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十里长亭。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尘沙。

镇国大将军楚擎，一身玄黑铁甲，跨坐于高头大马之上。身后，是绵延数里，旌旗猎猎的二十万楚家军，如同一条即将奔赴战场的钢铁巨龙。

没有寻常百姓家的生离死别，没有妻儿的哭泣挽留。

长公主萧灵一袭红衣，亲自为丈夫整理好翎羽，只说了一句：“平安回来。”

楚擎重重点头，虎目之中满是柔情。

另一边，楚窈一身劲装，骑在马上，与皇帝萧景珩并肩立于山坡之上，遥望大军。

“表姐，此去北境，路途遥远，姑父他……”萧景珩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放心，我爹那条命，比石头还硬。”

楚窈的语气轻松，但目光却深邃得吓人。

她看着父亲那如山般可靠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她知道，爹爹这一走，京城这座巨大的舞台，才算真正为她一个人空了出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已经闻到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属于阴谋和血的味道。

楚擎率领的大军离京后的第三日。

持续了数日的喧嚣与紧张，仿佛随着大军的远去而被一并带走。

京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百姓安居乐业，似乎那场关乎国运的战争，不过是茶楼里说书人的一段新评书罢了。

然而，在这份虚假的平静之下，是早已蓄势待发的暗流。

三王府。

书房内，萧煜与外祖父元坤相对而坐。

“那头猛虎，总算是出笼了。”元坤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老谋深算的眼中闪烁着寒光。

“楚擎一走，京中便只剩下一个楚枫和一个黄毛丫头。”萧煜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楚家这根顶梁柱不在，也该是时候，让这栋房子塌了。”

“你想好从何处下手了？”

“当然是后宫。”萧煜的目光投向皇宫的方向，语气阴森，“楚家在朝堂根深蒂固，正面攻击不易。但后宫，可是他们的软肋。”

他慢悠悠的说道：“沈明朗不是仗着楚家的势，抢了我们的户部尚书吗？那就先从他的女儿，贤妃沈青鸾开始。”

“太后最近不是喜欢热闹吗？”

“我们就，送她一场天大的‘热闹’看看。”

元坤捋了捋胡须，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秋日午后，阳光和煦。

寿康宫内，丝竹悦耳，暖香浮动。

太后今日兴致颇高，以“赏菊”为名，在自己的宫里办了场小宴，遍邀宫中几位品级高的妃嫔一同热闹。

“还是太后娘娘这里清静雅致。”贤妃沈青鸾坐在太后下首，笑着说道，“这金丝皇菊开得，比御花园的都好。”

太后乐得合不拢嘴：“就你嘴甜。哀家这也是沾了皇帝的光，他孝顺，总把最好的东西往哀家这里送。”

一旁的元贵人，也就是之前的萧贵妃，听到这话，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眼底划过一丝怨毒。

自从被降位禁足，她已经许久没在这样众星捧月的场合出现过了。

今日若不是借着元家的势，只怕她连进这寿康宫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言笑晏晏的太后和备受宠爱的贤妃，心中妒火中烧。

这些本该属于她的荣耀，都被楚窈那个贱人给毁了！

宴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正好。

宫女们捧上各色精致的糕点。

其中一碟玫瑰酥，色泽粉嫩，香气诱人，正是太后平素最爱吃的点心。

“嗯，这玫瑰酥做得不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太后尝了一块，赞不绝口。

她心情好，还特意将那碟点心赐给了离得最近的贤妃。

“青鸾你也尝尝。”

“谢太后恩典。”贤妃笑着拈起一块。

然而，她刚将糕点送到嘴边，还未入口。

异变陡生。

“呃……”

上座的太后，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咯咯声，双目圆睁，仿佛被人扼住了脖子。

紧接着，她猛地从凤座上栽倒下来，“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口中涌出黑紫色的血沫，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后，便一动不动了。

“啊——”

尖叫声划破了寿康宫的祥和。

“太后！太后娘娘！”

“来人啊！传太医！快传太医！”

