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谢无烬？”仇恩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谢无烬看向他，微微点头：“是。前辈就是即墨的师父？”

“正是。”仇恩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苏即墨，又看了看神情慌乱的苍术，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结合苏即墨这两天突然不再念谢无烬，加上此刻她看谢无烬那种陌生又困惑的眼神...仇恩几乎可以确定，苍术用了某种手段，让苏即墨忘了谢无烬。

至于用了什么手段...以苍家的财力势力，弄到一些偏门的药，并不难。

“师父，这人...”苍术还想说什么。

仇恩一个眼神扫过去，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苍术瞬间噤声，不敢再多言。

“谢将军，”仇恩看向谢无烬胸口的伤，“你受伤了。先进来治伤吧。”

“师父！”苍术急了。

仇恩没看他，只是对守门的小道士挥了挥手：“放他们进来。”

“可是...”

“我说，放他们进来。”仇恩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小道士们不敢违抗，连忙让开。

谢无烬深深看了仇恩一眼，道了声谢，带着十三等人走进山门。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苏即墨，可苏即墨却躲在苍术身后，看他的眼神依旧陌生，甚至还带着点戒备。

谢无烬的心又沉了下去。

“即墨，”他轻声唤她。

苏即墨咬着嘴唇，没说话。她的心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痛很奇怪，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灵魂深处的某种共鸣。

“小墨墨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苍术挡在她身前，语气生硬，“谢将军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伤吧。”

谢无烬没理他，只是深深看了苏即墨一眼，然后跟着仇恩往正殿走去。

经过苍术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苍术，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苍术身体一僵，却没回头。

正殿旁的厢房里，仇恩亲自为谢无烬处理伤口。

匕首刺得不深，只是皮肉伤，但谢无烬肩上的旧伤裂开，情况要严重些。仇恩手法娴熟地清洗、上药、包扎，全程一言不发。

“前辈，”谢无烬终于忍不住开口，“即墨她...到底怎么了？”

仇恩动作顿了顿，继续包扎，声音平静：“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谢无烬的声音有些哑，“我是问...为什么会这样？是病了吗？还是...”

他看向门外，苍术正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地看着这边。

“是有人对她用了药。”仇恩直言不讳，“一种能让人选择性忘记某些事的药。”

谢无烬的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苍术。”他咬牙吐出这个名字。

“我会处理。”仇恩包扎完，直起身，“但在这之前，你不能刺激她。那种药很霸道，强行刺激记忆，可能会伤到她的根本。”

谢无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要怎么做？”

“等。”仇恩说，“等药效慢慢过去，或者...找到解药。”

他顿了顿，看向谢无烬：“你和她，感情很深？”

谢无烬毫不犹豫地点头：“对。”

仇恩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谢将军，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三。”

“生辰是？”

“腊月十八。”

仇恩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腊月十八...和那个人，同一天。

他看着谢无烬的脸，那张脸和记忆里那张脸重叠在一起，越来越清晰。

果然...他不是谢家的人。

他是前朝的皇子，是那个人的儿子。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

难怪即墨说他命格特殊，和自己一样是紫气。难怪即墨能用自己的方法救他...

原来，是血脉相连。

仇恩闭上眼睛，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平静。

“谢将军，”他说，“这段时间，你就留在观里吧。即墨的事...我会想办法。”

谢无烬看着他，总觉得这位前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复杂，有些...欲言又止。

但他没多问，只是郑重地点头：

“好。拜托前辈了。”

窗外，秋阳正好。

而苏即墨站在院子里，看着正殿的方向，心里那股莫名的刺痛，依然没有消退。

她抬手按住心口，喃喃自语：

“谢无烬...到底是谁？”

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她的心，这么疼？

夜深了，道观里一片寂静。

苏即墨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白天那个男人的脸就会浮现在眼前——他看她的眼神那么痛，那么深，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还有她刺伤他时，他那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谢无烬...”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脏又是一阵莫名的抽痛。

她猛地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出去透透气。

披上外衣，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厢房。深秋的夜很凉，山风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月光清冷，照得院子里的青石板泛着幽幽的光。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后山的竹林边。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竹林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是谢无烬。

他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外面随意披了件外袍，胸口包扎的纱布隐约可见。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和落寞。

苏即墨下意识地转身想走。

“即墨。”

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苏即墨的脚步顿住了。

“既然来了，”谢无烬没有回头，依然望着月亮，“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

他的声音里有种近乎卑微的恳求，和他白天那种凌厉强势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即墨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慢慢走了过去。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坐，只是站着。

谢无烬终于转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得像黑夜里的寒潭。

“坐吧。”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即墨迟疑了一下，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了，但刻意保持着距离。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是从谢无烬身上传来的。可奇怪的是，苏即墨并不觉得难闻，反而...觉得有种莫名的安心。

她侧头偷偷看他。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朗，鼻梁高挺，下巴的弧度干净利落。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伤口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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