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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春梅真正身份,玉麒麟受辱


第650章  春梅真正身份,玉麒麟受辱

    腊月。

    此时节,清河县地面以前便已是热闹,而如今的锦绣繁华更是远胜从前。

    这清河县的吃喝玩乐的别树一帜,治安宁居的旷世繁盛已然传开。

    天南地北的豪商巨贾,来汴京的都会停驻几日清河,真真是云屯蚁聚。

    大街上车马喧阗,人烟凑集,端的是热闹无比。

    却见一支敲著锣的队伍穿行而过,众多商旅已然是见怪不怪。

    这一支队伍,清一色皂衣短打,赶著七八辆簇新油亮的太平车。

    那车上架著硕大的滚木桶,桶身箍著锃亮铜箍,严丝合缝地嵌在车架里。

    一众旅客便知这是清河县衙里专司的收秽车队。

    延请巧匠精工细造,齐整体面。

    当头推车的,是个身材魁梧膀阔腰圆的汉子,穿著清河县杂役的青布号衣,口鼻上严严实实捂著块浸了草药的厚布巾子。

    后面吱呀呀跟著数辆同样的车子,一路往西门大人的府邸后院行去。

    旁边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者,也捂著口巾,喘著气笑道:「大石头,你从北边苦寒地界过来,身子骨倒养得这般硬朗结实,这力气,省了我们老哥儿几个多少气力!」

    这汉子,正是那耶律大石。

    他心里憋著一股无名业火,面皮铁青,喉头滚动,只觉从未如此窝囊!

    想他堂堂大辽贵胄,龙子凤孙,当年殿试金榜题名,文华殿上独占林牙清贵名号。

    而后从一知县做起,成为封疆大吏。

    更是沙场喋血,立了赫赫战功!

    这步战马战无双,万骑之中也能取上将首级!

    何等威风赫赫!何等嚣张跋扈!

    可如今,竟在南蛮子这这弹丸小县,推著臭气熏天的秽物车子,钻营于富户后巷!

    若是这腌臜勾当若传回辽国上京,被那皇亲国戚并一众同僚知晓,他耶律林牙这张金面,这名号,还往何处搁放?  

    以后怕是要被称作耶律淋秽。

    听得老者夸他的言语,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并不答话。

    另一位壮年拍著车辕,接口笑道:「这大石头,样样都好,就是闷葫芦也似,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这般年纪害羞呢!」

    老者笑道:「大石头啊,我看你也莫要害羞,好生在咱们这车队干著,待到积攒些银钱,干上三五年,讨个浑家暖炕头,生几个小石头,这人这一辈子啊,也有盼头,更有了活下去的力气!再干满十年,托西门大人恩典,有资格买个清河户籍落户生根,咱清河如今这般花团锦簇,赛过小汴京!西门大老爷待我们这些蝼蚁般的草民,更是恩同再造。」

    耶律大石自小高傲,便是父母对自己都是唯唯诺诺,难得听得有人真心为自家打量的好,心中有些触动,鼻子里哼了一声,道:「天底下哪处不是朱门酒肉臭?哪处没有官家贵人的通天手段?贫贱人家,连口囫囵气都喘不匀!你不见这许多污秽车,头一份便是紧赶著伺候县里富户?头一个,便是这西门大宅,说什么活下去的力气和盼头,天下乌鸦一般黑罢了!」

    那壮年闻言,急得跺脚,低声喝斥道:「作死的夯货!怎敢这般编排西门天章大老爷?你若有这等腌臜心思,趁早卷铺盖滚蛋,莫要连累我们!」

    那老者忙咳嗽著打圆场:「大石头!你有所不知。虽说我等先收富户秽物,可却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都是他们交了洁净捐的!在这清河,我们寻常百姓的污秽税,早被西门大老爷一笔勾销了!不过每日定时,将自家秽桶提到巷口,倒入这公车便是,你想不过废几步路,却又省下多少铜钿?」

