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告诉真相
夏焱放下碗筷,深吸一口气。
她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岳蘅的眼睛,声音放轻了,却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大妮儿,我接下来要跟你说一件事,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岳蘅看着夏焱的表情,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她认识夏焱这么多年,这个女人向来高冷寡言,从不拐弯抹角,可此刻,她的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小心翼翼。
“你说。”
夏焱把两只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握在一起:“岳青山——很有可能是你的亲生父亲。”
空气像是突然被抽空了。
岳蘅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夏焱没有停顿,她知道这种事必须一口气说完,留任何空隙都会让人的思绪失控。
“夏森在岳青山家里看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叫岳宝珠——是岳青山的女儿。他拿回来给我妈看,我妈把照片和你小时候的照片放在一起比对,下半张脸一模一样。籍贯对得上,你舅舅姓李对得上,你妈去世的时间对得上。”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屁股下面那块青色的胎记——也对得上。岳青山亲口说的,他女儿有一块铜钱大小的青色胎记,他妻子在世的时候管那个叫福痣。”
岳蘅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
她的眼神空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某种冷静,但那种冷静是强撑出来的,像是冰面下的裂纹,表面还在,里面已经碎了。
“他……”岳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知道了?”
“知道了。”夏焱点头,“他跟我妈对证之后,当场就去了清溪镇,说要找你舅舅李秀根算账。那是一个月前的事,到现在没有任何消息。我妈和夏森等了一个月,等不住了。我爸说不能再瞒你了,让我先告诉你。”
岳蘅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双掉落的筷子,沉默了很久。
厨房里的炖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热气从锅盖缝隙里冒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腾。
“大妮儿?”夏焱轻声叫她。
岳蘅抬起头。
她的眼眶有些泛红,但没有哭。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绷紧,那是她每次在强压情绪时才有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她的声音有些涩,“我一直以为我爸死了。”
她顿了顿,又说:“不,不对。原来那个——岳大妮儿,原来的那个岳大妮儿一直以为她爸死了。舅舅舅妈是这么跟她说的。她妈死了,她爸也死了,她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夏焱听出了她话里的微妙区别——“原来那个岳大妮儿”。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岳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夏焱。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远处的路灯昏昏黄黄地亮着。
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又很快绷直了。
“你知道吗,夏焱。”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淡,“如果岳青山真的是我的亲生父亲,那他每个月往石桥村寄钱的时候,真正的岳宝珠正在李秀根家里挨打、挨骂、吃不饱饭、大冬天穿着单衣去河边洗衣服。”
她转过身,看着夏焱,眼睛里有一种复杂到无法言说的东西。
“她六岁没了妈,被亲舅舅当牲口使唤,被舅妈天天骂野种。她爸活着,有工资,每个月寄钱回来。可那些钱一分都没落到她身上。她不知道她爸在哪儿,不知道她爸是谁,因为家里人都喊她小杂种、小牲口、小畜生……”
“后来,夏伯伯遇到了在河边晕倒的她,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个家。”
岳蘅眼里都是泪水,看着夏焱哽咽道:“岳宝珠,她已经死了,早就死了。”
夏焱猛地站起来。
“大妮儿,你说什么?”
岳蘅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我是说,这么多年的苦,不是找到亲爹就能抹掉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他找到女儿了,那又怎么样呢?十几年的空白,不是叫一声'爸'就能填上的。那些年她挨的打、受的冻、吃的苦、流的泪,哪一件是他在场的?他不在。他一次都不在。”
夏焱沉默了。
她太了解岳蘅了。这个女人不会因为“血缘”两个字就感天动地、热泪盈眶、扑上去认亲。她的心是一杆秤,清清楚楚地称量着每一份情感的重量。
“你生他的气。”夏焱说。
“我不生他的气。”岳蘅摇头,“我替岳宝珠心寒。”
她抬起眼,目光很直:“一个当爹的,把六岁的女儿扔给大舅子,自己跑了。好,就算有苦衷,就算当年确实没办法。可十几年了,他就没回去看过一次?没亲眼确认过女儿到底过得好不好?光凭几封信,他就信了?”
“一个上过战场的人,一个当过兵的人,连这点基本的警惕心都没有?”
夏焱无法反驳。
“他要是真想确认,哪怕回去一次,哪怕找个战友帮忙去石桥村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可他没有。他选择了最省事的方式,寄钱收信,自我安慰。”
岳蘅的语气淡淡的,说出的话锋利如刀。
“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他去清溪镇找李秀根算账了。算账?算什么账?他该先跟自己算一笔账。”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
夏焱走过去,在岳蘅身边坐下来,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岳蘅的手。
岳蘅的手是冰凉的。
“大妮儿。”夏焱开口,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很多,“你说得对,他确实有错。该反思的是他,该愧疚的也是他。可有一件事,你也该知道。”
“他看到照片、确认了你就是宝珠之后,掀了桌子,哭了。夏森说,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然后他连夜走了,一个月没回来。他去找李秀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他想把真相查清楚,把每一笔账算明白,然后干干净净地站到你面前。”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有错。他是太知道了,所以才不敢先来认你。”
岳蘅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把手从夏焱手里抽出来,站起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夏焱坐在原地,听见门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闭上眼睛,心里五味杂陈。
那一晚,岳蘅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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