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溪亭已经感知不到外面的一切，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先知消失前的话，在他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让他即将消散的神识愈发动荡。

他手指痉挛的抓着叶明晞，费力开口：“……信……九重天，先驱给九重天去了信……先驱他，他有后手……”

话还未说完，他痉挛的手指蓦地松开，身体也无力倒下去，瞬间没了气息……

只睁大一双流着血泪痕迹的双眼，直直的望着虚无的天空之上……

他，死不瞑目。

叶明晞眼瞳陡然收缩，她下意识的扶住金溪亭倒下去的身体，手指颤抖的放到他鼻息下。

然后便感知到他生机彻底断绝。

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悲恸和难过，铺天盖地的从心底涌起。

“小叔……”

她颤抖着手帮他合眼，唇瓣一动一动的，她此时少有的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喊小说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很难过？为什么？】

熟悉的，带着疑惑的声音蓦地响起。

叶明晞眼睛眨动了下，对，天道。

天道应该可以救小叔。

“因为他是我在乎的人！”

“求你，求你救救他。”

天道沉默了下。

【对不起。吾不知他这么重要。】

【吾，救不了他……】

他擅长毁灭，不擅长重塑生命，而且，在他选择和灵武大陆天道融合之后，他的力量确实没能再伤害灵武大陆，但他的力量也受到了天道万千法则的一些制约。

不过。

他救不了金溪亭，并不是因此，主要是因为。

金溪亭，并非此界之魂。

这也是他先前没有出手帮金溪亭的原因，因为在他看来……

【他，是域外邪魂】

在他看来，域外的入侵者，都是域外邪魔，域外邪魔之魂，自然是域外邪魂。

所以在他眼中，深渊魂族，小轮回，金溪亭。

“域外邪魂？”叶明晞以为天道说金溪亭加入深渊魂族的事，没想到旁人不理解金溪亭就算了，天道也如此误解金溪亭，这让她难过的无以复加。

她摇头：“不，他不是，他不是域外邪魂，他是灵武大陆的英雄！”

天道再次沉默了下。

【你难道不好奇，为何那么多人，唯独他的身躯和灵魂，可以承载域外邪魔的灵魂晶核？】

叶明晞愣住。

天道继续道【因为他的灵魂本就不一般，他如那个轮回婴孩，是外界之魂，在此界轮回。】

叶明晞的思绪无法转动，心里虽然对此震惊，但此时，整个人全然被悲伤与难过裹挟。

黄金楼器灵在一旁小声啜泣：“主人，龟龟，龟龟也死了。”

它说的是负山神龟。

叶明晞机械的低头，看到在金溪亭脚边，一只很小的乌龟缩在那里。

她抬手将乌龟捡起来，放在金溪亭身前，而后发现乌龟的胸口，也有一个洞穿伤。

【负山神龟擅长防御，它与他有契约，曾试图将他的伤转移到自己身上，可他那一击太强，它的防御毫无用途。】

反而搭上了自己一条命。

天道有些不解。

他甚少与人接触过，在漫长孤寂的岁月里，只有姐姐和那个应该称作姐夫的男人偶尔会去看望他。

他只知道，姐姐是血脉至亲，要守护姐姐，保护姐姐，待姐姐好。

但是，更多的友情、亲情、师徒之情，爱情，大义等……他却无法理解。

除了姐姐，他什么都不在乎。

他几乎没有七情六欲，不懂人情世故，甚至是判断叶明晞现在很难过的推测都让他不确定。

这样的他，不可能主动帮金溪亭，无法理解金溪亭复杂的过往和选择，也不觉得金溪亭的死该多让人遗憾难过，也理解不了负山神龟的选择。

它明明可以不死的。

他不懂，也不知道，负山神龟从见到金溪亭第一眼，就看到了金溪亭此生的过去未来。

它觉得这个人太苦了，所以它离开西海，离开族人，跟随在这个世人都不懂金溪亭身边。

它想让他不那么孤独，想一直陪着他。

所以即使明知道会死，即使知道金溪亭已经为它做好了打算，它已经选择陪金溪亭一起沉眠地底。

天道无法理解这种情绪与信仰，但他获得灵武大陆部分权柄之后，一直关注着叶明晞，和叶明晞身边的人。

这次的事，让他意识到，也许，他该学着去读懂这些情绪和感情。

叶明晞不知他心中所想。

她听到天道解释负山神龟的死，心里愈发的难过。

她试了好几次，才将金溪亭那流着血泪痕迹的双眼合上。

“小叔，放心睡吧，我会为你报仇的，你没做完的事，我会帮你做完。”

深渊魂族，纵然是宇宙至高种族，她也不惧，她要亲自灭杀魂墟本体，毁灭整个深渊魂族。

不死不休！

同时。

在金溪亭断气的那一瞬。

宇宙混沌之中，一座若隐若现的宫阙之中，一名清俊温雅的俊美男子忽地自睡梦中醒来，他的眼角，在他未察觉时，就流淌下了一滴泪。

这让他怔了一瞬，不由用指腹抹去泪痕，喃喃自语道：“这场梦，好像是一个悲伤的梦。”

他是此方宇宙，唯一突破神明境，以梦证道的浮生大帝。

成为大帝之后，他察觉帝境之上，还另有境界。

便常年沉睡，大梦三千界，无数分身在无数真实世界做对他而言虚幻的梦。

每一场梦，都是一次分身轮回，过往梦境，都是梦醒了无痕。

唯有此次……

一缕分身的情绪，竟然影响了他。

不但让他醒来，心头还萦绕着无比的悲伤、刻骨的不甘、浓烈的眷恋……

执念之强，让他都忍不住心神动荡。

那场梦……

他才刚思及此处，识海之中，便克制不住的灵光一闪，让他心中出现一丝明悟。

那场梦，似乎就是他更进一步，合道步入混沌境的机缘。

他沉睡万年，大梦三千界，等到的契机，原来，就是那一世么？

这般想着，他不由微微闭目，在三千魂丝中寻找一缕悲伤与不甘的源头。

而后，他看到了一个名为金溪亭的男子的一生。

不过须臾，他睁开眼，不由叹了口气：“亲情、爱情、友情、甚至是师徒之情……皆求之不得，难怪如此不甘。”

“既然，那一世是机缘所在，那，便去看看好了。”

而后，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眸光开合间，穿过层层混沌宇宙，看向灵武大陆所在的界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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