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折腾，谢元良回到谢家时，天已经亮了。

管家年纪大，陪着谢元良这样熬了一夜，难免遭不住，头顶上没剩几根的白发，似乎变得愈发的白了，眼睛下面也是一圈青灰色。

管家疲惫的问：“老爷，您是用了早餐再休息，还是……直接休息？”

毕竟谢元良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年纪熬夜十分致命。

谢元良却说道：“先不着急。”

听到这话，管家愣了愣，脸上的表情有点苦涩，“呃，好。”

看出管家是累了，谢元良并没有让他陪着：“你先去睡吧，今天不用来跟前伺候了，明日也不用。”

管家如蒙大赦，他立即说道：“谢谢老爷。”

说完管家转身要走，又想到了什么，轻声提醒道：“老爷，您也早点休息。”

谢元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清早，谢宁宁醒的格外早。

这个年纪的孩子，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一半的时间都在睡觉，起的也比平常人更早一些。

谢老太太年纪大，觉少，倒是和谢宁宁的生物钟完美的对上了。

谢宁宁九个多月，正是会爬的时候，一不留神，小家伙就手脚并用，爬得没影了。

谢老太太的房间在一楼，一转身没看到谢宁宁，着急的到处找。

“宁宁宝贝，你躲到哪里去了？别和太奶奶玩捉迷藏了，快点儿出来吧。”

家里所有可能对孩子产生危险的东西，早早就被谢老太太命人收起来了。

尽管如此，孩子不在眼前，还是会让谢老太太感到害怕，生怕谢宁宁有点什么闪失。

谢元良正在沙发上坐着发呆，谢宁宁不知什么时候，悄咪咪爬到他的脚下。

谢元良感觉自己的裤腿一紧，再一低头，就看到谢宁宁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正拉着他，满脸天真无邪的，正对他笑。

小婴儿的笑脸十分纯真，这张似曾相识的小脸，和记忆深处的某个孩子重合。

“阿雾，来，爸爸抱。”

“我虽然年纪比你妈妈大了很多，看起来长得有点老，但你要记住，我是你爸爸，来，叫声爸爸来给，我听听。”

徐听澜在餐桌旁，一边拿着奶瓶，冲着牛奶，一边笑着说：“阿雾才半岁，这个年纪会叫爸爸，那不是神童了？你别为难他了，再说了，谁说你老啦？一点都不老，就是年纪大点而已，但年纪大的会疼人。”

听到这话，谢元良被哄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尾处，有几道深深地褶子。

他抱着才几个月大的谢璟雾，像是所有刚当父亲的男人那样，开心的逗弄着自己儿子。

“哒哒。”

回忆间，谢宁宁不知何时，被谢元良抱了起来，幼童伸出一双肉乎乎的小手，摸了下谢元良胡子拉碴的脸颊。

似乎被扎到了，谢宁宁小嘴瘪了瘪，满脸委屈，下一秒像是要哭出来。

谢老太太刚好过来，看到谢宁宁瘪嘴，忍不住对谢元良斥责道：“你也是，这胡子都多久没刮了？都扎到宁宁宝贝了。”

谢老太太对谢宁宁宠的的不行，这孩子很乖很可爱，小小年纪就聪明的很，也很讨人喜欢，尤其是那张圆乎乎的小脸，让人看一眼就只想rua。

谢元良没吭声，只是目光凝在谢宁宁的脸上，好像在透过他，看小时候的谢璟雾。

曾几何时，谢璟雾也像谢宁宁这般，是全家的开心果，可是后来……

这小子倒是比他老子幸运多了。

谢老太太总感觉今天的谢元良，有点奇怪。

她留意到他抱着谢宁宁的手，手背的关节处，有些红肿。

谢老太太眼皮子一跳：“元良，你这手是是怎么搞的？是在哪里弄伤了？”

家里的事几乎不用谢元良动手，他根本没有受伤的机会，但伤似乎还点严重，除了关节，就连手背都有些肿起来了。

谢老太太这才留意到谢元良一脸疲惫的样子，下眼睑的眼袋，都快要掉到地上了。

谢老太太：“你昨晚，是去干什么了？失眠了？还是在梦里和人打架了？”

谢元良：“去警局，见李善本了。”

谢老太太一愣，瞬间了然。

这些年，谢元良的心里一直都有心结，她一清二楚。

谢老太太原不打算多说什么，可看到谢宁宁被谢元良抱在怀里，忍不住道：“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宁宁吗？”

谢元良看向自己母亲。

谢：“因为他和小时候的阿雾，长得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和听澜当年感情好的时候，阿雾也被宠得像是眼珠子，那时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直在好下去，可是后来……”

顿了顿，谢老太太叹了口气，“阿雾这孩子，命苦，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还被卷入大人的是非当中，这些年承受了太多原本不应该承受的。

我宠宁宁，是因为心疼阿雾，阿雾走失以后，被找回来时已经10多岁了，没有办法弥补在他身上的，我只能多疼爱他的孩子。”

“但把对一个人的亏欠，补偿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这原本就是错的，谢元良，这样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懂，你自己好好想想呢？”

谢老太太是在点谢元良。

自打谢宁宁出生以后，谢元良连拍卖会都去的少了，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孩子的身上，其实是出于对谢璟雾的补偿和愧疚。

但，他对谢宁宁的偏宠，并不能抹去从前，他对谢璟雾的伤害。

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对等关系。

谢元良毕竟是她儿子，谢老太太比谁都了解，谢元良是好面子，才不承认自己这些年做错了。

谢宁宁年纪小，听不懂大人说话，只是看着这两人嘴巴一开一合，忍不住调皮的伸出手，拽了拽谢元良的胡子。

刚刚就是这烦人的东西，把他的小手手给扎到的。

谢宁宁似乎对他谢元良的胡子很感兴趣，拽住就不撒手。

小孩子掌握不好力道，还有一股蛮劲儿，谢元良被他拽的龇牙咧嘴，感觉整个唇周的皮肤都跟着生疼，仿佛胡子都被拽了下来。

“哎哟，宁宁，你轻点儿，放爷爷一马。”

在人前向来威严无比的男人，此刻竟然对着一个不到一岁的毛头小子求饶。

谢宁宁哪里听得懂？看到谢元良被自己拽的吹胡子瞪眼的，只觉得很好玩。

谢老太太看着这一幕，不同情谢元良，还说道：“报应，没想到我们家宁宁，小小年纪就是个孝顺的好孩子，知道为他的爸爸出气了。”

听到这话，谢元良瞪着谢宁宁：“你老子都不敢这样对我，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

谢宁宁听不懂，却咿咿呀呀的回应，也不知道在自顾自的说些什么婴语。

他的表情十分生动，搭配上一脸软萌的表情，小表情无比认真，似乎还真想谢老太太那样，在认真地和谢元良讲道理。

谢元良的脑海中，忽然冒出来一个词：扮猪吃老虎。

和他妈妈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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