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 > 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 第0497章 见龙在田,天还没亮透

第0497章 见龙在田,天还没亮透


天还没亮透。

楼家大宅里却已经热闹起来了。不是赶集的那种热闹,是那种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压着嗓子说话的热闹。脚步声比平时急,眼神比平时飘。几个在老宅做了几十年的老伙计,端着茶盘从廊下走过,脚步都是碎的。

出大事了。

所有人都知道出大事了,但大部分人还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好,还是坏。

正厅里,灯火通明。

那盏重达三百斤的紫铜鎏金-大-灯,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楼和应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那已经被摩挲得发亮的紫檀木。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角那一道深深的皱纹,像是刀刻的。

他面前,站着十几个人。

有楼家各房的叔伯,有总号的大掌柜,还有几个头发花白、在楼家干了一辈子鉴定活儿的老师傅。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东南亚玉石界能说上话的人物。可此刻,他们站在这里,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里,只飘着两个味儿。

茶的香。

和人心惶惶的焦灼。

“老周。”

楼和应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让站在最前排的一个青衫老者肩膀微微一抖。

“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姓周的老师傅愣了一下,没想到老爷子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他咽了口唾沫,嗓音有些干:“回东家,到下个月初九,整整四十二年了。”

“四十二年。”楼和应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脸上扫过,“这四十二年里,你替楼家掌眼过的石头,少说也有十万块。看走眼过几回?”

周师傅的汗,刷地就下来了。

“三……三回。”

“三回。”楼和应又点了点头,“不多。四十三年,三回。说出去,是金字招牌。可这一回——”

他话没说完。

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望去。

进来的是沈清鸢。

她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只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挽住。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饰物,只有腕间那只仙姑玉镯,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她走得不快,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那种气场,不是咄咄逼人的锋利,而是深潭止水般的笃定。

她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只木匣上。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沈清鸢走到大厅中央,站定。她看了一眼楼和应,微微颔首。

楼和应那只一直在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那小子呢?”他问。

“来的时候摔了一跤,在后头。”沈清鸢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早上吃了什么,“磕破了膝盖。非要自己走,不让扶。”

楼和应沉默了片刻,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摔了一跤。

他儿子。

那个用一双眼睛搅动了整个缅北公盘、逼退了黑石盟三路追兵、在昆仑玉墟的上古圣殿里杀了个三进三出的楼望和——在家里走廊上,摔了一跤。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可楼和应笑不出来。

他知道,那不是不小心。那是累的。累到连走路,腿都在打颤。

门又开了。

这回进来的是楼望和。

他走路的样子,确实不太好看。右腿有点瘸,裤子上沾着一块灰印子,膝盖那儿还破了个小洞。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刚从面缸里爬出来。只有那双眼睛,亮。亮得不像是一个三天没合眼的人。

他手里捧着一块玉。

帝王绿。浓得像是化不开的春水。灯光落在上面,都能被染绿。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哗啦”一声——那位在楼家干了四十二年的周师傅,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

没有人低头去看。

所有人,都看着那块玉。

那是一块每个人都认识的玉。楼家的镇宅之宝,帝王玉。前几天,它被人鉴定为注胶假货,当众碎裂,成了整个东南亚玉石圈最大的笑话。可现在,它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们面前。通体浓绿,温润如脂,灯光穿透玉身,隐隐能看到其中有一道墨色的脉络,如玉骨、似龙脊。

“这……这不可能……”

周师傅的嘴唇在哆嗦。他做了一辈子鉴定,相信自己的眼睛超过相信自己的老婆。可此刻,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楼望和把玉放到楼和应手边的茶几上。

“爹,修好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差点没坐稳滑下去。沈清鸢伸手扶了他一把,他才算没当场出丑。

楼和应低头,看着那块玉。

他看了很久。

久到大厅里的人,都觉得时间凝固了。

然后,他伸出手,苍老的、布满斑点的手,将那块帝王玉托了起来。他没有用任何鉴定工具,只是把它握在掌心,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

