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天桥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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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辈别无他法,只能斗胆再来。
恳请陈老板念在故人情分,指点一二,哪怕只言片语,晚辈也感激不尽。”
他语气恳切,姿态放得极低,说完,便屏息静气,侧耳倾听。
门内,依旧安静。
但林怀安有种感觉,有人就在门后。
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隔着门板,依然清晰。
过了足有半分钟,就在林怀安以为这次又将无功而返,心头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即将熄灭时,门内,终于传来一声极低、极沉,仿佛压抑了许久的叹息。
接着,是门闩被慢慢拉开的、干涩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条缝。
缝隙不大,只露出小半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和那只浑浊、冰冷、带着审视与更多复杂情绪的独眼。
依旧是昨天那个“陈瘸子”,但今日的他,似乎少了昨日那种骤然被触及痛处的暴烈,多了几分深沉的疲惫和审视。
他没有看林怀安手里的点心和茶叶,目光直接落在他脸上,那视线像刀子,缓慢地刮过林怀安的眉眼、鼻梁、嘴唇,似乎在寻找着某个早已逝去之人的影子。
看了许久,久到林怀安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昨日更加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锈铁:
“你娘……是沈琬?”
“是。” 林怀安心中一紧,立刻应道。
“你爹……是林崇文?”
“是。”
独眼老人又沉默了,那只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难明的情绪,有痛楚,有怀念,有一闪而逝的锐利光芒,最终都归于深不见底的沉寂。
他闭了闭那只独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只是这冰冷下,似乎隐藏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松动。
“你娘……什么时候走的?”
他问,声音低沉。
“民国十七年,腊月。”
林怀安低声道,“我那时还小。”
“腊月……”
老人喃喃重复了一句,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眼前破旧的门板,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片刻,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林怀安脸上,这次,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也更直接,“你找‘陈伯父’,做什么?‘过不去的坎’,是什么坎?”
终于问到正题了。
林怀安的心提了起来,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
是坦诚,还是隐瞒?
对方是故人,但毕竟隔了近十年光阴,且身份成谜,性情古怪。
完全坦诚,风险极大;但若遮遮掩掩,恐怕立刻就会失去这唯一的机会。
电光石火间,他做了决定。
他微微挺直了脊背,直视着那只独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想报考中央陆军军官学校。
但我身上……背着一桩旧案底,无法通过身家清白审查。
家父……亦因此事震怒,断不肯为我担保。
此路已绝。
母亲遗言,是我最后的指望。”
他没有说是什么案底,也没有说父亲震怒的具体情状,但“案底”和“父命如山”这几个字,已足够说明问题的严重性。
对于一个有志军校的青年而言,这确实是“过不去的坎”。
独眼老人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林怀安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他只是用那只独眼,深深地看着林怀安,似乎在衡量他话语的真假,更在衡量他这个人。
胡同里偶尔有人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但看到寿材铺门前这诡异对峙的一幕,又都匆匆走开,不愿沾染晦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终于,老人再次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林怀安能听见:
“小子,你找错门了。
我不认识什么陈伯父,也管不了你的官司前程。”
林怀安的心猛地一沉。
但老人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看你娘……看在你一片孝心,为母寻故的份上,给你指条道。”
林怀安精神一振,凝神静听。
“天桥,南头靠墙根那片摆摊算卦的,有个独眼、瘸腿的。
年纪……比我轻些,个头比我高些。四十上下。”
老人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你去那里,寻他。
或许……他能听你说几句。
但别抱太大指望。
他脾气……比我更怪。”
天桥?
算命先生?
独眼、瘸腿、四十上下、更高大……这就是母亲口中真正的“陈伯父”?
还是另一个相关的知情人?
抑或,只是眼前这位“陈瘸子”的推托之词?
无数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但林怀安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明确的线索。
他没有追问眼前这位“陈瘸子”到底是谁,与母亲口中的“陈伯父”是何关系,也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郑重地对着门内躬身一礼,真诚道:
“多谢前辈指点。”
然后,他提起放在脚边的点心和茶叶,双手捧着,递向门缝:“晚辈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还请前辈……”
“拿回去!”
