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1章夜访
雨越下越大。
楼明之走在空荡荡的街上,雨伞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但他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上的字。
“谢小姐被许先生请去做客了。”
做客。
这个词用得可真客气。
他走到路口,停下来。面前是两条路,一条往左,一条往右。往左是回警局的方向,往右是许又开在镇江的住所——一栋位于城东的老洋房,据说民国时期是个外国领事馆,后来被许又开买下来,改成了私人会所。
他往右走。
走了不到五十米,一辆黑色轿车从后面开过来,在他身边停下。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三十出头,平头,国字脸,眼神锐利。
“楼队长,上车。”
楼明之认出那个人,是买卡特的手下,姓周,外号“刀子”。之前在买卡特那儿见过两次,话不多,办事利索。
“不用。”
刀子说:“买老板让我转告你,许又开那边,他已经派人盯着了。谢小姐暂时安全。你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楼明之停下脚步,看着他。
“她在哪儿?”
刀子沉默了一秒,说:“许又开那栋洋房,三楼东边那个房间。窗户有铁栏杆,门口有人守着。硬闯不进去。”
楼明之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冰。
“你们怎么知道的?”
刀子没回答,只是说:“上车吧。买老板想见你。”
楼明之站在雨里,看着那辆车。雨水顺着他头发流下来,流进眼睛里,他也不擦。
过了几秒,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驶进雨幕。
买卡特的老巢在城北,一栋三十层的高档写字楼。明面上是一家贸易公司,实际上是他地下王国的指挥中心。楼明之以前来过两次,每次都觉得这地方不像犯罪窝点,更像正经的跨国公司——前台小姐漂亮得像模特,走廊干净得一尘不染,电梯快得像火箭。
刀子带着他上了二十八楼,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后是一间巨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外是镇江的夜景,雨幕中的灯火朦朦胧胧,像一幅印象派的画。办公室正中摆着一张黑色的办公桌,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人。
买卡特。
他今年四十五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脸很白净,眉眼温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纹身——那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爪下抓着一把剑。如果不认识他,可能会以为这是个教书的大学教授。
看见楼明之进来,他站起来,指了指沙发。
“坐。喝点什么?”
楼明之没坐,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水顺着裤脚滴在地板上,很快积了一小滩。
“谢依兰在许又开手里。”
买卡特点点头:“我知道。”
“你的人盯着那边,为什么不救她?”
买卡特看着他,慢慢说:“楼队长,你觉得许又开是什么人?”
楼明之没说话。
买卡特继续说:“他是武侠界的大神,是文化名流,是无数人的偶像。他的人脉遍布政商两界,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让局长亲自上门拜访。我要是派人硬闯他的房子,明天早上就会有人来查我的账,封我的门。”
他顿了顿,又说:“更何况,他现在只是‘请’谢小姐去做客,没有伤害她。我要是动了手,反而给了他伤害她的借口。”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知道他想干什么吗?”
买卡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见你。”
楼明之愣了愣。
“见我?”
“对。”买卡特说,“他抓谢依兰,不是为了伤害她,是为了逼你去见他。他给你留的纸条上写的是‘明天上午九点’,为什么?因为他想让你有一整夜的时间思考,想让你在焦虑和担心中度过这一夜。他想让你失去冷静,失去判断力,然后乖乖走进他设好的局。”
楼明之的手握紧了。
“你知道他的局是什么?”
买卡特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点——他二十年前就该死的人,活到了现在;他早该浮出水面的真相,沉到了现在。他能在江湖和都市之间游走这么多年而不倒,靠的不仅仅是人脉和手段,还有一颗谁都猜不透的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楼明之。
“楼队长,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从窗台上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对面墙上挂着的巨大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是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老式警服,站在一栋老建筑门口。脸很年轻,眉眼干净,嘴角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刚考上警校那会儿拍的照片。
楼明之认出了那张脸。
那是他师父,林振东。不对,应该叫林青峰。
“这张照片是三十五年前拍的。”买卡特说,“那时候你师父刚从警校毕业,被分配到镇江。他旁边那栋建筑,是当时的市局大楼。但你注意到没有,他胸口别着的那个徽章。”
楼明之凑近屏幕,仔细看。
师父胸口确实别着一个徽章,不大,银色的,上面刻着什么。他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
那是一个骷髅头。
和铜钱背面的骷髅头一模一样。
“这是……”
“这是‘蝰蛇’的标记。”买卡特转过身,看着他,“你师父,曾经是‘蝰蛇’的人。”
楼明之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不可能。”
买卡特没说话,只是又按了一下遥控器。屏幕上换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中山装,站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字——青霜门。
那个男人,还是林振东。
“这张照片是二十一年前拍的。”买卡特说,“青霜门覆灭前一年。你师父那时候已经不是警察了,他以什么身份去青霜门,我不知道。但他去了,而且不止一次。”
他顿了顿,又说:“我查过你师父的档案。他三十五年前从警校毕业,干了五年刑警,然后突然辞职,人间蒸发。十年后再次出现,已经是镇江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那十年他在哪儿,在干什么,没人知道。”
楼明之盯着屏幕上那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师父是“蝰蛇”的人?
