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包网 > 可惜我不是富二代 > 第62章:加班成常态

第62章:加班成常态


晚上九点半,办公室的光线只剩下工位格挡上的几盏台灯。

窗外城市的夜景如同一幅流动的光点画卷,金融街的大厦外墙LED屏幕上滚动着华丽的广告语,“创新驱动未来”的字样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办公室内,电脑风扇的低鸣、键盘敲击声、偶尔响起一声抑制不住的咳嗽,编织成一种属于加班的独特背景音。

何不凡的工位桌上,摊开的文件堆成了两座小山。

左边那座,是今天“联合工作小组”第七次会议的全部录音文件、各方会后补充的零散资料、以及需要汇总的“争议点清单”。右边那座,是他正在起草的“关于项目第一阶段五大风险应对预案的初步框架”,刘经理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必须出第一稿。

屏幕左下角的时钟数字从21:31跳到21:32。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指尖触到的皮肤温热干燥。连续一周,他的日均睡眠时间没有超过六小时——这对于一个习惯于规律作息的人是种持续的消耗。

加班本身不可怕。

可怕的是加班原因的重复性叠加。

上午的会议纪要还没整理完——因为阿哲和李琳就“用户体验指标与技术实现指标的权重分配比例”争执不下,拉扯了一小时二十三分钟也没达成明确结论。会议记录需要“客观中立”地复述分歧,但又要为分歧“预设一个可供后续调和的表达框架”。

下午收到的技术评审反馈意见——来自九个不同部门的评审人意见,就像打碎的镜片,每个镜片都反射出不同的视角。有人质疑可行性,有人要求补充数据,有人建议修改专业名词。他需要将这些碎片化的反馈,整合成一份“问题汇总及初步应对建议”列表。

晚上六点,刘经理紧急发来一个需求:“把上周讲的‘星链项目决策机制的高层汇报版’做一个更简练的版本,重点突出我们的‘跨部门协同创新’优势,控制在三页PPT以内,明早陈总临时要听一个简报。”

于是现在,晚上九点半,他还在调整那三页PPT的措辞和排版。

九点四十五分,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老妈发来的微信:“儿子,吃饭了吗?还在加班吗?注意身体。”

他回复:“吃了。还在忙会儿。您早点休息。”

手指敲击发送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连续七天,他的晚餐都是便利店的三明治或外卖盒饭,在公司茶水间的微波炉加热后,在工位上五分钟囫囵吞完。味道是模糊的,饱腹感是短暂的,唯一清晰的是屏幕右下角不断累积的未读邮件提醒。

时间被切成细碎的片段,每一片都被编号、标记、填充任务。

为什么他总是加班最久?

技术部的阿哲偶尔也加班,但他的加班通常是“攻坚关键架构难题”或“与外部专家远程会议”——那是带有英雄光环的、创造性的、能被写进绩效的“有价值的加班”。

产品部李琳也加班,她的加班通常是“研究竞品更新”或“打磨核心用户场景”——那是能直接转化为业务价值的、被市场部迫切需要、能体现领导力的“有产出的加班”。

老赵加班,通常是“深夜复核复杂数据建模”,他的加班带着老专家的严谨和神秘,第二天会议上总能抛出几个一般人想不到的“数据盲点”,那是能建立专业壁垒的“有智慧的加班”。

而何不凡的加班呢?

处理会议录音,把碎片化的争论整理成有结构的纪要。

汇总反馈意见,把杂乱无章的质疑梳理成有优先级的问题列表。

润色汇报PPT,把领导模糊的想法翻译成既专业又打动人的幻灯片。

这些工作琐碎、重复、缺乏创造性,却又“不可或缺”。它们是所有****、英雄事迹、专业洞察得以顺利上演的“后台支持系统”,但它们本身,很难被直接测量价值,也很难被显著表彰。

但它们消耗的时间,却是最真实的。

更关键的是,这种时间的消耗模式,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筛选机制。

一个有能力、有野心、懂得自我价值包装的人,会本能地抗拒被这种琐碎重复的“后台工作”长期捆绑。他们会想方设法抛出一些“亮点输出”来证明自己的独特价值,或者通过巧妙推诿将任务转移出去。

而何不凡呢?