老人不等他说完,便冷冷打断,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不缺这个。
也别再来这里。
今日之言,出我口,入你耳。
若有第三人知道……”
他没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里的威胁之意,冰冷刺骨。
林怀安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
他知道,对方绝不是客气,而是真的不愿、也不能与这些东西,或者说,与他这个人,有更多牵扯。
“是,晚辈明白。今日叨扰,就此别过。”
他再次躬身,将点心和茶叶放在门口地上,后退两步,然后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回头。
一直走到胡同口,他才感觉后背那股冰冷的注视感渐渐消失。
他靠在墙边,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内衫,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虽然没有得到直接的帮助,但至少,有了新的、更具体的线索。
天桥,算命,独眼瘸腿,四十上下,更高大……他默默记下这些特征,心中的目标清晰起来。
看看天色,还不到晌午。
他不再耽搁,辨明方向,朝着天桥走去。
白天的天桥,是北平城最喧嚣、最鲜活,也最混乱的所在。
天桥一带,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这里仿佛是北平城的另一个肺腑,吞吐着最底层、最鲜活、也最混沌的生命力。
拉洋片的锣鼓咚咚敲得震天响,夹杂着吆喝“往里边瞧来往里边看”;说相声的棚子外围了一圈人,哄笑声和叫好声阵阵传来;摔跤的场子里,两个赤膊的汉子筋肉虬结,斗得难解难分;变戏法的手脚麻利,看得人眼花缭乱;卖大力丸的唾沫横飞,吹得天花乱坠;各种小吃摊冒着腾腾热气,豆汁焦圈、卤煮火烧、炸灌肠、茶汤……混合的香气与汗味、尘土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充满诱惑与混乱的市井气息。
声浪、气味、色彩、形形色色与奇奇怪怪的人群,混合成一股粗粝而强大的生命力洪流,扑面而来。
林怀安无心欣赏这市井百态,他一头扎进这熙攘的人流,目光如炬,在沿街那些摆摊算卦看相的人群中仔细搜寻。
他要找的人,特征明显:独眼,瘸腿,四十上下,比寿材铺那位更高大。
这样的特征,在天桥这片江湖术士聚集地,应该不难找。
然而,他转了大半个时辰,几乎看遍了每一个卦摊。
戴墨镜的、留山羊胡的、摇签筒的、看手相的、批八字的……形形色色,但大多年纪偏大,或者身体健全,没有完全符合描述的。
有两个独眼的,年纪都对不上,一个太老,一个太年轻。
瘸腿的倒是有几个,但要么是瞎子,要么没有独眼特征。
难道“陈瘸子”是骗他的?
还是那人今日根本没出摊?
林怀安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他找了个卖大碗茶的摊子坐下,要了碗茶,一边喝,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
或许那人并不在显眼的主干道两旁?
他付了茶钱,开始向天桥更边缘、更僻静的地方搜寻。
那些靠近墙根、角落,不那么热闹的位置。
终于,在天桥西侧,靠近一片卖旧家具和估衣的摊子后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人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背靠着斑驳的砖墙。果然,比木樨地那位显得高大许多,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肩宽背厚,骨架粗大。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补丁的旧夹袄,头上戴了顶破旧的毡帽,帽檐低低压着,遮住了小半张脸。
但那只紧闭的、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右眼,和左脸上被风霜刻出的深刻纹路,清晰可见。
他左腿伸直着,旁边靠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棍。
面前地上,用半块碎砖压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纸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直言问心”。
没有卦旗,没有招牌,没有那些玄之又玄的幌子,只有这四个透着些古怪孤傲意味的字。
他就那样坐着,微微低着头,对周遭的喧嚣充耳不闻,像一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顽石,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沉寂和疏离。
偶尔有人路过,瞥见他那阴沉的样子和简陋的摊子,也多半皱眉绕开,无人问津。
林怀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他了。
这种气质,这种隐匿于市井却依旧难以完全掩盖的、不同于寻常江湖术士的硬朗轮廓,以及那极其符合描述的体貌特征,都指向了这就是他要找的人——很可能是母亲临终提及的那位“陈伯父”。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像之前一样,在不远处一个卖拨浪鼓的摊子前假装挑选,用眼角余光仔细观察。
那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直低垂的头颅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并未抬起。
林怀安注意到,他的左手一直拢在袖子里,右手则自然地搭在膝盖上,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疤痕,不像是常年捏弄龟甲铜钱的手,倒像是……握惯了刀枪或者某些沉重工具的手。
观察了一会儿,见始终无人上前问卦,林怀安知道不能再等。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平复了一下略有些急促的呼吸,迈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他在卦摊前停下,蹲下身,保持着与对方视线平齐的高度,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写着“直言问心”的黄纸,又抬眼看向毡帽下模糊的面容。
对方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先生,”
林怀安开口,声音平稳,目光直视着对方毡帽下的阴影,“测个字。”
对方似乎这才有了反应,缓缓地、几不可察地抬起了头。
毡帽的阴影下移,露出了大半张脸。
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黝黑粗糙,皱纹如刀刻斧凿,左眼目光初看浑浊,但在与林怀安视线相接的刹那,那浑浊深处似乎有极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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