号,她都认识。

“这些是什么意思?”楼明之问。

谢依兰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这些符号拼在一起,是一句话。”

“什么话?”

谢依兰看着他,眼神复杂。

“‘许又开,杀我’。”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楼明之盯着那十七个被涂掉的符号,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许又开,杀我——这是刘铁生留下的?还是别人?

如果是刘铁生留下的,那他被涂掉,说明有人不想让他们看见。

谁不想让他们看见?

只能是许又开。

可他昨天才告诉他们这个地方,今天就来涂掉证据?

说不通。

“还有别的吗?”楼明之问。

谢依兰继续对照照片,忽然手指停在一处。

“这里。”

楼明之凑过去看。那是一个单独的符号,没有被涂掉,就刻在墙角的阴影里。符号很简单,就是两条交叉的线,加上一个点。

“这是什么意思?”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那具骸骨旁边,蹲下来,伸手在骸骨的衣物里摸索。

楼明之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依兰摸了一会儿,忽然停住。她从骸骨的衣襟内侧,抽出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布。巴掌大小,已经发黄发脆,可上面绣着字。

谢依兰展开那块布,借着灯光,一字一句地念:

“我叫刘铁生,青霜门三弟子。血案那天,我亲眼看见许又开杀了我师父。他以为我死了,可我活了下来。这些年我躲在这儿,等着有人来。如果你们看见这些字,请告诉我哥,我还活着,可我出不去。”

她顿了顿,继续念:

“墙上的符号,是我刻的。每一个死者的名字,我都刻下来了。许又开杀的人,一共二十七个。我师父,我师娘,四个护法,二十一个师兄弟。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间密室里没有吃的,我只能喝渗下来的雨水。如果你们来晚了,也许我已经死了。”

“最后,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许又开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他的名字,刻在——”

字迹到这里断了。

谢依兰翻过那块布,背面什么都没有。

楼明之盯着那块布,问:“刻在哪儿?”

谢依兰摇摇头,看向墙上的符号。

那些符号密密麻麻,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们。

“也许,”她说,“就刻在这些符号里。”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两个人一刻不停地工作。

谢依兰负责解读符号,楼明之负责拍照和拓印。他们把墙上的每一道刻痕都记录下来,按照位置、大小、深浅分类整理。到下午两点的时候,已经整理出三百多个符号。

“太多了。”谢依兰揉了揉眼睛,“这样下去,三天都整理不完。”

楼明之想了想,说:“不要全部解读。只找和‘许又开’、‘凶手’有关的。”

谢依兰点点头,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换了一个思路。不按顺序读,而是先找那些重复出现的符号。青霜门的暗语有一个特点——重要的信息会用重复的符号标记,就像现代人写文章用加粗一样。

找了半个小时,她终于发现了规律。

“你看这里。”

她指着墙上的一处。那是一个单独的符号,形状像一只眼睛。这个符号,在其他地方也出现过,而且每次出现,周围都会跟着一组更小的符号。

“这是‘看’的意思。”谢依兰说,“青霜门的暗语里,这个符号是用来提醒别人注意的。”

她顺着“眼睛”符号往下看,一组一组地解读那些小符号。

“第一组:许又开,来,三十年前。”

“第二组:许又开,杀,门主。”

“第三组:许又开,杀,夫人。”

“第四组:许又开,杀,青护法。”

“第五组:许又开,杀,霜护法。”

她一组一组念下去,念到第十组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第十组:许又开,杀,剑护法。”

楼明之的心猛地一跳。

剑护法——就是墙角那具骸骨。

“继续。”他说。

谢依兰继续往下念。念到第十七组时,她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

谢依兰盯着墙上那些符号,脸色发白。

“第十七组:许又开,背后,有人。名字,刻在——”

和那块布上的字一模一样。

楼明之走到她身边,看着那组符号。符号很简单,他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谢依兰的紧张。

“刻在哪儿?”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向墙角那具骸骨。

“在那里。”

两个人走到骸骨旁边。谢依兰蹲下来,轻轻拨开骸骨胸前的衣物。衣物已经腐烂成一团,可里面确实藏着东西。

是一块玉牌。

玉牌巴掌大小,通体青翠,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

谢依兰拿起玉牌,借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余乃剑护法,姓莫名问天。三十年前,许又开以重金买通于我,让我引他入青霜门。我贪图钱财,引狼入室,致使师门覆灭,罪无可恕。”

谢依兰的手在颤抖。

“血案那夜,我亲眼看见许又开杀我师父。我想阻止,却被他打成重伤,逃至此密室。三弟子刘铁生救我入内,自己却不知去向。我知自己命不久矣,留此玉牌,以告后人——许又开背后之人,名——”

她停住了。

楼明之问:“名什么?”

谢依兰看着玉牌上最后几个字,整个人僵住了。

“名——”

她抬起头,看着楼明之,眼睛里满是震惊。

“名许又开。”

楼明之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依兰说,“许又开背后的人,也叫许又开。”

密室里安静得可怕。

楼明之盯着那块玉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两个许又开?不可能。要么是剑护法写错了,要么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又开今年五十八岁。”他说,“三十年前二十八岁。如果那时候他已经有能力买通剑护法、血洗青霜门,那他至少要在江湖上有些地位。可三十年前,他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没开始办杂志,还没成名。”

谢依兰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那个许又开,不是这个许又开?”

“也许。”楼明之说,“也许是他的父亲,或者——什么人。”

他看着那块玉牌,忽然问:“这个莫问天,是什么人?”

谢依兰想了想,说:“青霜门的剑护法,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剑客。传说他剑法超群,从无败绩。可三十年前,他突然失踪,江湖上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那他和许又开——”

“我不知道。”谢依兰摇摇头,“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他能被收买,那收买他的人,一定开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价。”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

“也许,那个价,不是钱。”

谢依兰看着他。

“是什么?”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蹲下来,看着那具骸骨,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拨开骸骨胸前的衣物。

衣物下面,是一道深深的伤口。

从肩膀一直划到腹部,几乎把整个人劈成两半。

“这是‘碎星式’。”谢依兰说。

楼明之点点头。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密室的墙上,那些符号还在,像无数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他们。

“走吧。”他说,“带上玉牌,带上那块布。我们该回去了。”

谢依兰点点头,把东西收好。

两个人爬出密室,站在废墟里。

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亮起来,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谢依兰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室,忽然问:

“楼明之,你说,刘铁生现在在哪儿?”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说:

“也许,他一直都在。”

风吹过废墟,卷起一片尘土。

远处,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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