“老周。”

周师傅浑身一激灵:“东家。”

“你来看看。”

周师傅颤巍巍地走上前,从怀里掏出老花镜和放大镜,凑到那块玉跟前。他看得很仔细,从玉的色泽、纹理,到那道新嵌入的墨色玉骨,每一处都不放过。看着看着,他的手不抖了,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这块玉……这块玉的底子,是老坑的没错,清代的料子……”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老眼有些泛红,“可它不是原来的那块了。这道墨骨……老天爷,这是墨玉髓!昆仑玉虚峰的墨玉髓!用墨玉髓做骨,以自身精血和瞳力为引,把碎玉的玉灵重新激活……这不是修复,这是……这是在给玉续命!”

他转过身,看着瘫在椅子上的楼望和。那双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敬畏”的东西。

“少爷,您……您是怎么做到的?”

楼望和靠在椅背上,累得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听见这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就那么做到的呗。把它打碎,再拼起来。跟搭积木差不多。”

周师傅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搭积木?

把一块已经“死”了的帝王玉,用天下至坚的墨玉髓做骨,用自身的瞳力做引,硬生生把玉灵给唤回来——这叫搭积木?

那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一个个都围了上来。他们有的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滤色镜,有的拿出强光手电。越看,脸上的表情就越精彩。

假的真不了。真的,也假不了。

一块玉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这块帝王玉,比碎裂之前,多了一种东西。不是锋芒,不是华丽,而是一种沉静到了极致的力量。那种力量,藏在那道墨色的玉骨里,像是一条沉睡了很久的龙,终于翻了个身。

楼和应把玉轻轻放回茶几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楼望和面前。

楼望和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老爹。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老爷子好像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比上次见的时候又多了几根。眼睛里的血丝,也不比他少。

“膝盖怎么回事?”

楼和应开口。问的是摔跤的事。

“绊了一下。”

“被什么绊的?”

“……门槛。”

楼和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伸出手,在楼望和的脑袋上,重重地揉了一下。

就一下。

那只手,粗糙,有力,带着老茧。揉得楼望和的脑袋晃了晃。

“臭小子。”

三个字。没有夸他修好了玉,没有夸他给楼家长了脸。就这三个字。臭小子。

楼望和愣了一下,然后鼻子忽然有点酸。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裤腿上那个破洞。

沈清鸢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极淡、极轻微的弧度。不是笑,只是没那么冷了。她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也爱这么揉她的脑袋。那时候她觉得烦,每次都躲。现在想被揉,却再也没有那只手了。

“诸位。”

楼和应转过身,面对厅中众人。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和威严。

“这几天外面的风言风语,我都知道。说楼家以次充好,说楼家拿注胶玉糊弄人,说楼家的招牌该摘了。这些话,我都听在耳朵里。之所以没有出来说话,是因为我觉得,说一千道一万,不如拿一块站得住脚的玉出来。”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帝王玉。

“现在,玉在这里。老周,你是行里的老人,你说。”

周师傅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对着众人,声音洪亮得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我周某人在玉石行当里混了一辈子,经手的玉没有百万也有十万。今天在这里,我以我这张老脸担保——这块帝王玉,不但不是假货,而且因为这墨玉髓入骨、玉灵复苏,论品级、论气韵,比碎裂之前,只高不低!”

此言一出,大厅里一片哗然。

那些之前还愁眉苦脸的叔伯们,脸上终于见了笑。几个掌柜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商量着怎么把这个消息放出去,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挽回楼家的声誉。只有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人,站在人群后排,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趁乱溜出去。

“陈掌柜。”

楼望和忽然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那个瘦高个儿的脚面上。

他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楼望和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陈掌柜,楼家玉料库的管事。负责库房进出料子的登记和检验。前几天那块注胶的假玉,就是从他的手里,混进了库房。

“少……少爷。”

“我没记错的话,”楼望和靠在椅背上,说话有气无力的,像是在自言自语,“库房那批料子入库,是你签的字。你说,每一块都是你亲自验过的。”

陈掌柜的额头上,冷汗一颗一颗冒出来。

“是……是我验的。可是那假货手法太高明了,我……我肉眼凡胎……”

“肉眼凡胎?”

