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这三个字轻飘飘地从苏即墨口中说出，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谢无烬心上。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即墨...”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不记得我了？”

苏即墨歪着头看他，眼神干净得像山间的泉水，里面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困惑。

“我应该记得你吗？”她问得理所当然，“我们以前认识？”

谢无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着那双曾经盈满对他的情意的眼睛，此刻只剩陌生，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快一个月了。

他找了她快一个月，日夜煎熬，寝食难安。每到一个地方打听不到消息，他的心就沉一分；每收到一封无果的回报，他的希望就少一分。好不容易找到这里，好不容易见到她...

她却问他：你是谁？

这比任何刀剑都更伤人。

“即墨...”他往前一步，声音发颤，“我是谢无烬，你的夫君。我们成亲了，你忘了吗？”

“夫君？”苏即墨重复着这个词，眉头皱了起来，“不可能。我什么时候嫁人了？”

她转头看向苍术，眼神里带着求证：“师兄，他说的是真的吗？我...嫁人了？”

苍术的脸色白得像纸。他下意识地想摇头，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无烬看到他的反应，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怒火夹杂着寒意，从他心底猛地窜起。

“是你。”他盯着苍术，声音冷得像冰，“你对即墨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苍术脱口而出，但眼神却有些躲闪，“小墨墨只是...只是累了，记性不太好。”

“记性不好？”谢无烬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和愤怒，“记性不好到忘了自己嫁过人？苍术，你当我是傻子吗？！”

他不再废话，直接往山门里冲。

“拦住他！”苍术厉声喝道。

守门的两个小道士立刻上前阻拦，可他们哪里是谢无烬的对手？谢无烬甚至没拔剑，只是随手一挥，两人就被震得踉跄后退。

十三和其他墨羽的人见状，也冲了上来。山门前顿时一片混乱。

“住手！都住手！”苏即墨急了。

她虽然不记得谢无烬，可不知为什么，看到那个男人被围攻，她的心就揪得紧紧的。尤其是看到谢无烬肩上的旧伤因为动作太大而裂开，鲜血渗出来染红衣襟时，她更是呼吸一窒。

“别打了！”她冲过去，想要拉开缠斗的人。

混乱中，不知是谁的刀锋扫过，直逼谢无烬面门。谢无烬正要格挡，却看到苏即墨不知何时冲到了他身前——

他想也没想，一把将她拽到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

刀锋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即墨，退后！”他低喝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

可苏即墨不但没退，反而趁他分心保护自己的瞬间，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口。

那是她防身用的匕首，很锋利，刀尖已经刺破了衣料，抵在了皮肤上。

谢无烬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把匕首，又抬眼，看向握着匕首的苏即墨。她的眼神很坚定，但细看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放开我师兄他们。”她说，“不然我不客气了。”

谢无烬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好。”他说，“你让他们停手，我就停。”

他居然真的放松了力道，甚至微微往前，让刀尖更深入地抵在自己胸口。

苏即墨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更没想到...他看她的眼神，会这么...痛。

就在她愣神的一瞬间，谢无烬忽然伸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腕。

不是要夺刀，只是轻轻握住，指腹在她腕间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她的温度。

“即墨，”他看着她，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他的眼神太深，太痛，像要把她吸进去。

苏即墨的心猛地一跳。

然后，她听到自己说：“我...”

话没说完，她忽然觉得心脏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那痛来得突然而剧烈，她手一松，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唔...”她捂住心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冷汗。

“即墨！”谢无烬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自己胸口的伤了，一把扶住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的声音急切而慌乱。

苏即墨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焦急和心疼，心脏那阵刺痛更加剧烈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小墨墨！”苍术冲了过来，一把将她从谢无烬怀里拉出来，护在自己身后，“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谢无烬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苍术，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杀意，“这句话应该我问你！苍术，你对即墨用了什么手段？为什么她会不记得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苍术梗着脖子，“小墨墨只是病了，记性不好而已！”

“记性不好会忘了自己嫁过人？会连自己的夫君都不认识？”谢无烬往前一步，周身杀气暴涨，“苍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否则...”

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威严的声音响起：

“都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仇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正殿门口。他披着外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不怒自威。

“师父！”苍术像看到了救星，“这个人擅闯道观，还打伤了我们的人！”

仇恩没理会他，目光落在谢无烬身上，仔细打量着他。当看清谢无烬的脸时，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太像了...这张脸，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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