    「这等光景,你且说,大辽、西夏咱没去过,可大宋北起大名府,汴京城,南到苏杭二州,我年轻时候也都去过,哪处百姓不苦那杂税?且哪有我们清河这般,大街小巷,竟

    能干净得鞋底不沾泥,连个老鼠洞都清清爽爽,这做人啊不能万般好事都占了不是?」

    「哦?污秽税免了?」耶律大石猛地一怔,推车的手也顿住了。

    老者捋须笑道:「那是自然!非但如此,还蠲免了不知多少杂税!若遇著朝廷国税,不能免的,自有清河县衙替百姓代缴了去,真真是把我等身上绳子松了不少。这县衙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从何来?自然是从这等坐拥金山银海的大户身上拔毛!他们既出了这般血汗银子,交了不少的税务,我等不过多走几步路,上门收他点腌臜,岂不是天经地义,两下便宜?

    耶律大石默然无语,点了点头。

    他不比普通大帅,于武,于军,于政,可说是没有短板。

    这些个施政民工,联合自家行政经历,举一反三。

    这清河县的一整套章法,盘根错节,井井有条,全然颠覆了他胸中那套礼法尊卑,严法税入的各种道理。

    可这些施政需要的是什么?是银子!

    而这清河县闻说那西门天章,找了一帮子豪商巨贾,专一营运这县衙的银钱往来,也不知是如何运营,更不知是何等翻云覆雨的手段?

    可眼前这一派笙歌太平景象,富者享富,贫者安贫,人人竟似甘之如饴,浑不似孔圣人书中所述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光景,真真是一幅太平盛世的景象!

    自家在此推车倒秽也有好些日子,每日早晚来两次,可却从未撞见那贵人一面。

    可自家时间已经不够了!

    若待到年节过后,金国狼主按捺不住,与大辽重燃烽火,这偷得的片刻安宁,便如雪狮子向火顷刻消融!

    到那时候国运飘摇,危如累卵!

    可他那大辽陛下,此刻怕仍在捺钵行营里,围猎逐鹿,醉享美酒罢?

    耶律大石冷哼一声!

    思忖间,车轮已转过西门大宅偌大花园,又过了高大影壁,来到西门大宅后角门。

    车队依著往例,那污水车子甫一停稳,自有那杂役的丫头先将污秽桶子放在一旁。

    便有小厮并粗使婆子,提著那桶儿,挨个儿倾倒在车里。

    而后。

    照例有那得脸的大丫鬟,替大娘出来道乏谢过,再散些体面赏钱。

    就这一点,耶律大石便有些佩服这西门天章的治家章法。

    端的做了恁般大的官儿,手握生杀予夺的权柄,堂堂大娘还遣个代表出来谢赏,这份体统著实难得。

    若是在大辽,便是七品芝麻官儿的宅门里的丫头出来,也敢把个鼻孔眼儿朝天翻著随便打发,不骂便已是难得,哪里还会谢过。

    众人皆识规矩,一个个虾著腰断不敢抬头去打眼那大丫鬟的影儿。

    忽听得一个娇脆声音,竟不是前几日听到的:「都手脚麻利些,莫污了园子地砖!大娘念你们辛苦,自有赏赐。」。

    耶律大石心头突地一跳,大喜过往:「这位贵主儿果然匿在此处,总算自己对得起娘娘和先帝!」

    情急之下,哪里还顾得规矩,猛地便将头抬将起来!