楼望和打断了他。他说话还是那么有气无力,可眼睛里的那一点金光,却让陈掌柜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

“我妈走的时候,给我留过一句话。她说,人可以说谎,玉不会。可你知道吗?我在库房里,不只找到了一块注胶玉。”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之前摔在地上的假玉残片,“啪”地拍在茶几上。

“这块料子,是一年前入库的。入库单上,签的也是你的名字。一块是偶然,两块是什么?你告诉我。”

陈掌柜的脸,白得比楼望和还难看。

“我……我不知道……一定是底下人……”

“底下人?”楼望和笑了笑,那笑容冷得像是腊月的刀子,“陈掌柜,你一个月拿多少工钱?你儿子在哪儿念书?你上个月在澳门那家赌场,输了多少?”

每一句,都是一把刀。

每一刀,都捅在陈掌柜的心窝子上。

陈掌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少爷饶命!老爷饶命!我……我也是被逼的!他们抓了我儿子!他们说如果我不照做,就要我儿子的命啊!”

楼和应的脸,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他们?谁?”

“黑……黑石盟!是夜沧澜的人!他们给我钱,还帮我还了赌债……让我把那些假玉混进库房里……老爷,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就那么一个儿子!”

楼望和慢慢地站起来。

膝盖还在疼,钻心地疼。

可他站得很直。

他走到陈掌柜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有一个儿子。我爹,也只有我一个儿子。你儿子被抓了,你心疼。我爹这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差点因为你,毁于一旦。他的心血,你心疼过吗?”

陈掌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拼命磕头。

楼望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对楼和应说了一句话。

“爹,送官吧。”

不是用家法,不是私了。是送官。走明路,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楼和应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护卫上前,把已经瘫成一摊烂泥的陈掌柜架了出去。大厅里,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响了起来。

先是周师傅,然后是那几个老师傅,然后是所有人。不是那种热烈的、喧闹的掌声。而是克制的、由衷的、带着敬意的掌声。

这掌声,不是送给那块帝王玉。是送给捧着玉走出来的那个年轻人。

楼望和没有回头。他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走出正厅。沈清鸢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走到廊下,晨光正好洒进来。

楼望和靠在廊柱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刚才那句话,是你编的吧?”

沈清鸢忽然开口。

“哪句?”

“‘我妈走的时候留的话’。根据资料,令堂在你三岁那年就去世了。三岁的孩子,记不住那么长一句话。”

楼望和睁开眼,侧头看她。嘴角勾起一个痞里痞气的弧度。

“被你发现了。编的。但你不觉得,那句话编得很像那么回事吗?‘人可以说谎,玉不会’——多有哲理。”

沈清鸢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责备还是无奈,但总之,不冷。

楼望和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正经了起来。

“不过有句话,不是编的。”

“什么?”

“今天早上摔那一跤。是真疼。”

沈清鸢低头看了一眼他破了个洞的裤腿,淡淡道:“回去换条裤子吧。楼家大少爷穿破裤子见人,不成体统。”

楼望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抬起头,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朝霞。

“不急。让我在这儿站一会儿。这太阳,好几天没好好看了。”

沈清鸢没有再催他。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廊下,一个靠着柱子,一个站在旁边。晨光越来越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远处,隐约传来了秦九真那辆破皮卡的引擎声。那小子从滇西连夜赶回来了。不用想,车厢里肯定塞满了各种吃的用的,还有一堆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宝贝”。

又得听他聒噪一整天。

楼望和想着,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江湖还是那个江湖。明枪暗箭,尔虞我诈。人也还是那些人。会背叛的,会坚持的,会站在你身边的。

只是今天,他修好了一块玉。

一块被认为已经死了的玉。

一块,又重新活过来的玉。


  (https://www.500shu.org/shu/77546/50169293.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