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溪亭并未亲口诉说这些，而是将这些记忆，都传输给了叶明晞。

他知道，叶明晞一定疑惑他的选择，他不求叶明晞能够理解他，但希望叶明晞能够知道他做的一切，让她知道，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叶明晞消化着那些记忆，脸上神色变换不停，她的身体不由颤抖起来。

当年，金溪亭刚知道先驱是同邪会首领，是深渊魂族，便接到她的死讯，他在为她追查凶手的时候，又知道了双亲惨死的真相……

这一连串的变故与打击，全部都挤在了一起。

金溪亭共享给她的是记忆，没有与她共情当时的想法，但她却也知道，那对金溪亭来说，是如何灰暗，惨淡的一段时光。

“小叔。”

叶明晞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金溪亭的经历来看，金溪亭可能没出生，就被先驱盯上了，这让他如何都避免不了他的人生悲剧。

一切都是先驱。

真是该死的先驱！

如果金溪亭没有杀死先驱，叶明晞都想将他拖出来再杀死千百次。

“小晞儿。”金溪亭道：“从我生而为人，但却被先驱盯上时起，我就注定要与深渊魂族不死不休。”

“我不后悔的选择……如今，能够毁灭魂墟，带走先驱和灵魂晶石里的意识，我很开心。”

“不过，接下来，灵武大陆和深渊魂族的事，就要靠你们了……”

他说着，忍不住咳嗽一声，他胸前的血窟窿一直在汩汩的流淌着鲜血，怎么也止不住，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没一点血色。

眼角的血泪留下了红色的痕迹，唇角也不受控制的再次流下暗红色血迹。

叶明晞已经知道金溪亭想要什么，知道金溪亭为父母和自己报仇，其实已经得偿所愿，可是看着金溪亭如今的模样，感受着金溪亭越来越微弱的生命气息，她还是忍不住悲从中来。

为什么会有人这么苦，一生都活在算计和骗局中。为什么她知道真相这么晚？

如果早点知道，如果早点知道，她一定会待小叔更好，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不让小叔那么伤心，会在小叔最绝望的时刻，告诉小叔，无论他做什么选择，她都会支持他……

可现在。

都晚了。

说什么都晚了……

“小叔……”

泪痕在叶明晞没有察觉的时候，就打湿了眼眶，沾湿脸颊，叶明晞自幼受病体折磨，心志坚定，内心强大，她已经很久没流过眼泪了。

就算此时，她也并不想哭，她知道小叔不想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可是身体与情绪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金溪亭的视线已经模糊，他竭力睁大双眼，眼前叶明晞的相貌，四周的场景和光，也都逐渐消失。

他的意识似乎很快就要消散了。

可是……

叶明晞声音中透露出的哽咽，让他不甘心啊。

“不……不要哭……”

金溪亭开口，声音气息非常微弱，旁人难以听清。

他竭力的抬手，想要帮叶明晞擦去眼泪。

叶明晞握住他的手：“我不哭，小叔，我听话，你不要，不要死好不好……”

“唉……”

就在此时，与金溪亭一起不断消亡的先驱，在金溪亭意识中叹了口气。

“没想到，你早已知道真相，难怪，难怪你会如此选择……我不怪你毁了这一切……”

当年，他知道王子殿下预言中的三个名字，出现两个之后，便乔装打扮，故意接近金世缘与郁思仪。

可惜他用灵魂晶核感应过，两人都不是他要找的，能和灵魂晶核相合的人。

两人喜欢闯荡历练，他与他们结成铁三角的关系，他压制自己修为，假装与他们一起历经生死，成为同生共死的挚友。

金世缘和郁思仪很信任他。

而他，在血色王座和魂墟中枯坐七百年的他，看到如此鲜活的两个人，竟也真的被他们吸引。

甚至对悉心照顾假装受伤的他的郁思仪动了心。

他甚至想过，将郁思仪抢回魂墟。

但理智告诉他，金世缘，郁思仪，金溪亭……这三个名字之间关系匪浅，特别是金溪亭和金世缘一样姓金，而且金世缘和郁思仪还两情相悦。

他克制了自己的冲动。

东龙帝都的大阵让他望而却步，他在金世缘回帝都接替家主之外，离开两人的生活。

他没有刻意做什么。

便在三年后，听到他们喜得爱子，而他们给孩子起名，金溪亭。

那时，他便知道，他等的人终于等到了。

只是，金溪亭是令他心动的女人，为别的男人生的孩子，让他对这孩子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对他充满期待，但又克制不住恶意。

最终，他忍不住在参加满月宴时，不顾他的幼小，直接动手……

先驱即将涣散的意识里回忆起那些往事，心情依旧十分复杂，也终于明白金溪亭的选择和所作所为……

“可是……”

先驱的声音中带着复杂与无奈，在金溪亭的识海内响起。

先驱在意识完全消散，寂灭的前一瞬。

在金溪亭的意识中喃喃自语：“傻亭儿……师父虽然在你这里输了了……但，你也不见得赢呢……”

“魔神大人的伟业大于一切……你以为，为师没有后手吗？”

“你，还记得几日前的那封信吗？”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完全消失，他的灵魂随着完全破碎的魂墟，以及化为粉尘的灵魂晶核，终于完全寂灭，消失……

但他回荡在金溪亭识海中的话语，却让金溪亭的身体逐渐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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