    旁边那长者唬了一跳,慌忙扯他袖子叱道:「大人后宅里大丫头,岂是我们能觑著瞧的?速速低头,别没规矩!」

    此时耶律大石已和春梅对上了眼,赶紧低下头来。

    春梅柳叶眉儿下,一双水汪汪的媚眼儿,恰恰也望见了耶律大石。

    她浑身一颤,哪里不知道这耶律林牙是来寻自己的。

    立时杏眼圆睁,檀口微张,显是惊得不小。

    却也只是一瞬息的失态,那俏脸儿上的惊愕便褪去,复又挂上了那副体面从容模样儿o

    春梅眼波在众人身上打了个转儿,曼声道:「这阵子你们做得勤谨,大娘心里欢喜,额外有赏,你们且在此候著。」

    说著,纤腰一扭转身便进了后边角门。

    不一时,手托著个布袋出来,径直递与耶律大石:「喏,看你身板魁梧,又是赶头一车的,想必最是吃力。这袋子与你,内里有些散碎银子,拿去与这车队分了罢。人人都有份儿,图个喜庆。只是须仔细些,手脚干净利落,莫把那点子腌臜水儿沥沥拉拉,污了这园子里清雅的地界儿!」

    耶律大石面上不动声色,只恭谨应了声「谢大娘、谢姑娘赏」,指尖早将布袋下纸团儿拨入了自家袖袋之中。

    转手便将那布袋递与身后的安大伯:「安老,烦您老给诸位兄弟分派分派。」

    安老接过,连声笑道道:「好好好,托大娘和姐儿的福,人人有份儿,人人有份儿!

    」

    又回头朝众人吆喝:「都随我谢过大娘和姑娘的恩典!」

    众人乱哄哄谢了赏。

    耶律大石便吆喝著车马,驶出了西门大宅。

    待交了差事,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背阴角落,耶律大石四顾无人,这才急急掏出袖中那纸团儿,展开一看,上头一行小字:「明日,永福寺。」

    耶律大石心头一阵狂喜,总算有了回报!

    而同一时间梁山上。

    晁盖和宋江两人沉默许久。

    宋江开口道:「怎么?天王哥哥说不出话来了?」

    晁盖摇头惨笑:「并非我是要你死,是你要把我等带死!你的出路,是把这梁山都做你献给官家的见面礼!可我晁盖聚义,本是避祸求生,你心心念念只是招安做官,你以为我不知?若是让你做了头领,这些兄弟怕是也没个好下场,此时说这些也晚了!好得很!

    想不到你我兄弟竟落得如此下场————」

    忽然顿了顿高声喊道来人!

    宋江一惊正要阻止。

    可一众头领本就在外头,纷纷进来。

    晁盖身体沉重,转头看著宋江嘱付道:「贤弟保重。若那个捉得射死我的,便教他做梁山泊之主!」

    言罢,一口一直吊著的气便散了。

    宋江大哭。

    吴用劝道:「哥哥且省烦恼,生死人之分定,何故痛伤?且请理会大事。」

    宋江哭罢,便教把香汤沐浴了尸首,装殓衣服巾帻,停在聚义厅上。

    众头领都来举哀祭祀。

    宋江脚步虚浮,出到廊下,面上泪痕未干,方才那哀哭之色,转眼淡了大半。

    吴用紧随在侧,低声开口:「公明哥哥,天王方才这句遗言,厉害得紧。他不说头领给你,只说拿射死他的人。这话若是原样传出去,后患无穷。」

    宋江抬袖抹了一把脸上残泪:「我何尝不知!他留这一句,便是埋一根刺在此,一日捉不到杀他的,我便一日坐不了头领。」

    吴用捻著胡须微微一笑:「不妨。山寨里众弟兄,大半只识箭上曾字,哪里辨得这里的弯弯绕。往后咱们向外传,只说天王遗言:杀了曾家,便为梁山之主。」

    宋江心头一动:「可方才帐前林冲,刘唐并三阮都听得真切,晓得原话不是这般说!

