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西往东走。

到了京市这边，雨势倒是小了些。

清晨五点多，天还没亮，蒙蒙的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

司缇打着哈欠，出现在中医院门口。

小桃没想到她真来了，很是惊讶地跑过来：“司医生？你真要去啊？那边很辛苦的！”

司缇一脸没睡醒，毫不在意地回答：“随便了，太辛苦就偷点懒。”

反正多她一个不多，她现阶段，是真不想在这待着了。

小桃还想说什么，但集合时间快到了，她只好拉着司缇往里走。

医疗小队统一发放了粗糙的医疗兵军装，深绿色的布料，洗得发白，款式老旧，看起来像是仓库里翻出来的库存货。

司缇想了想，还是套上了。毕竟主任说了，到了灾区，这个衣服耐脏又方便区分，能省不少麻烦。

她将一头长发编成一条粗粗的麻花辫，甩在脑后，又将那顶洗得发白的军帽戴上，帽檐压了压。

也不知道是第几手的衣服了，不过闻着上面有消毒水的气味，司缇还是勉强没有嫌弃地穿上了。

她跟着小桃混进了队伍里，站在末尾边缘的位置，听着前排的主任正在训话，强调什么组织纪律、什么团结协作、什么到了灾区要听指挥……

司缇听得直打哈欠，困死了。

小桃却在女人脸上和身上扫了好几眼，啧啧称奇：“啧啧啧，司医生，真是漂亮的人穿啥都好看。”

“就连穿个破烂，估计都有人说你时髦。”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发愁：“唉……我感觉我要减减重了，脸上都有肉了。不像你，脸蛋那么小，穿什么都好看。”

司缇被她逗笑了，正想说什么，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用力一拖。

司缇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拖离了队伍，消失在蒙蒙的雾气里。

小桃嘀嘀咕咕地还在说，完全没意识到站在队伍末尾边缘的司缇已经不见了。

此时天还蒙蒙亮，连日的大雨让天空都蒙上一层阴霾，根本不见阳光，雾气水汽弥漫，能见度极低。

一个不留神，司缇就被男人拦腰拖到了医院无人的角落，她站稳脚跟，看清来人。

司缇：……

真是！什么眼神？？都穿成这样了，还认得出来！

女人双手抱臂，气鼓鼓的，一脸倔强就是不看他。

裴应麟看着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眼前，反而松了一口气，他昨天找了她那么久，司家没人，医院也没人，他几乎要以为她又跑了。

还好，她还在。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忍不住挑眉看着她，这身打扮……

洗得发白的军装，粗粗的麻花辫，压低的军帽，明明是最普通的装束，穿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又土又洋，又纯又媚。

裴应麟眼底带着藏不住的笑意，“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说不清的宠溺，“这么厉害，宝宝都当兵了。”

他的手伸过去，想去牵她。

“啪。”被女人拍开了。

裴应麟揉了揉手背，有些无措，但他还是放低姿态，哄道：“别生气了呗。”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他是他，我是我。我干净着呢，又没老婆没孩子，我只有你啊，宝宝。”

男人语气讨好，略带伤感的眸光中却掺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幽怨之色，反正是陆垂云不让他告诉司缇真相的，他乐意当那种圣人，可不关他的事。

裴应麟有自己的私心。

不管陆垂云手术成功与否，能否回来，他都不想他的小姑娘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的亲哥哥。

如果没那个命活着回来，裴应麟肯定会好好照顾她的，至于死去的人，也就不必在她心里留下太多痕迹了。

人总要向前看，陆垂云估计也是这样想的吧……

裴应麟的瞳孔微微一缩，眸色有道凌厉的光芒闪过。

司缇闻言，神色没有丝毫的松动，只当他在放屁，语气冷得很：“跟我有什么关系？一丘之貉！”

“诶！”裴应麟很是不解，“我什么时候跟那个老狐狸一样了？”

他上前一步，急切道：“我没有骗过你啊宝宝……是陆垂云坏，我从始至终都只喜欢你啊。”

男人最真挚的告白，也撼动不了女人心里丝毫，就算裴应麟掰过女人的肩膀，想看看她的脸，她也只是偏着头，抗拒得很。

他俯下身，亲吻着女人的脸颊，那吻很轻，小心翼翼地试探，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诱哄的意味：“好了，别生气了，不管陆垂云，我们重新开始吧。”

“结婚报告要换个名字吗？司淼……”

他以为，只要她放弃陆垂云了，那她就会回到自己身边。

但他似乎忘了……女人心有多硬，忘了自己曾被她抛弃过。

“我今天手疼，不想打人。”司缇语气平静，看向男人的眼神冷得厉害。

裴应麟薄唇微抿，有些错愕地看向她。

司缇一字一句，认真告知：“我说了，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是亲兄弟，彼此都心知肚明。”

她顿了顿，眼神更冷：“我都恶心！”

裴应麟如遭重击，整个人都僵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我……”

……

医院门口。

卡车正准备发车了，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排气管冒出黑烟。

小桃拿着司缇的行李上了车，左右看看，都没看见女人的身影。她有些着急，大声喊道：“司医生？谁看见司医生了？”

没有人搭理她，大家都在忙自己的事。

卡车缓缓启动，小桃正焦急时，旁边的医生捅了捅她的胳膊，小声道：“你看是她吗？天太暗，我看不清……”

小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道清丽的身影，正朝着卡车狂奔而来，身形纤细，行动却敏捷。她跑得很快，军装的衣摆被风掀起，麻花辫在身后甩动。

卡车已经开始加速了，女人没有停，她直接冲上来，双手扒住车厢边缘，脚下一蹬，整个人翻了上来，稳稳落在车厢里。

女人大口喘着气，眼神却带着陌生的寒意。

不是司医生是谁。

小桃吓得下巴都掉地上了。

司缇回过头，看向医院门口，那道焦急的身影站在雾气里，看着她的方向欲言又止，眼里都是担心。

男人的脸上，又是一个火辣辣的巴掌印。

司缇收回目光，在车厢角落坐下，闭上眼睛，不再看。

卡车渐行渐远，消失在蒙蒙的雨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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