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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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消息
历阳城,太守府。
王静渊这一觉睡得踏实,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他睁开眼,看见白清儿正坐在床边,手里捧著一碗热粥,笑吟吟地看著他。
「公子醒了?」
「嗯。」王静渊坐起身,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白清儿顿了顿:「秀宁夫人派人来问,公子什么时候有空,她想跟公子商量一些事。」
王静渊回忆了一下婠娘之前监视李秀宁的情况,发现她还真是在老老实实帮忙打理历阳城,便摆了摆手:「这些事让她自己定就行,不用问我。」
他三口两口喝完粥,把碗递给白清儿,起身穿好衣服,大步走出房门。
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满院飘香。李秀宁正坐在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摊著几本帐册,手里拿著一支笔,正在写写画画。她见王静渊出来,抬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
「醒了。」王静渊走到她身边,探头看了一眼帐册,「这是干什么?」
「算帐。」李秀宁低下头,继续写字:「太守府的开支,历阳城的开支,香皂生意的进项。还有与飞马牧场、东溟派、宋阀的生意往来,都需要算清楚。」
王静渊挠了挠头:「你倒是勤快。」
「不是勤快。」李秀宁放下笔,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娶了我,我就是这个家的主母。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王静渊突然发现,娶了李秀宁这件事,也还是蛮划算的。她白天和打了鸡血一样,拼命工作,工作能力还强。晚上的胃口还出奇的小。
王静渊差不多就只出了一根勾八,就得到了一匹核动力牛马。
王静渊笑了:「行,那你慢慢算。我出去转转。」
他转身要走,李秀宁忽然叫住他:「等一等。」
王静渊回过头。
「你杀了宁道奇这件事。」李秀宁的声音很平静:「我觉得可以利用起来,我已经——
「」
王静渊一听是这件事,便摆了摆手:「这种小事,你拿主意就行了。」
李秀宁见王静渊愿意放权,心下感动,便更加卖力地算帐了。
历阳城外,校场。
李靖正站在点将台上,看著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刘黑闼站在他身侧,手里拿著一本花名册,一页一页地翻。
「李将军,这些人都是从江淮一带招来的。」刘黑闼指著台下的人群:「一共三百七十二人,都是跟著杜伏威打过仗的老兵,手上还算干净。」
连带著我从瓦岗带出来的二百余人,一共六百人,全在这里了。」
李靖点了点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那些士兵站得笔直,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都不错。有的脸上带著刀疤,有的缺了耳朵,有的少了几根手指,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很直。
「让他们操练一下。」李靖说。
刘黑闼应了一声,转身朝台下喊了一嗓子。
六百多人立刻动了起来,分队列、整队形、操练刀枪,动作整齐划一,丝毫不乱。李靖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他转向刘黑闼:「这些人,我收了。」
刘黑闼松了口气:「多谢李将军。」
「别谢我。」李靖摆了摆手:「要谢就谢王经理。是他愿意给你们这个机会。」
刘黑闼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李靖走下点将台,走到人群中,拍了拍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小的叫赵大。」那士兵受宠若惊,连忙抱拳。
「当了几年兵?」
「三年。」
「打过仗?」
「打过。跟著杜总管打过丹阳,也打过历阳。」
李靖看著他,忽然问:「杜伏威死了,你恨不恨王经理?」
赵大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恨。」
「为什么?」
「因为————」赵大挠了挠头:「因为杜总管活著的时候,我们也没吃过几顿饱饭。现在投了历阳,第一天就发了新衣裳,还管饱。不只是我们的,就连我们的家人都有一口饱饭吃。
小的觉得,跟谁不是跟?」
李靖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回点将台。
刘黑闼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李将军,是否不太放心?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李靖打断他,「要不要把他们先关起来?要不要派人盯著他们的家眷?」
刘黑闼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李靖转过身,看著他:「刘兄,王经理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
「什么话?」
「依靠所谓的忠诚去御下是最蠢的事。」李靖总结了一下王静渊的大概意思:「答应他们的事全都办到,该他们挣的一分不少。就不怕手下无人可用。」
