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蔓凝还是聪明的，她看着萧止戈方才欲言又止的神情，指尖已经忍不住颤抖起来。

如果江蓉敏真的是西疆的细作，至今还在不惜一切手段搅弄风云。

她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放过，那她进方家便不是偶然，对吗？

虽然他们两人相处的时间算不上很多，感情也并不深厚。

可方蔓凝却是觉得，萧止戈是懂自己的。

他应该知道，自己不可能为了江蓉敏而感到难过。

所以他方才欲言又止，是担心她得知真相，会承受不住生母的死亡真相吧？

萧止戈看着方蔓凝突然变得有些激动的情绪，心中忍不住担忧。

她怕是已经听懂了自己的弦外之音吧。

老太妃看着他们二人，神色间也很快明白了过来，蹙着眉问道：“消息可靠吗？”

萧止戈隐晦地看了方蔓凝一眼：“目前都只是猜测。”

可他也不想让方蔓凝心存侥幸，导致日后知道真相后更加受不住打击。

“但儿子觉得，这件事十有八九与儿子猜想的一致，高门大户的孩子，与遥远的江南仵作之家搞混了孩子，这样的事本来就很奇怪，毕竟如非必要，又怎会让人一个临盆在即的妇人回乡探亲呢？”

萧止戈看向方蔓凝，问道：“当年你母亲为何会在临盆时回江南，可有人跟你说过？”

方蔓凝扯了个笑容：“这些事，也就我的养父母曾经跟我提起过。”

方家嫌她在仵作之家长大，又怎么可能有心思跟她聊过世的母亲。

“据说当年怀孕八个月时，外祖父病重，母亲心里不安，便回去探望，结果路上马受惊，母亲摔了一跤提前发动。”

“只是小县城里只有一个稳婆，正是在我养父母家中替养母接生的那位。”

方蔓凝心里有些难受。

当初养父母心善，让稳婆一同替二人接生，结果也正是如此，忙中出错，将两个孩子搞混了。

直到稳婆晚年脑子不清醒时，才突然说当年搞错了。

方蔓凝当初本也没想着认亲，可后来养父母相继离世，她也只有十二岁，连殉葬的银子都没有。

她实在没办法，便想着到京城碰碰运气。

没想到，只一眼，方卿文便说，她长得跟母亲一模一样。

现在那接生婆已经死了，当年跟在她母亲身边的奴仆也都年纪大了，早已不在府中。

许是方家不喜她，又或许是方家根本不在意她的母亲。

这么多年来，谁也没有去纠察她母亲的死因。

反倒是萧止戈，这个跟方家有仇的人，却会替她想到这一点。

方蔓凝捏紧了手，问道：“王爷，若我母亲真的是被江蓉敏害死，如今过去这么久了，还能查得到吗？”

“从前不敢说，但是现在我们有一张王牌。”

萧止戈语气轻松了些，看向她怀里的小鱼宝。

小鱼宝看见爹爹望向自己，连忙挺直腰背：“是啊，娘亲，你还有我呀！”

旁人断案还需要寻找各种证据，但小鱼宝却不一样。

她一眼能辨因果，有她看清因果，萧止戈再去查，许多无头的线都能扯到一起了。

方蔓凝心头一软，看着女儿时，眼里也多了几分笑意。

“好，那就要靠我们家鱼宝了！”

说着，她看向萧止戈，神色间带着些感激之情。

“这次有劳王爷了。”

小鱼宝小手一挥：“都是一家人，别客气呀！”

众人一噎，就连老太妃都被她逗得笑出了眼泪来。

“哎哟，奶奶的小心肝！”

她一把抱过小鱼宝，神色莫名地看向儿子，意有所指：“鱼宝啊，明睿啊，来，奶奶带你们出去玩儿，让你父王和母妃好好聊聊天~”

萧止戈：……

“母妃……”

萧止戈话音未落，小鱼宝便已经鼓起掌来：“好哦好哦~奶奶，我们出去玩儿~”

“爹爹，娘亲，你们慢慢聊呀~”

小孩儿说话没轻没重，拖长的尾音差点没把爹娘羞得满脸通红。

他们可是说正经事！

老太妃笑着将孩子们带走，屋里便只剩下萧止戈和方蔓凝二人。

萧止戈轻咳两声安抚道：“你别急，江蓉敏的身份我们已经在查了。”

“然儿那边也一直在盯着她，我们最近端了好几个西疆窝点，相信她很快就有动作。”

方蔓凝温声道：“王爷愿意帮我去查，我已经很感激了。”

萧止戈看着她清丽的脸上满是感激之情，有些不自在。

他又咳了两声，说道：“我们如今是一家人，我的意思是，家里现在大多都是你在顾着，是我感谢你才是……”

对比从前那个凶狠霸道的晋王，如今的晋王，倒是有些可爱。

方蔓凝抿唇浅笑，眼角都在噙着笑意：“嗯，那我们就别感谢来感谢去了，家人之间，相互扶持，也不必在意是谁该感谢谁。”

两人相视而笑，萧止戈这才发现，她清丽的眉宇间，已经没有了从前对着他的警惕和怯懦。

萧止戈脸上也染上一抹笑意，他下意识说道：“你好像不怕我了。”

方蔓凝一怔，当即明白他这是在说自己第一次见到他时，吓得直哆嗦的样子。

她不由得失笑：“王爷心善，对我母女二人多有照顾，若到现在，我依旧刻意保持疏离，多少有点不识好歹。”

“我之前对你很凶吗？”

方蔓凝脸上露出一抹尴尬的神色。

心想，你自己也不看看第一次见面时是什么情形，谁能不害怕？

萧止戈一愣，当即想起来他们实际上第一次见面时，自己是中了毒的。

即便是没中毒，在他受伤与大部队走散时，突然有陌生人闯入，他也一定会向对方下死手。

可以有，当年意外凑到一起去，他中了毒，反而是救了方蔓凝一命。

时也命也，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信。

想到这里，两人看向对方莫名地笑了出来。

门外。

小鱼宝的脑袋贴在角落窗璧上，老太妃脸色尴尬地抱着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毕竟偷听儿子儿媳墙角这种事传出去，她这个当娘的，多少有点失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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