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商臣冲上山来，悬崖边仅剩姞吉一人，躺在地上，已经神情呆滞，说不出话来。商臣俯望夜雾迷茫的山下，顿时黯然神伤。他不甘心地说道：“下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全军绕道下山，当来到悬崖底下时，夜已深了。商臣下令举火寻找，可找到天亮，也只看见两具摔死在乱石之上的越人尸首，没有凤儿的蛛丝马迹。

“不见尸首，或仍幸存！”潘崇安慰道。

可众将都不出声。虽然杨越之人生于梦泽湖畔，但姞凤一介女流，如若落入水中，怎能活命？

商臣心知肚明，请潘崇到苦县借船到河中寻找，令范山带人沿河向下游搜索，自己在乱石边等候消息。

可到了午时，众将士从河中到岸边向下游搜索了数十里，连越人的身影也不见一个，只在水滩捡到几件越人的破衣。

当两路人马回报时，所有的人都绝望了！众人沉寂不言，呆呆地望着商臣。这时，有人敲了两下石头，让人更加心烦。范山见坐在身边的兵士脚在动，一脚踢了过去，骂道：“汝幸灾乐祸乎？”兵士立即站起来，委屈地说道：“我又未动！”

这时，敲击声又响起，范山的目光四下扫射，众将士都站了起来，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敲击的声音断断续续，并有微弱的喊声传来：“救我——救我——”

大家都听见了，范山明白过来，喊道：“乱石下有人！”

众人心中狂喜，仔细聆听声音的来处，是靠近山脚的地方。商臣下令：“挖开石头！”

这是一堆崩塌了数百年的乱石，随山坡而下，巨大的石头交错互压，搬动很难。全军小心翼翼，将巨石一块块移走，终于将满身血迹的凤儿挖了出来！

令人意外的是，凤儿的神志还清楚，她看到两眼发呆的商臣，抑不住心中喜悦，说道：“我闻众人之声也。”

“汝从百丈悬崖摔下，竟然无事？”商臣惊奇地问道。

“我不知也。但觉滑入石缝，便已晕厥。不知多久，忽闻一股浓香。见一株花草正在身边，我顿感饥渴，便摘而食之，不久便听到汝等之声。”

商臣更觉奇怪：“怎样的花果，竟有如此功效？”

“不知是何花果，形似蘑菇，却色泽艳丽，浓香诱人，故全食之！”

潘崇立即带人去凤儿被压的地方找，可怎么也找不到。初冬季节，别说是奇花，狗尾花都没有。潘崇觉得奇怪，爬上乱石顶端，看见一块苔草丛生的斜坡上，苔草有压过的痕迹，立即明白：凤儿跌落，伴绝壁而下，落在此处，滑进乱石之中。但此唯一活路，刚好被他误中？是偶然，还是天意？

他无法猜透，只好跳下乱石滩，说道：“天佑公主不死！此地不宜久留，宜速回医治！”

全军返回鄂国，为鄂公举哀下葬，令姞吉暂代君位，待奏请大王再行册立大典。等诸事处理完毕，潘崇向凤儿之母提及大王之意，凤母欣然应诺。但凤儿重孝在身，又身负重伤，不能限期完婚。双方约定：待凤儿痊愈再行婚礼。

临别之前，商臣去看凤儿，可凤儿长睡不醒。鄂国大巫见王子驾临，便亲出相迎：“王子奇缘，必为天作，无须忧心公主。”

商臣一见，这个女巫看上去不年轻了，但双颊流彩，双目闪亮，他拱手敬道：“谢大巫亲为公主医治！公主有愈否？”

“公主安泰，王子自入探之。”

商臣进得睡房，隔着帷帐，隐约看见了凤儿熟睡的面孔，他不敢出声，却留恋不愿离开，不觉慢慢走近。忽然，一丝迷人的香气，沁人心脾，他正沉醉其中，国巫进来，在他身后说道：“王子可曾闻到？此等奇香，吾辈从未闻过，定有来由！公主五脏受损，尚能存活，必有神佑！此香或为凤香，闻国巫矞似父子曾闻到，可惜二巫皆去，无人能辨。”

商臣突然想起凤儿说过的那朵奇花，说道：“或许是奇花之香，岂为凤香？”