刘黑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但他心里不自觉地腹诽,这种事说起来好似很简单,但是在这个年岁,怕是没有人能拍著胸脯说自己能做到。
王静渊若是知道他心里所想,估计也不会怪他。毕竟在王静渊那个年代,能拍著胸脯说能做到的,也没多少。
刘黑闼拱了拱手:「李将军说得是。」
「行了。」李靖拍了拍他的肩膀,「带他们去营房安顿。明天开始操练,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刘黑闼抱拳:「末将领命。」
李靖看著刘黑闼带著人离开,转身走回太守府。军政大事,当然没有这么简单。李靖心里清楚,他刚才说的话,自己都不会全信。王经理给了他一种药粉,所有被历阳城接收的兵卒,所喝下的第一碗水里都加了这种药粉。
李靖自己都喝过,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喝。王经理称这种药粉为「忠橙果珍」,好像是这么念的。说是但凡有二心者,饮下这加了药粉的水,便会立即肠穿肚烂。
李靖本来是不相信的,但当王静渊引天雷劈死宁道奇,带著和氏璧大胜归来后,李靖便不得不信了。
反正这些兵卒都经过了「忠橙果珍」的考验,李靖也乐得替王静渊展现他的容人之量。
一路上,李靖碰见了好几个熟人。有飞马牧场派来的驯马师,有东溟派派来的工匠,还有宋阀的老兵。这些人见了李靖,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态度比之前恭敬了不少。
李靖心里清楚,这不是因为他李靖有多大的本事,而是因为王静渊以雷霆轰杀了宁道奇。在这个世道,实力就是一切。王静渊有实力,所以所有人都高看他一眼。他李靖是王静渊的心腹,所以也跟著沾光。
「李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靖回头,看见沈落雁正站在路边,手里拿著一叠文书,朝他走来。
「沈军师。」李靖抱拳。
沈落雁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文书递给他。
「这是最近投来的拜帖和求见信,我筛了一遍,留下了几份还算靠谱的。」她顿了顿,「其中有一封,比较特殊」
「哪家的?」
「独孤阀。」沈落雁道,顺便将信件递给了李靖。
李靖接过文书,翻了几页,忽然停下:「这是?!」
沈落雁的声音压得很低:「是的,独孤阀来信主要是恳求经理娶了独孤凤。嫁作平妻最好,再不济,也可为妾室。」
李靖眉头紧皱:「这其中是否有诈?」
「这件事事关经理,只能由经理亲自定夺。而且————独孤凤已经在路上了。」
「什么?」
沈落雁将另一封信递给李靖:「这是宋阀的来信,独孤阀找到了宋阀,委托宋阀用他们的路线运送了不少财货来历阳城。除了这些财货外,就只有独孤凤一人押运。
宋阀的人倒是以为是独孤家携重礼前来赔罪,便派人盯著,并提前来信告知。我估摸著独孤阀也担心我们怀疑有诈,所以专门走了宋阀的路子。
毕竟,独孤阀作为四大门阀之一,难道还没有自己的线路吗?」
李靖思忖著,他知道独孤凤是谁。独孤阀这一代最出色的后辈,武功高强,容貌出众,是无数世家公子梦寐以求的良配。现在,独孤阀要把她送来历阳。即便真的有诈,独孤凤进入历阳城,便是身不由己了,怎么看都是独孤阀亏。
沈落雁看著他,忽然笑了。
「李将军,你是在替王经理操心?」
李靖没有回答。
「不用操心。」沈落雁收起笑容,淡淡道:「王经理这个人,看著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精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独孤阀送人来,他若是收下,也绝不是因为好色,只会是因为他另有谋划。」
李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她跟著王经理的时间还是太短了,要不然就不会生出这种自以为了解王经理的可笑想法。
李靖觉得,怕是王经理自己,都不能完全确定自己下一刻会做出什么事来。即便一会儿突然看见王经理扛著一个老太太,骑著牛在大街上裸奔,李靖也不会感到奇怪。
摇摇头,算了,还是不要扫对方兴了,等沈军师多待些时日就明白了。
沈落雁见李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便转身走了,留下李靖一个人站在原地。她还得去给王静渊送信。
李靖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不久前,他还是杜伏威手下的一个头目,带著几十号人在江淮一带游走。现在,他是历阳城的将军,手下有两千兵马,背靠著宋阀、东溟派、飞马牧场,还有一个杀了宁道奇的主公。
变化太快了。
快到他有时候觉得像是在做梦。
江都,行宫废墟。
梁柱坍塌了一地,焦黑的木头上还残留著暗红的纹路。大火烧了一整夜,把天空都映成了紫红色。
宇文伤站在废墟前,脚下的砖石被烤得龟裂。他盯著那片还在冒烟的地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皮半垂著,嘴角微微向下,反倒是露出了几分苦相。
宇文化及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周身寒气缭绕,抵挡著废墟残骸里阴燃的热意。
「父亲,杨广的尸体————」
「不用管。」宇文伤没有回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被烟熏过:「烧成灰了更好。省得挖坑,省得埋,省得还要找个人头去糊弄天下人。」
宇文化及闭上嘴。
宇文伤转过身来:「化及,我知道你志向高远。你是否怨恨我现在杀了杨广?至少,他不应该死得这么早?」
「孩儿不敢!」
宇文伤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其他选择,都是为了保命。」