第一,他确实具备将模糊、混乱、争议性的信息梳理成清晰、结构化、中性文本的能力。这种能力本身就相对稀缺。

第二,他在过去的经历中,已经逐步建立了“做事细致、有责任心、不推诿”的标签。

第三,他没有足够的资历或勇气去理直气壮地拒绝这些“后台支持任务”。

于是,系统自动完成了一次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最稀缺的梳理能力被投入到了最需要被整理的混乱场景中;而那个人“细致、有责任心、不推诿”的属性,恰好保证了他会持续稳定地输出这种后台支持服务,不会因为觉得“没有成就感”或“价值感低”而突然摞挑子。

从成本效益角度看,这是最高效的安排:用一个低岗位标签的人,持续承接那些高价值岗位的人不愿做或做不好的琐碎工作。

但代价是,那个承接琐碎工作的人,会失去几乎所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晚上十点,刘建国经理从办公室走出来,路过何不凡工位时停了一下。

“不凡,还在弄汇报材料?”刘经理的声音听不出是关心还是确认。

“快了,刘经理。再有半小时应该就能出第一版发给您审。”

“嗯,”刘经理点点头,“辛苦了。你这段时间确实担子重,项目协调这块千头万绪,没有你这样细心的人梳理,很多问题就纠缠在一起了。”

这是认可。但认可是有选择的:认可你的“细心”和“梳理能力”,却并不鼓励你去发展“决策力”或“创造力”。因为系统更需要你维持“细心梳理者”这个角色。

“早点弄完也早点回去休息,”刘经理语气温和,“对了,明天上午会前我们过一下,我看看最新进展有没有需要调优的地方。”

“好的刘经理。”

刘经理离开后,走廊的光线暗了下来。

何不凡看着屏幕上的PPT,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词:“时间的献祭”。

你现在献祭的,是自己的时间、健康、私人生活的边界,来换取团队(更准确说,是系统中那些高价值岗位的人)能更高效、更体面、更无后顾之忧地完成他们的“高价值工作”。

你的忙碌,成为你在这个生态位中价值存在的最直观证据。

但同时,也正是这种无尽的忙碌,让你无暇去思考一个问题:为什么总是你?

你没有时间去系统地学习一项能让你跳脱出这个循环的新技能——比如高阶的数据分析或项目管理。

你没有精力去经营能改善处境的横向人际关系——那些午间咖啡和下班小酌的“非正式沟通时间”,对你来说是奢侈品。

你甚至没有哪怕一个完整的周末下午,可以坐下来,冷静地复盘自己的职业处境,思考可能的突围路径。

忙——成为你最大的安全罩,也是最坚固的牢笼。它让你无法质疑,无法喘息,无法逃。

晚上十点半,何不凡终于完成了PPT的最后一页,点击邮件发送给刘经理,抄送项目秘书存档。

发出邮件的提示音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他关掉显示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黑暗像一层柔软的毯子,暂时覆盖了他的视觉,但大脑神经网里那些白天输入的信息——阿哲的激昂、李琳的质疑、老赵的慢条斯理、刘经理的温和而持续的指令、各部门反馈意见里那些互相矛盾的措辞——依然像过载的电流般在闪烁。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

玻璃映出他自己疲惫的倒影——衬衫领口微松,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嘴角因为长时间保持专注而有些僵硬。

窗外,“远航”大厦的其他楼层也依然有不少亮着的窗口。那是无数个不同的“何不凡”,在不同的项目、不同的岗位上,用自己的时间为某个更大的、仿佛永远无法企及的系统目标做着类似的献祭。

加班文化赞美“奋斗”,鼓励“奉献”,推崇“与公司共成长”。

但从来没人明确指出,这种“奋斗”对于那些被系统精确配置到“后台支持”岗位上的人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的个人时间变成了系统的公共资源。

意味着你的健康变成了维持系统运转的可消耗成本。

意味着你的“不推诿”,成为了你被持续分配“谁都不愿做的工作”的内在动力。

何不凡拿起桌上的保温杯,里面是已经凉透的茶。他喝了一口,苦涩感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他忽然想起上次体检报告上那句“建议注意用眼卫生,避免过度疲劳,警惕颈椎早期退变风险”的结论。

那报告现在正躺在他公寓的书桌抽屉里,和一堆待处理的账单混在一起。

他没有时间去预约一个专门的治疗,甚至没有时间去认真研究一下报告上那些医学术语的具体含义。

因为明天上午十点,刘经理要和他过PPT。

下午两点,联合工作小组第八次会议,需要他准备更新的争议清单和协调建议。

晚上,还有一份关于预算申请依据的梳理报告,提交截止时间是后天上午。

他的时间,像一块被精确预定、切割、分配完毕的田地,每一寸都已经被播下了“任务”的种子,并标注了“收割”的截止日期。

他拿起背包,重新看了一眼工位——灯光熄灭后的座位,在庞大的开放办公区里,像是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凹坑。

明天早上八点半,他会准时回到这个位置。

屏幕会再次亮起,邮件会再次涌入,任务列表会再次刷新。

循环开始。

走出公司大楼,夜风带着凉意吹来。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试图寻找一颗星星,但城市的灯光太亮,将夜空洗成了一片模糊的暗红。

时间献祭了。


  (https://www.500shu.org/shu/75592/50004341.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