    」

    吴用于是附耳低言:「林教头性子软,又和我们走得近,这些事也未曾瞒著他,绝不会出头,刘唐、三阮虽是天王旧部,却无调度全军的权势。只要咱们与众头领、大小喽啰,日日这般说,传遍水泊,日久天长,人人便只记得是拿曾家。待到拿住曾家几人,当众处决便是。」

    宋江听罢,沉默半晌,缓缓点一点头。

    吴用道:「事已至此,哥哥且回房,依旧守在榻前,做尽弟兄情分。外面传言,交给我来慢慢摆布。」

    自从。

    山寨中头领,自宋公明以下,都带重孝。

    小头目并众小喽啰亦带孝头巾。

    把那枝誓箭就供养在灵前。

    整个梁山等待新主。

    寒冬腊月的北京大名府,朔风如刀。

    此时。

    大名府街面灰蒙蒙一片。

    可大名府从前的梁府,如今的赵府里,这翰林院学士赵野,新得了官身,正一身簇新官袍头戴暖茸。

    高高坐在太师椅上,看著来朝贺送礼的人好不得意。

    无他。

    只因这大名府乃是北京,身为这里的知府,通常都兼容北京留守,河北东路安抚使并兵马都总管!

    军政一把抓,远超其他知府,好不威风!

    这赵野一上任,整个大名府,乃至河北东路里那些世代簪缨富甲一方的豪门望族,哪个不是闻风而动?

    一时间,赵府门前的青石阶被各色抬礼的健仆踏得发亮,礼单流水似地递进府去。

    卢府内。

    卢俊义正于后院舞弄一条长枪,虎虎生风汗气蒸腾,哪管他外面天翻地覆。

    管家李固急匆匆进来,垂手禀道:「员外爷,新任的赵留守赵大人已到任了。」

    卢俊义棍势一顿一愣,有些恍惚:「嗯?不是梁中书么?如何说换人便换人了!」

    李固陪笑道:「回员外爷,这一朝河东一朝河西,梁中书已是昨日黄花,下台了,听闻这新上任的赵大人乃是王黼王大人的门生....」

    卢俊义哦了一声,打断,懒得听下去,重新舞动枪棒:「既如此,你备一份常礼,替我送过去便是,莫要失了礼数!」

    李固一愣,低声道:「主人这新官上任!送常礼怕是...

    卢俊义不耐烦,正舞动风声呼呼,高喝道:「你自己看著办就是!」

    李固躬身应了,退了出去。

    心下却道:这新任的可是个实权人物,这常礼,怕是不入人家的眼。

    想罢,眼珠子一转。

    赵府内。

    赵野赵大人正志得意满。

    望著面前桌上堆满了各色礼单,将一张张礼单翻得哗哗作响。

    旁边师爷模样的瘦长脸站在一旁伺候著。

    「城东周大官人,赤金寿星一尊,重八十八两八钱,城西盐商吴老掌柜,上等貂裘十

    领,南海明珠一匣!两人都亲自来了,正在为头等著!」

    赵野笑道:「这两人倒是知趣的,告诉他们明日本官摆酒亲自谢过本城父老,让他们再来,今日先回去!」

    小厮说了声是出去,而师爷拿著下一张礼单一愣,念都没念,把礼单递给赵野。

    赵野一看也是一愣:「这卢俊义是何人?安敢如此轻慢我,他可人来了?」

    小厮答道:「老爷,卢俊义并未亲自来,派了管家来!」

    赵野大怒:「让那泼才进来,我倒是要看看如何说法!」

    不一会。

    李固捧著礼盒进来,恭敬行礼。

    赵野则眼皮都懒得抬,只含糊问:「下站何人呐?」

    李固赶紧陪笑:「小人乃本城卢俊义府上管家李固,拜见赵大人!特来恭贺赵大人新禧,奉上薄礼。」

    「卢俊义?」赵野看了一眼手中卢家礼单,冷笑一声往桌上一拍!