「王静渊杀了宁道奇,抢了和氏璧。」宇文伤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便行宫里的人已经被这父子二人尽数杀害,但宇文伤仿佛还是怕自己所说的话被什么听了去:「宋阀把船队借给了他,东溟派把帐簿交给了他,飞马牧场打开粮仓任他取用。李阀————李渊把女儿塞进了他的被窝。
这些,其实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远处废墟里有一根半焦的橡子塌了下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待到确认没有别的动静,宇文伤才继续说道:「最棘手的,是他当时杀死宁道奇的方法,或者说那种不似凡人的姿态。我们,就暂且不论他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那天人太多了,即便合我宇文阀与独孤阀之力,也没能将消息给压下去。王静渊以天雷击杀宁道奇的事,终究会流传出去。
这才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就连慈航静斋都只敢说代天选帝」,现在天」真的出现了,谁人能争得过他?!」
宇文化及没有说话。他低头看著刀身上的血迹,那些斑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像一块块陈年的疤。
「所以与其等到这消息甚嚣尘上,不如我们首先把这池子水给搅浑。」宇文伤继续说,「杀了杨广,天下必乱。你看著吧,明天这个时候,江都宫变的消息就会顺著驿道往外跑,三天之内,各路义军都会知道皇帝死了。
那些门阀世家,那些手里有兵的人,没有一个会放过这个机会。天神下凡什么的,在这大乱之时,便没多少人会在乎了。」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愁苦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些许笑意。宇文化及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父亲,那我们接下来————」
「回太原。」宇文伤打断了他,语气像折断一根干柴,「宇文阀在太原经营了这么多年。城墙上每块砖都是我们的人砌的,粮仓里每粒米都是我们的人收的。太原府衙的台阶上,宇文家的脚印踩了三代人。只要守住太原,谁也奈何不了我们。」
「父亲。」宇文化及忽然开口:「若王静渊真的来了。」
宇文伤的脚步顿了一下。
「来就来吧。」他继续往前走,声音已经没有什么情绪了:「我宇文伤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黄河发大水那年我扎著木筏渡过去的,突厥人打进来那年我提著一把刀砍出去的。
即便是他真的是什么天神,我也绝不跪地等死!」
宇文化及没有再问。
两人走出行宫,从各个角落不停地有黑衣人出现,然后陆陆续续地跟在两人身后,不发一语。
又走了几步,宇文伤再次说道:「还有,恶了他的,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你回去就去独孤家求亲。」
宇文化及愣了愣:「为谁求?」
宇文伤理所当然地说道:「独孤家只有一只凤凰,只要那只凤凰愿意嫁过来,我们这边,随便他们挑选。」
历阳城的城头上,那面歪歪扭扭的「唐」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在「唐」字大旗旁边,还多了一面旗帜。
那副旗帜很特殊,是一体双头的龙。既然王静渊帮助寇仲、徐子陵打出去的名号,是「扬州双头龙」,那么这里有一副「双头龙旗」也不是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但是那面旗帜上,可不只有一只双头龙而已。那双头龙的两只龙头,盘旋而上,交错缠绕著一根————咳咳!
这种玩意儿,要是出现在其他势力的旗帜上,那绝对是【士气—100】、【声望—100】
的效果。
可是谁让王静渊就喜欢派发这玩意儿呢?现在这玩意儿已经和王静渊深度绑定了。也不缺这一面旗帜来昭告天下。
其实这面旗帜在绘制好时,也有人劝阻过。但是双头龙力排众议一意孤行,非要将这面旗帜给挂在城头。有人去找过王静渊,王静渊觉得这旗帜讨喜,乐见其成。之后,反对的声音便小了下去。
旗帜下,两个守城的士兵正在打瞌睡。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著城垛,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另一个年长的士兵坐在他旁边,手里握著一杆长枪,眼睛半睁半闭。
「老王。」年轻士兵忽然开口,声音含糊。
「嗯?
」
「最近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年长的士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最近那么多大事,你说的哪件啊?」他说。
「就是那个,那个————宇文阀的宇文化及去独孤阀为自己的父亲求娶独孤阀老祖宗的事情。」
年长士兵听闻此言,一下子便睡意全无,马上爬了起来:「你说这个我就不困了。这事我还真没听过。细说。」
「就是那宇文化及啊,带著几车贺礼,前往了独孤家,听说连门都没进成。就被人轰了出来,第二天,独孤阀就昭告天下,说是宇文阀的阀主宇文伤,色欲薰心,意图非礼独孤阀的老祖宗。」
「我的天啊!那宇文阀的阀主不是和独孤阀的阀主差不多年岁吗?那老祖宗比宇文伤不是还大上一辈?这事儿,可比行宫走水,烧死皇帝老儿有意思多了。」
「嗨,谁说不是啊!这见色起意,非礼别人母亲不成,居然还敢上门提亲。我要是独孤阀的阀主,我都忍不了。」
「这世家门阀,实在是太————呜呜~」
「噤声!你不要命了?!不知道夫人是李阀的贵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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