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笠川一大清早就来了。

南星刚吃完早饭，正在院子里慢慢走圈，看见一辆深灰色的SUV停在门口，薄笠川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大的一个小的。

他站在铁门前，隔着栏杆看着南星。

“进来吧，门没锁。”南星说。

薄笠川推门进来，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

大的是水果，一箱车厘子。小的是营养品，盒子上的字南星看不太懂，大概是进口的什么维生素。

“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薄笠川耸耸肩：“基本礼节。”

他跟在她后面往里走，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二楼的窗户上。那扇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

“霍总对你很上心。”薄笠川说。

南星没有接这个话茬，推开客厅的门，侧身让他进去。王姨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薄笠川，问了一句：“太太，来客人了？”

南星说：“嗯，我朋友。”

王姨笑着点了点头，又缩回厨房去了。

薄笠川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南星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肚子太大了，坐下去的时候身体往后仰了一下，她用手撑了一下扶手才稳住。

“车已经备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薄笠川开门见山。

“不是跟你说了么，生完孩子之后。”南星说。

薄笠川看了她一眼：“月子里走？”

“出了月子再说。”

薄笠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推到南星面前。

她拿起钥匙看了一眼，握在手心里，金属的质感冰凉冰凉的，硌着掌心。

“车停在我医院的地下车库里，车牌是外地的，查不到你头上。”薄笠川说，“车里有两张银行卡，一张有点存款，一张是信用卡，都记在我名下，需要用钱的时候就用，消费也查不到你头上。”

南星没想到薄笠川这么细心。

她只想到了车不能在她名下，却忘记去一个新的地方需要用钱，只要查她的消费记录，就能很轻易地知道她在哪里。

南星说：“谢谢你薄医生，银行卡里有多少钱？我转给你？”

薄笠川看着她：“你还转给我？你是生怕你前夫不打我吗？”

“……”

南星没说话了。

薄笠川靠在沙发背上：“不必谢我。我答应了这件事会帮你，就会帮到底。”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王姨在厨房里切东西，菜刀落在案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宋廉买完菜从外面回来，看见薄笠川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南星和薄笠川之间转了一圈。

“宋叔叔好。”薄笠川站起来，微微弯了弯腰。

宋廉把手里的布袋递给迎出来的王姨，擦了擦手：“薄医生来了？坐坐坐。”

宋廉对薄笠川的印象不坏，但也不算热络。

薄笠川重新坐下来，宋廉也在旁边坐下了。

“薄医生来是有什么事吗？”宋廉问。

南星站起身来说：“爸，你跟我过来。”

父女俩站在一楼卧室门口说话。

“爸，你知道我生完孩子之后想走，但是按照霍昀霄现在的情况，他不会轻易放我走的。”南星和盘托出，“我一个人做不到，所以我找了薄医生帮忙。”

宋廉蹙了下眉：“人家不一定愿意。”

霍昀霄是什么人，人家凭什么要冒着得罪他的风险去帮南星呢。

“放心吧，宋叔叔。”薄笠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站在宋廉背后，“是我欠宋小姐的，我答应了她帮忙，就一定会帮。”

南星转过头看着薄笠川，他靠在门框上的姿势很随意，下巴微微抬着。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南星问，“知道我要利用你？”

薄笠川看了她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在宋小姐印象中，应该不算太笨吧。”他说。

南星垂下眼：“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薄笠川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其实按照霍总的性格，不一定死缠着不放。你想走，跟他说清楚……”

“一定要走。”南星打断了他，“他缠不缠是他的事，我想离开这里。只要待在这个地方，我就没有办法真正做自己。”

薄笠川看了她一眼，回到客厅沙发，拿起茶几上那盒车厘子，从里面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行。”他说，“你决定了就行。”

过了好一会儿，王姨从厨房里走出来，笑盈盈地说：“太太，宋老先生，饭都做好了，你们过来吃吧。”

宋廉站起身，对薄笠川说：“薄医生，不忙的话将就一起吃个便饭？”

“好啊，谢谢叔叔。”薄笠川也不客气。

饭吃到一半，南星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霍昀霄打来的。

“喂？”

“南星，我让秦宇开车过来接你去办手续，我现在有个紧急会议要开，开完会过去找你。”

南星应了一声：“好。”

薄笠川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夹了一筷芹菜，慢慢嚼着。

吃完饭，薄笠川帮宋廉收了碗，端进厨房。南星上楼换了一件外套，下楼的时候薄笠川已经站在门口了，大衣穿好了，围巾围上了，手里拿着车钥匙。

“我送你去？”

“不用，秦宇在门口等着。”南星说。

薄笠川点了点头，推开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秦宇的车果然停在巷口，黑色的迈巴赫，车头对着巷子，引擎盖在阳光下反着光。秦宇站在车旁边，看见南星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却没想到，南星后面，竟然还跟着薄笠川。

秦宇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南星和薄笠川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巴微张，眉毛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秦宇的脑子里大概在这一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但他的职业素养让他在下一秒就把这些念头全部压了下去。他对南星弯了弯腰：“太太，请上车。”又对薄笠川点了点头，“薄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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