整个宫殿瞬间乱成一锅粥，宫女太监们吓得魂飞魄散，哭喊声，尖叫声，桌椅倒地声混作一团。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个尖锐的声音陡然响起。

“是那碟玫瑰酥！太后是吃了那碟玫瑰酥才出事的！”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元贵人满脸惊恐地指着贤妃面前的桌案。

她身旁的一个老嬷嬷，立刻像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打翻了那碟点心，又抓起一个为贤妃布菜的宫女，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

“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在糕点里下了毒！”

那小宫女被打得口鼻流血，吓得语无伦次。

“奴婢没有……奴婢冤枉……”

“还敢嘴硬！”

一个眼尖的太监，忽然在地上散落的玫瑰酥旁边，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油纸包。

他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些许白色的粉末。

“这是……这是鹤顶红！”

轰！

现场再一次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惊恐与怀疑，齐刷刷地射向了脸色惨白的贤妃沈青鸾。

“不……不是我……”沈青鸾摇着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一场和和美美的赏菊宴，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把她给我拿下！”元贵人厉声喝道，俨然又恢复了几分昔日贵妃的威势。

禁军冲了进来，为首的将领，正是元家安插在宫中的亲信。

不由分说，冰冷的刀剑便架在了贤妃的脖子上。

“我与楚家交好，元贵人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要置我于死地吗？”沈青鸾毕竟是大家闺秀，此刻虽惊不乱，反而冷静了下来。

“大胆！竟敢攀诬本宫！”元贵人色厉内荏，“太后中毒，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还敢狡辩！来人，给我掌嘴！”

“谁敢！”

一声清喝传来。

姗姗来迟的皇帝萧景珩，面沉如水地踏入寿康宫，身后跟着大理寺卿唐文卿和一众御医。

看到皇帝，元贵人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陛下！您要为太后做主啊！臣妾亲眼所见，太后就是吃了贤妃送上的毒点心才……”

“闭嘴！”萧景珩看都未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太后，探了探鼻息。

御医们立刻跪地施救，银针刺穴，喂解毒丹，场面一片死寂，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陛下，”元家的党羽，禁军统领上前一步，躬身说道，“此事证据确凿，下毒之人正是贤妃身边的宫女，臣已严加审问，她已经招认，是受贤妃指使，想要谋害太后，嫁祸给元贵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别有深意的补充道。

“据那宫女交代，贤妃数日前，曾与昭阳郡主在宫外密会……”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将所有的矛头，瞬间引向了那个此刻本不该出现在风暴中心的名字。

楚窈。

……

次日，早朝。

金銮殿的气氛，比楚擎出征前还要压抑。

萧景珩一夜未眠，双眼布满血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太后的命虽然保住了，但余毒未清，依旧昏迷不醒。

朝堂上，楚枫一身白衣，摇着折扇，平静地站在百官之首，仿佛对外界的风暴毫无所觉。

而他对面，以元坤为首的元家党羽，个个面露悲愤，摩拳擦掌，只待一个时机。

王德发尖细的“有事起奏”还未说完。

御史中丞张谦第一个冲了出来，跪倒在地，声泪俱下。

“启禀陛下！臣，弹劾镇国公府！”

“楚家仗着军功，骄横跋扈！其女昭阳郡主，更是无法无天，先是干预朝政，后又将魔爪伸入后宫，联合贤妃，毒害太后，意图动摇国本！”

“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天理难容！”

他话音刚落。

元坤立刻带着一众党羽，齐刷刷跪下，声势浩大。

“臣等附议！楚家权势滔天，已成国之巨患！如今更是图谋不轨，行刺杀太后之举，其心可诛！”

“请陛下降旨，彻查楚家，收回兵权！将昭阳郡主打入天牢！”

一本本奏折，被人呈了上来。

那哪里是奏折。

分明是一张张催命符。

顷刻间，萧景珩的龙案上，便堆起了一座由弹劾奏章组成的小山。

矛头只有一个。

楚家。

以及那个，如今在京城里手握“如朕亲临”令牌的昭阳郡主，楚窈。

局势，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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