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一场，就好好陪他走完这段还算“人”的日子吧。至于以后他会变成什么样，只要不祸害人间，总得想办法保住他的命。

越往上爬，天越冷。山脉重重叠叠的，雪山一片白，寒气刺骨。

走在山路上，雪片纷纷扬扬往下落，风卷着雪打转，呼呼直响，听着有点瘆人。

六个人一步一步往上挪，踩出的脚印很快就被雪盖住了。人呼出的热气在衣服上结了冰，像套了层冰甲。

夜里，他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休息。到了半夜，风渐渐停了，四周安静下来，干净得只剩下雪。天上挂着一轮圆月，明晃晃的。

帐篷里，李成义忽然醒了过来，吃力地撑起身。

在旁边打盹的童瑞马上醒了，又惊又喜，“李成义，你可算醒了！这些天把我吓得够呛，真怕你一睡就不起来了。”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

“大伙嘴上没说，心里早就想好了。要是你真醒不过来，或者变成别的东西……咱就不往前走了，掉头回去，回大胤，回家。去他的太初石。”

看童瑞一脸憔悴，李成义扯着嘴笑了笑：“叫大家都过来吧，有点事得说一下。”

童瑞冲上来一把抱住李成义，哇一声哭了出来，“不至于，还没到交代遗言那份上。你放心，不管你变成啥样，我都守着你。

就算真成了怪物，我也陪你留在大遗洲，十年百年咱都一起熬，总能找到解法子的。”

李成义心里一暖，脸却被童瑞胳膊勒得通红，只能使劲拍了拍他后背：“变不变怪物不知道，你再不松手，我可真要当场断气了。”

“哎、哎！”童瑞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撒手。本来想开个玩笑缓缓气氛，可一瞧李成义满脸涨红，突然鼻子一酸，扭头捂着脸就出了帐篷。

没过多久，忽兰他们几个全都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小小的帐篷一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

帐篷里气氛很沉，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点难过。

李成义抬头把五个人看了一圈，有点摸不着头脑：“你们这什么表情？我不好好在这儿吗？”

几个人你瞅我、我瞅你，一向嘴不饶人的凤儿刚想说话，被齐合狠狠瞪了一眼，也低下头不吭声了。

最后桥班没忍住，小声开口：“童瑞说你这是回光返照，要交代后事……李成义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打副好棺材，让你安安稳稳入土。”

李成义听得一愣，半天才回过神，气得直拍腿：“谁要死了啊！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吗？哪有人回光返照还这么精神的？”

童瑞叹了口气，轻轻拍拍李成义的手：“兄弟，这些天你脸白得吓人，今晚突然这么红润，我们能不往坏处想吗？

我知道你还年轻，不想死，我也不想你死……可生死这事咱说了不算啊。你有啥心愿就说吧，我们一定帮你办到。”

“我……我真是服了！”李成义一跺脚，“行行行，我快死了，说不定马上就得咽气。那我说短点，这地方挺安静，我等会儿得找个清净角落闭关一阵。

顺利的话，应该不会彻底变成怪物；要是失败了，失了神智……”他顿了顿，“你们也别手软，直接给我一刀痛快，别让我出去祸害人。”

“我走之后，队伍由忽兰带着。想继续逛的就接着走，不想冒险的就原路回去，别把命丢在这破地方。”

李成义心里清楚，这趟大遗洲，忽兰他们纯粹是陪自己来的。自己要是没了，他们很可能就打道回府。

凤儿不一样，她图谋不小，肯定不会甘心回头。所以走还是留，大伙自己决定，好聚好散。

帐篷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气氛有点说不出的压抑。冬青鸟终于觉出不对，低低呜咽着，用脑袋蹭李成义的衣服。

“都哑巴啦？那就这么定了。”李成义实在受不了这送别的气氛，蹭地站起来就往帐篷外走。

“李成义，拿着。”童瑞忽然从包袱里掏出了个小包裹，一打开，里头全是小娃娃穿的衣服。那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童瑞自己缝的。

“这啥意思？”李成义有点发懵。

童瑞一脸慈爱，声音都软了几分：“给孩子备的衣裳，一半我缝的，一半凤儿改的。要是闭关的时候娃生了，记得给他穿上，别冻着……真不用我陪着接生啊？”

“童瑞！不是说好都算你做的吗？”凤儿气得声音直抖。她好歹是天道门门主，做针线活本来就别扭，还被童瑞当面捅出来，脸上顿时烧得慌。

童瑞却朝凤儿和齐合认真抱了抱拳：“凤门主向来行侠仗义，做了好事从不张扬，讲究个深藏功与名。

但今天这场合，我说什么也得替她说清楚。齐合啊，娶到这样的媳妇，你还图啥？可不能对不起凤儿。”

齐合回头看了看凤儿，眼神温温软软的，倒把凤儿一肚子火给看熄了，只好低着头不吭声。

忽兰嘴角动了动。相处这么久，他早看明白了，童瑞跟李成义一个德行，蔫儿坏。齐合整天和这两人混在一起，真是够受的。

李成义瞅瞅手里的小衣服，又看看大伙儿关切的脸，梗着脖子嚷：“放心！不用陪！我保证生六个崽，一人分一个，谁也不亏！”说完气呼呼地掀帘子走了。

众人那眼神看得李成义浑身不自在，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走了一刻钟左右，见四下没人，他抽出断刀在雪地里刨了个大坑，一撅屁股就钻了进去。

坐在雪洞里，李成义定了定神，慢慢沉入了神魂空间。

如今这神魂空间里，到处飘着一片片灰雾，有些已经落在魂火上，压得火光都暗了下去。

李成义叹了口气。这些没完没了的灰雾，就是沌形钻进来的样子。前些日子，灰雾差点聚成形状，想和他的魂火融在一起。

他没办法，只好把还在睡觉的细腰奴叫醒，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团成形的灰雾打散。

可也就这样了。这些灰雾跟癞皮癣似的，灭了一阵又冒出来，根本清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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