    「好个卢俊义!不过是个土财主,捐了个员外郎,仗著会使几路棍棒,什么河北三绝,笑话!本官新到,满城缙绅哪个不亲来拜谒?他倒好!打发个奴才来搪塞!真是瞧不

    起本府啊,好好好!莫非河北东路没了他河北三绝便不成了?岂有此理!」

    李固吓得浑身筛糠,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触地,连声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的主人他素日里只知沉迷于棍棒枪棒,于这迎来送往,礼节规矩上,实是个一窍不通的粗坯!绝非有意怠慢大人您呐!求大人明鉴!」

    赵野鼻孔里重重哼了一声,斜睨著地上抖成一团的李固:「不懂规矩?不懂规矩倒会花银子买个员外身家?看来这银子多得走错了门路吧?还是说背后有什么贵人?何不说出来?」

    李固忙膝行两步,脸上挤出谄媚笑容,抬头道:「大人您圣明!他不过是个糊涂人,哪及得上大老爷您这般天子门生,翰林清贵,手握重权?」

    「大人,我家主人空有虚名,身后哪有什么贵人!实则糊涂,不识泰山!小的每每劝谏,他也只当耳旁风!可毕竟是主人,今日冒犯虎威,小的恨不能替他受了这罪过!只求大老爷宽宏大量,饶过这一遭吧!」

    赵野冷笑:「你既替他受过,如何替?」

    李固笑道:「小的虽是个奴才,却深知大人的威风,对大人仰慕得紧!今日代主送礼,惶恐不安,知道礼数不周,怠慢了大人。小的这里自家另备有一份薄礼,乃是小人专程孝敬大人您,万望大人不嫌鄙陋赏脸笑纳!」

    说著,从怀里摸出一张礼单,双手举过头顶。

    赵野眼神一凝,放下茶碗,示意师爷接过来。

    师爷打开略一过目,脸上也显出惊容,递给赵野。

    赵野接过一看!

    一个仆人送礼,倒比自家主人贵重不知道多少倍!

    看来这对主仆到有花头!

    想到这里,他似笑非笑:「你这奴才倒是个有眼力见儿的,竟代表你自己送礼?呵呵!本官倒是第一次见,比你家那糊涂主子强!嗯,不错,你叫李固?本官记下了。是个伶俐懂事知道深浅进退的!日后多跟我府里管家走动走动便是。」

    李固闻言,心中狂喜,只把头磕得山响:「谢大人恩典!谢大人恩典!小的肝脑涂地,也难报大人恩情之万一!」

    搭上了赵大人这条线日后还怕谁?

    固然是惊险,可这步险棋自己终究是走对了而后。

    李固回来复命,只说礼已送到,赵大人收了。

    满心以为自家主人会问些什么,一路上还准备好了措辞。

    可这卢俊义在院中正练到紧要处,头也不回,只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休再来聒噪!」

    李固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心中骂道莽夫!

    躬身行礼退下。

    心道拿你婆娘去火!

    而后穿过走廊,熟门熟路地摸到贾氏卧房。

    推门进去,一股浓腻的暖香扑面而来。

    只见那贾氏只著一身杏红纱衫,鬓角微湿,斜倚在暖帐里。

    猛见李固闯进来,贾氏骤然被打断,一股邪火登时窜起,柳眉倒竖,粉面含煞,破口骂道:「天杀的没脚蟹!你还知道死回来?!老娘当你被野狗叼去了!这一日不见踪影,此刻倒晓得来寻老娘?吓!生生把老娘的好事冲散了!偏你这杀才来搅局!看我不撕了你这身贱皮!」

    李固嬉皮笑脸,三两下蹬掉鞋子,猴急地钻进暖烘烘的被窝,一把将贾氏那身子搂进怀里,嘴里香道:「休恼!休恼!可人儿!还不是为了咱们这卢家的大宅门奔波?你道那梁中书在时,若不是我李固在府内外周旋打点,上下打点,这卢家偌大的家业,你我的快活窝,早被那梁剥皮寻个由头,连皮带骨吞吃干净了!」

    「今日这新知府赵野,更是豺狼性子,若非我今日舍了脸皮花了血本,在赵大人面前替你男人描补,咱们这卢府,怕不是即刻就要贴上封条,把咱们这偌大的家业都充了公,把你我都锁了去,到了那时候,你我连这暖被窝都睡不成了!卖你去勾栏里千人骑,你说,我该不该忙?」

    贾氏那点怒气早化作春水:「我管你什么中书留守!老娘只晓得难受,你这没良心的,既回来了,还不快些!」

    李固笑道:「我的好奶奶!离了我这根救命稻草,渴也渴死你这骚狐狸了!来了来了!」

    却不知门外廊下。

    燕青气得浑身发抖,俊脸铁青,攥紧的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心道终于被自家抓住机会发现了两人的不轨。

    果然那岳爷和西门大人说得对,果真是对奸夫淫妇!