师父二十年前去过青霜门?
师父隐瞒了这么多事,为什么?
买卡特看着他,慢慢说:“楼队长,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怀疑你师父。我是想让你知道,你面对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子,而是一个持续了二十年的局。这个局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许又开有,我有,你师父有,你身边的那个女人——谢依兰,也有。”
楼明之抬起头,看着他。
“谢依兰有什么秘密?”
买卡特笑了笑。
“你还没告诉她吧?她的身世。”
楼明之愣住了。
“你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买卡特走回桌边,坐下,“谢依兰是青霜门主谢云鹤的女儿,这件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但她自己不知道。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某个没落小门派的传人,一直在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师叔’。”
他看着楼明之,目光有些复杂。
“楼队长,你有没有想过,你师父为什么今晚会出现?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给你那些照片?”
楼明之没说话。
买卡特继续说:“因为许又开动手了。因为你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因为再不动手,真相就要浮出水面了。”
他站起来,走到楼明之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楼队长,明天上午九点,你去不去见许又开?”
楼明之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说:“去。”
“不怕是陷阱?”
“怕。”楼明之说,“但我更怕她出事。”
买卡特看了他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一阵风吹过水面,泛起一点涟漪,然后很快消失。
“好。”他说,“那我帮你。”
楼明之愣了愣:“帮我?”
“对。”买卡特转身,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扔给他,“这里面是许又开这些年做过的事。明的暗的,白的黑的,全在里面。你拿着这个去见他,他就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楼明之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沓文件,密密麻麻的字,还有照片、录音带、转账记录。随便翻一页,都够许又开喝一壶的。
他抬起头,看着买卡特。
“为什么要帮我?”
买卡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我也想看看,那个老东西的真面目。”
窗外,雨还在下。
楼明之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针扎在地上。他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牛皮纸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买卡特给的这些东西,足够让许又开身败名裂。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是买卡特的筹码,是他用来跟许又开谈判的武器。现在给他,等于把武器借给了他。
为什么?
他想不通。
但他没时间想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
半个小时后,他站在许又开那栋老洋房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
洋房三楼的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窗户外面确实有铁栏杆,拇指粗的钢筋,焊死在墙上。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西装,打着伞,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像。
楼明之看了很久,然后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城西,老城墙根,听雨轩茶馆。
茶馆已经关门了,但后院的门还开着。他推门进去,站在廊下,看着那棵桂花树。
雨打在叶子上,沙沙响。树下那张石桌,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光。
他蹲下来,看着石桌下面的地面。
那里有一块青砖,和别的砖不太一样,颜色深一些,边缘有点松动。他伸手按了按,那块砖动了。
他用力一掀,砖被掀开了。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洞,洞里放着一个铁盒子。
他拿出那个铁盒子,打开。
盒子里是一封信,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楼明之收。”
他认得那个笔迹。
是师父的。
他拆开信,就着廊下的灯光看。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
“明之:
如果你找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不能再见你了。
有些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
我是青霜门的人。我本名叫林青峰,我父亲是青霜门的护法,二十年前那个雨夜,他死在我面前。
那天晚上,有人血洗青霜门。门主夫妇被杀,剑谱被抢,几十个弟子死的死,散的散。我是唯一逃出来的,因为我父亲用身体挡住了那些人的刀,让我从后山的水道逃走。
我逃出来后,改名叫林振东,考了警校,当了警察。我想查清真相,想报仇。但我查了五年,什么都没查到。那些凶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后来我辞职了,当了私家侦探。我一边查案,一边等。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许又开开始收集江湖文物,其中就有青霜门的东西。
我接近他,假装对他崇拜,假装对他言听计从。我成了他的人,帮他做事,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我用十年的时间,换来了他的信任。
然后我开始查。
查了三年,我终于查到了真相。
许又开,就是二十年前血洗青霜门的幕后黑手。他和一伙境外势力勾结,为了夺取青霜剑谱,灭了整个门派。那伙境外势力的头目,就是买卡特的父亲——买弘道。
但买弘道不是主谋。他只是被许又开利用的刀。许又开给他钱,给他好处,让他带人动手。事成之后,许又开为了灭口,又杀了买弘道。
买卡特以为他父亲是被仇家杀的,所以他这二十年一直在追查那个仇家。他不知道,他真正的仇人,就是他一直敬重的许又开。
明之,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明白,明天你要去见的那个人,是一个什么样的魔鬼。
他温文尔雅,他谦和有礼,他满口仁义道德。但他手上沾满了血。青霜门的血,买弘道的血,还有这些年无数无辜者的血。
我本想亲手杀他,但我老了,没那个力气了。而且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我把那些证据留给你。照片,文件,录音,全在那个纸袋里。你拿着它们去见许又开,他就会知道,他躲了二十年的债,该还了。
但你要小心。
许又开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但我查到他这些年一直在跟一个神秘人联系,那个人的代号叫‘王座’。
明之,保重。
师父绝笔”
楼明之看完那封信,手在发抖。
师父查了二十年。
师父等了二十年。
师父把一切都告诉他了。
他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揣进怀里。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棵桂花树,看着那张石桌,看着这个师父来过无数次的后院。
雨还在下。
他站在雨里,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楼明之站在听雨轩后院门口。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灰白的光。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桂花树被雨洗过,叶子绿得发亮。
他推开门,走进去。
后院里有两个人。
一个坐在石桌旁边,穿着深灰色的长衫,头发花白,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那种儒雅的笑。是许又开。
另一个站在他身后,穿着黑西装,面无表情。是许又开的保镖,姓刘,三十多岁,据说是个退役特种兵。
看见楼明之进来,许又开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楼队长,来了?坐。”
楼明之没坐,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谢依兰呢?”
