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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身体预警


第一次感觉心脏不对劲,是在凌晨两点。

何不凡刚关上电脑,屏幕暗下去那刻,忽然感到胸腔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不规则的跳动,像被无形的手捏了一下。他僵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胸口起伏,呼吸不自觉地屏住,耳边能听到血脉冲击鼓膜的低鸣。

“不会吧。”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心悸持续了大概十五秒,又慢慢平息,像一股退潮的暗流。

他伸手摸向心脏位置,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一些,但节奏已经恢复平稳。静坐两分钟,确认没有后续异常,他才松了口气,收拾东西离开公司。

回家的出租车上,他靠在车窗边,看着夜色里飞逝而过的街灯。刚才的异样感像一根微小的刺,扎进了某种习以为常的麻木里。

那不是第一次。

上周三下午,在“联合工作小组”会议上,当阿哲和李琳就接口标准问题再次争执不下时,他突然感到一阵短暂的眩晕,眼前的白板和幻灯片模糊了几秒,像是信号不良的老电视屏幕。他以为是低血糖,悄悄吃了一块巧克力,症状很快消失。

上上周,他发现自己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入睡。躺在床上,身体明明很疲惫,但大脑却像一台无法关机的服务器,自动回放白天会议里的争论、刘经理语气微妙的指示、邮件里需要仔细斟酌措辞的关键段落。翻来覆去,直到窗外天色泛白才勉强昏睡过去。

断断续续的、零散的身体预警信号,就像机器仪表盘上偶尔闪烁的、不太引人注意的黄色警示灯。

他原以为扛一扛就过去了。

公司的年度体检在两周前完成了。体检报告昨天发到了他的企业邮箱,他没有急着看——通常那只是走个流程,一份充斥标准化数值和结论的健康档案罢了。

此刻,凌晨两点半回到家,他突然想起那份报告。

他打开电脑,登录邮箱,点开了附件里的PDF。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医学术语,大部分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被标为绿色。但他迅速滑动找到了最后的“综合评估与建议”。

几行黑体字跳了出来:

“综合各项指标,提示存在明显过度疲劳状态。”

“心率变异性降低,对照员工职业压力风险评估模型,建议关注职业压力负荷并适当调整工作节奏。”

“生化指标提示轻度代谢紊乱,可能与长期作息不规律及饮食结构失衡有关,建议调整生活作息,均衡营养,适度运动。”

“眼部检查显示视疲劳,颈椎影像提示早期退行性改变倾向。建议改善用眼习惯,避免长时间固定姿势办公,并定期复查。”

“总体评估:亚健康状态,建议注意休息,如有胸闷、心慌、长期失眠等症状,及时就医。”

“亚健康状态”。

这四个字像一枚无形的印章,盖在了他过去几个月的生活之上。

他关掉报告,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混合着荒谬、疲惫和一丝恐慌的情绪,慢慢从胃里升起来。

他曾以为职场的消耗是心理层面的:背锅的压力、繁琐的工作、无意义的会议、官僚的流程。

但他没算到,那些压力会如此具体地转化到身体上——心率、睡眠、代谢、视力、颈椎。

他的身体,成了“背锅侠”生涯最客观、最不容辩驳的受损记录。

第二天,在公司,他把体检报告的事告诉了吴组长。

“组长,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显示过度疲劳,有些指标不太好。”他说这话时,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

吴组长正盯着屏幕看一份报表,过了几秒才抬起头:“啊?那你可要多注意身体啊,别太拼了。”

语调关切,但很快转回到工作:“对了,那个联合会议纪要发出去没有?刘经理刚在群里问了一句。”

“发了一版初稿,还在等各方的确认……”

“那你抓紧跟一下,今天下班前最好能定稿。”

何不凡看着吴组长重新埋头屏幕的脸,心里那根微小的刺往深处扎了一点。

系统并非没有“关心机制”——体检本身就是一种公司提供的健康关怀服务。甚至那份报告里那些“建议改善作息”、“关注压力”、“及时就医”的标准化提醒,也是一种回应。

但这种回应是模板化的、程式化的,像消防演习的说明书:读到它时你知道理论上该怎么做,但真发生火灾时,你会发现说明书解决不了火势蔓延的真正原因。

他的“过度疲劳”,在系统眼里,更像是个人需要“调整”的状态,而不是一个提醒系统运作可能存在问题的信号。

系统不会因为你一个人“超载”而放慢转速,或者重新规划负载分配。它只会给你发一份写着“注意休息”的报告,然后继续按照原有节奏驱动所有零件运转。

除非——你彻底损坏,无法工作。

症状在那之后逐渐变得频繁。

周三上午,在整理一份紧急材料时,他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熟悉的紧缩,随即是长达半分钟的心悸。这次他没有立刻停下,而是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试图用注意力强行压下不安感。

十秒,十五秒,半分钟……心跳像失控的钟摆。

办公区坐隔壁的年轻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何哥,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她小声问。

何不凡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可能昨晚没休息好。”

姑娘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工作了。

他起身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双手端着杯子时,能感觉到指尖有轻微的、不自觉的颤抖。他靠在墙边,让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心里那种荒谬感越来越浓:他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体正在拒绝他?