巫医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置可否。而商臣也一头雾水。出来告诉潘崇，

潘崇感到此事并不简单。他早就听说过楚有凤香。姞凤死里逃生，莫非真是凤凰保佑？大王三次诛杀商臣，商臣却因祸得福，巧遇姞凤，岂非凤凰之灵成全？

他心机一动，对商臣说道：“大王子平扬越之乱，公主死里逃生，皆为凤凰庇佑，须祭祀凤凰。”

商臣心中一喜，告诉姞吉，姞吉欣然应允。两人联名上奏楚成王。楚成王接到快马送来的奏章，惊喜交加，允其祭凤。

深秋的铜绿山，赤色的山体之上，成片的铜草花满山绽放。灿烂的阳光下，那奇特的铜草花，一片片紫色、红色的花瓣，呈伞状排列在草茎的叶腋上，风吹花飞，一片片轻盈的铜草花，如彩色的蝴蝶，梦幻般在天空飘荡。

“铜绿山果然不凡！”商臣站在金湖之畔，仰望大山，感叹地说道。

“传闻凤凰飞过铜绿山，飘落双羽，在山上环绕。满山的铜绿花便翩然而飞，与凤凰双羽共舞。”姞吉说道。

“鄂国果为神奇之地，难怪鄂人尊凤如神。”

商臣和姞吉率军民登上铜绿山顶，在高高的祭坛上站定。姞吉喊道：“大祭开始，上五牢——”

男女巫师抬着牛、羊、猪各五头，走上祭坛，陈于祭案之上。商臣焚香祭拜毕，立于祭坛之上，对天祭道：“惟大周襄王十九年仲秋十月己未日，楚王熊恽遣长子商臣祭于凤凰之灵曰：明明凤凰，自天临楚，萃翅金羽，光耀南土。翼我稻稷，照我生民。商臣承恩怀德，再启圣神：佑我鄂野，施恩降福。三姓相濡，万民和顺，允恭允让，开物成务。避灾愈病，万物安康。俯鉴精诚，伏维尚飨。”

“万民祭拜！”

祭台上的君臣和台下万民一齐跪下，齐声念道：“俯鉴精诚，伏维尚飨！”

祭祀完毕，商臣与鄂国君臣下山，漫山遍野的民众却站在山坡上不愿离去。大家意犹未尽，议论纷纷。只见一群人围着一位个头高高的长发白髯老者问个不停。

“铜草花果然开在铜矿之上？铜如何能开花？”

长发白髯的老者呵呵一笑，说道：“传凤凰飞过铜绿山，方有铜绿花开，内生铜矿也。”

“那凤凰双羽又飘向何处？”有年轻人问道。老者呵呵一笑，说道：“那便是鄂之金童玉女也。”

“金童玉女是谁？”年轻人更加好奇。

可老者却不屑回答，转身就走。众人不甘心，拉着他的衣袂，追问道：“究竟是谁？”

老人无奈，甩开年轻人的手，指天说道：“金童是狐丘丈人，那玉女，便是姞凤公主也！”

商臣与潘崇同时一惊。潘崇对他说道：“姞凤公主果然是凤凰转世？”

“凤儿名凤，正为巧合也。”商臣也信了。

新奇的传言，让郢都将士心生好奇，商臣深感凤儿便是他命中的救星。而鄂人对狐丘如此敬仰，也让他大吃一惊。

班师途中，士卒们更是议论纷纷：“公主名凤，身有凤香，必为凤凰转世！”

将士们觉得有理，便纷纷议论道：“公主不死，必有凤灵护之！”

“大楚凤凰再生也！”

等大军回到郢都，凤凰转世的议论传遍朝野。楚成王听到传言，也好奇地召商臣问道：“闻凤儿从百丈悬崖摔落而无恙，果然属实？”

“凤儿滑入乱石中，食一异花而不死，反得满身凤香，殊为奇也！”商臣不敢正面回答。

楚成王望着这个相貌异常的儿子，他受三诛而不死，莫非真是凤凰在保佑他？想起国巫矞似曾说过，凤凰再生，楚国称霸！难道他便是未来的天命霸主？

楚成王疑惑万千，总觉得商臣继位，是为天命！可子职之贤，也史上少有啊！他又在两个儿子之间摇来摆去，无暇他顾。此时的中原，一片安宁。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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