许又开笑了笑:“放心,谢小姐很好。我让人给她安排了最好的房间,最好的早餐。她现在正在休息,等我们谈完了,你就可以带她走。”
楼明之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
“你想谈什么?”
许又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欣赏。
“楼队长,你比我想象的冷静。我以为你会冲进来打我,或者骂我,或者做点什么冲动的事。但你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站着。好,很好。”
他站起来,走到桂花树旁边,伸手摸了摸那些湿漉漉的叶子。
“这个地方,你师父常来吧?”
楼明之没说话。
许又开继续说:“我也常来。二十年前,我刚到镇江那会儿,就喜欢来这儿喝茶。那时候你师父还在当警察,偶尔也来。我们见过几次,聊过几句。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青霜门的人,他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转过身,看着楼明之。
“后来他辞职了,当了私家侦探。他又开始来这儿。我们聊得更多了,他听我讲江湖故事,我听他讲破案经历。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查我的吗?”
楼明之还是没说话。
许又开笑了笑,自问自答:“十年前。他查了我十年,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楼队长,你师父是个高手。”
楼明之终于开口:“那些照片,是你让人送给我师父的?”
许又开点点头。
“对。我想看看,他查了十年,到底查到了多少。结果他查到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那你为什么不杀他?”
许又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真心把我当朋友的人。”
楼明之愣住了。
许又开继续说:“我这辈子,见过无数人。有人敬我,有人怕我,有人想利用我,有人想杀我。但只有你师父,他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干净的。他不求我什么,也不怕我什么,就是跟我聊天,喝茶,说些有的没的。”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沉。
“这样的人,我舍不得杀。”
楼明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杀人如麻的魔鬼,居然也有舍不得的时候?
许又开转过身,看着那棵桂花树。
“楼队长,你手里有那些证据吧?你师父给你的。”
楼明之没回答。
许又开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他。
楼明之接住,低头一看。
是一枚铜钱。
和之前那些人收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我让人给那些青霜门幸存者送的。”许又开说,“每送一枚,就杀一个人。二十年,我一共送出去十九枚,杀了十九个人。”
他看着楼明之,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第十九个,是你师父。”
楼明之的手猛地握紧。
许又开继续说:“他查到我头上的那天晚上,我让人给他送了这枚铜钱。我以为他会跑,会躲,会来找我拼命。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什么?”
“他说:‘许又开,我查了你十年,不是为了杀你,是为了知道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我可以走了。’”
许又开的声音忽然有些沙哑。
“然后他就走了。第二天,他死了。心脏病。法医说的。”
他抬起头,看着楼明之。
“楼队长,你师父不是我杀的。他是自己死的。他太累了,查了十年,累了。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把证据留给你,然后走了。”
楼明之站在原地,握着那枚铜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雨后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树的清香。那香气很淡,若有若无,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过了很久,他开口。
“谢依兰在哪儿?”
许又开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不想问问别的?不想问问我是怎么血洗青霜门的?不想问问那个‘王座’是谁?”
楼明之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那些事,我自己会查。现在,把谢依兰还给我。”
许又开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
“好。”
他挥了挥手,那个保镖转身走进茶馆。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个人出来。
谢依兰。
她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头发有些乱,但看起来没受伤。看见楼明之,她愣了愣,然后快步走过来。
“楼明之——”
楼明之伸手,把她拉到身后。
他看着许又开,说:“我们两清了?”
许又开点点头。
“两清了。”
楼明之拉着谢依兰,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许又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楼队长,你师父那枚铜钱,留着。也许有一天,你会用得着。”
楼明之没回头,只是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后院,走出那条青石板路,走到老城墙根下。
谢依兰拉着他,问:“他有没有为难你?”
楼明之摇摇头。
“你呢?他有没有伤害你?”
谢依兰也摇摇头。
“没有。他让人给我送吃的,送喝的,还送了几本书让我看。就是不让出门。”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谢依兰愣了愣,然后也伸手,抱住他。
两个人站在城墙根下,抱着,谁也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清新的味道。天边的云慢慢散开,露出一角蓝。
过了很久,谢依兰轻声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楼明之没回答。
他只是抱紧她,下巴抵在她头发上,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一个人走。”
谢依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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