他打开体检报告,找到那个“如出现胸闷、心慌、长期失眠等症状,及时就医”的建议。

午休时,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心悸”、“职业压力”、“过度疲劳”这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里,充斥着各种医学科普文章、健康类自媒体的推送、以及一些关于“奋斗年代如何保持健康”的心灵鸡汤。

他点开一篇三甲医院副主任医师写的专栏文章,里面提到:“长期高强度工作、精神持续紧张、作息不规律,可能导致自主神经功能紊乱,心率变异性降低,表现为心悸、胸闷、失眠等。治疗首先是调整生活和工作节奏,减轻压力源……”

调整生活和工作节奏。

他关掉网页。这六个字就像“建议世界和平”一样,理想化却又遥不可及。

压力源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会议数量和工时长度吗?不是那些模糊不清的协调责任吗?不是那个环环相扣、将他定位为“时间吸收者”和“责任缓冲垫”的生态位吗?

更让他在意的是失眠。

过去,他只是“睡得晚”。现在,他变得“睡不着”。

夜晚成了他和大脑谈判的战场。他命令自己放松,但思维会自动滑向尚未解决的问题列表——“阿哲的数据验证反馈还没收齐”、“李琳对那个风险应对预案有异议”、“下周汇报材料里需要把陈总上次强调的‘魄力推动共识’这个点体现在哪个部分”。

他数羊,从一数到三百。他试过深呼吸法,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四秒。甚至下载了一个据称能助眠的白噪音APP,里面有小溪流水、森林风声、篝火噼啪声。

但这些都像是给一台过热运行、风扇狂转的电脑贴上“请勿打扰”的标签,机器内部的运算和发热并不会因此停止。

凌晨三点,他睁着眼看天花板。心脏偶尔会传来一次轻微的、让他警觉的早搏。他侧身,打开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的脸。

公司内部通讯APP上,还有几个头像亮着——那是其他项目组同样在加班的同事。他没有向他们诉苦的冲动,因为他们也在自己各自的“体力消耗轨道”上运转。

凌晨四点,他终于有了一丝睡意。但五点半,闹钟响了。

周末,他决定去做一次更详细的检查。

挂号、排队、问诊、做心电图、抽血、拿结果。

漫长的流程后,坐在医生对面时,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他像个因过度使用而出现功能故障的工具,正在被送到维修站检测。

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和数据,语气平缓:“窦性心律不齐,伴有偶发性早搏。心电图显示的ST段有轻微改变,大概率是长期疲劳和压力导致的。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但你这个状态要调整了。”

“怎么调整?”何不凡问。

“减少加班,保证每晚七个小时以上的连续睡眠时间,规律饮食,避免咖啡和浓茶,适当增加有氧运动,”医生推了推眼镜,“最重要的是——尽可能缓解精神压力。工作上的压力,能调整的调整,调整不了的,要学会心理疏解。”

“调整不了的?”何不凡重复了一句。

“很多人的工作就是这样,不是你想调整就能调整的,”医生的语气听得出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案例,“所以我建议你建立一些固定的放松习惯,比如下班后散个步听听音乐,周末彻底远离工作邮件和电话,培养一个和工作无关的爱好。”

何不凡拿了药,走出医院。

市中心步行街人来人往,周末的午后阳光温暖。他看到街边咖啡馆里,情侣漫无目的地聊天;书店里,有人捧着一本书沉浸在阅读的世界;公园长椅上,老人悠闲地喂着鸽子。

他们都像活在另一个节奏的时空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两点十七分。超过半小时没有查看工作邮件了。

他点开邮箱,未读邮件数:7。

周一回到公司,他决定稍微做一点“调整”。

下午五点半,他准时保存文件,关闭正在编辑的“争议点清单”,准备离开。

站起来时,刘经理正好路过他的工位。

“不凡,这么早就走?”刘经理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提醒。

“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一下。”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

“哦,那行,好好休息,”刘经理点头,“对了,那个争议点清单,明天上午十点前能发出来吧?下午开协调会要用。”

“能。”

“好的,那你路上小心。”

刘经理离开后,何不凡背起包。

走过开放办公区时,有几个还在加班的同事看了他一眼。那种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有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淡然的观察——像看一个提前离场的赛跑者。

他感到一丝隐隐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合群”的压力。

工具磨损的预警,在系统里不会触发停机维修的指令,只会收到一份“注意使用方式”的标签。

而你,依然需要在这个现实里,继续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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