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笠川说：“我自己开了车，就不劳烦秦秘书了，”又看向南星，淡淡道，“我先走了，你有事打我电话就行。”

南星点点头：“好的，再见。”

上了车，南星能感觉到前排的秦宇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看向后面，欲言又止的样子，南星什么也没说，不主动开口，当做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的看向窗外。

很快到了办事大厅。

领导姓周，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很有耐心。他亲自出来接待，跟秦宇握了手，又跟南星打招呼。

“您就是霍太太吧？”周局长笑着问，语气客气得很。

南星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礼貌颔首：“曾经是。”

周局长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一声，笑了笑。

“霍总对您挺好的哈，”周局长说，“这些东西当初转给您的时候，那是一点犹豫都没有的。我见过那么多夫妻分割财产，没见过霍总这样的。”

南星笑了笑，没有接话。

周局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他的目光又往南星那边瞟了一眼，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霍昀霄现在单身了，这位已经是前妻了。他女儿今年刚留学回来，学的是金融，人长得也漂亮，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对象。

要是能搭上霍家这条线……他脑子里转了七八个念头，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有眼珠子转得快了一些。

“南星。”霍昀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南星抬起头，看见他大步走进来。

霍昀霄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左臂还是垂着，但走路的姿势比前几天利索了不少。

他走过来先跟周领导握了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周局长笑着说：“霍总，咱们都这么熟悉了，您还跟我客气什么，不麻烦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

脸上的笑比刚才对南星的时候真诚了不少。

霍昀霄转过头看着南星，目光温柔：“等久了吧？”

“还好。”南星站起来，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证件我都带齐了，去办手续吧。”

霍昀霄跟在南星后面往柜台走，秦宇已经提前把材料都整理好了，工作人员核对了一下，盖章，签字，不到二十分钟就办完了。

南星把新的产权证放进文件袋里，拉好拉链，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霍昀霄站在旁边看着她。

“弄好了？”他问。

“嗯。”

两个人走出办事大厅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白色保时捷。

陈熹言从副驾驶探出头来，冲南星使劲挥手，“星星！这儿！”

秦让从车上走下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他走到南星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宋小姐，肚子又大了。”

“你倒是瘦了。”南星说。

“想你想的。”秦让挑眉。

霍昀霄站在旁边，看着秦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虽然没有说话，但男人下颌线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

陈熹言从车上蹦下来，跑到霍昀霄面前，笑嘻嘻地看着他：“霍总，您别把秦律师当假想敌了，他现在是我男人，对你老婆……哦不，前妻，没兴趣的哈。”

霍昀霄看了陈熹言一眼，目光幽幽的，又重新看向南星：“注意安全，有什么不舒服给我打电话。手机别调静音。”

南星说：“好。”

霍昀霄站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还是不能动，整个人看起来不太自在，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他站了两秒，往后退了一步：“去吧，注意安全。”

南星转身走到秦让的车旁，秦让帮她拉开后座的门，她弯腰坐进去，陈熹言绕到另一边坐进后座，秦让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

白色保时捷慢慢驶出停车场，拐了个弯，汇入车流，尾灯闪了两下，消失在路口的转角。

霍昀霄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

秦宇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车钥匙，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半步：“霍总，上车吧？”

霍昀霄没有动。

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皮鞋，鞋面上有一点灰，不知道在哪里蹭的。他弯下腰用右手擦了擦，直起身的时候动作慢了一些，左臂扯了一下，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走吧。”他说。

秦宇拉开后座的门，霍昀霄坐进去，秦宇关上门，绕到驾驶座坐下。

秦宇把车开上主路，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霍昀霄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霍总。”

“嗯。”霍昀霄没有睁眼。

秦宇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斟酌用词：“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霍昀霄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秦宇：“说。”

秦宇说：“刚才……刚才去接太太的时候，薄医生跟着太太一起从别墅里出来的。”

霍昀霄看着后视镜里秦宇的眼睛，秦宇和他对了一秒就移开了，看着前方的路，手握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凸起来。

“谁？”霍昀霄问。

秦宇咽了一下：“薄医生。薄笠川。”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听到回答，秦宇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不敢再说话，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霍总，需要我查一查薄医生为什么去太太家里么？”

霍昀霄捏了捏眉心。

查，查什么，他有什么资格查，他凭什么查。

他现在是谁，他现在算老几，他算个什么东西。

南星要跟谁在一起，南星身边有什么人，他现在凭什么管。

霍昀霄胸腔闷得不行，半晌才抬起眼来，阴恻恻的语气：“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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