    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竟敢在主人眼皮底下行此苟且之事!

    主人待他们恩重如山,他们却如此蛇蝎心肠,淫乱至此!

    此刻他恨不得立刻破门而入,将那对奸夫淫妇撕成碎片!

    只是如何愤怒也只能强压怒火,转身便走。

    燕青铁青著脸来到卢俊义练武的院子,卢俊义不由得奇道:「小乙,何事如此慌张?

    」

    燕青强忍愤懑,一路上过来思前想后,可越想越不对!

    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支支吾吾道:「主人,方才小的路过夫人房外,见到李管家进去拜见,虽是管家,终究是外男,如此频繁出入内室,恐惹闲言碎语,于主人清誉有碍————」

    卢俊义正练到酣处,擦了擦汗又重新棍势不停,皱眉斥道:「小乙!你今日怎地如此愚钝?李固是府中老人,内外操持,出入后宅办些差事也是常情!夫人房中能有何事?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扰我练功!去去去!」

    说罢,再不理会。

    燕青碰了一鼻子灰,看著主人浑然不觉的雄健身影,心中又急又痛。

    他咬碎钢牙,心道:「主人啊主人!你一身盖世武艺,却怎地在这男女之事上如此糊涂!这绿油油的帽子都戴得这般严实了!我若明言,以主人那霹雳火爆的性子,恐立时就要出人命,杀了他们事小,让主人吃了牢狱事大,可若不说,难道眼睁睁看著这对狗男女污了主人门庭?」

    燕青看著依旧练得入迷的主人,想来想去一跺脚:「罢罢罢!我且去寻那淫妇,再警告她一番!若是自此两人收手,也算是个结果!」

    贾氏房中。

    李固今日忙了一场累的慌著实不经用,不过三两下摆下阵来被贾氏骂走,贾氏一场好事又被中断,只弄得浑身燥热,邪火难消,正自气闷,只得又拿起那犀牛角。

    恰在此时,燕青一脸寒霜,推门而入!

    贾氏先是一惊,待看清是俊俏非凡玉树临风的燕青,那惊怒竟瞬间化作一股更猛烈的情欲!

    只见他剑眉星目,唇红齿白,一身英气逼人,比那粗蠢的李固不知强出多少倍!

    可平日里这俊哥儿和木头一般,别说他这般无礼闯进自己房间,便是自家靠近一步说几句话勾搭,他便退三步便走,难道今日开窍了?

    贾氏盯著他那张俊脸,只觉得浑身剧颤媚眼如丝:「小乙!我的好小乙哥儿!你来的正好!快!快过来!解解你嫂子的苦楚!」

    说著竟要掀开被子,露出光光的身子扑了过去。

    燕青何曾见过如此不知廉耻的场面?又惊又怒!

    连连后退数步,俊脸通红,厉声喝道:「夫人!你好不知羞耻!光天化日,竟敢如此放浪形骸!你与李固那厮的勾当,我燕青早已看在眼中!今日你竟还敢对我起此邪念?你还有半点廉耻之心吗?忘恩负义,猪狗不如!我念你是主人正室,再给你一次机会!若再不收敛,再与那李固行此苟且,休怪我燕青不顾情面,将你二人丑事,一五一十,禀明主人!到时,主人那宝刀可认得你是谁?主人震怒,你二人是何下场,自己掂量!」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贾氏那点淫心顿时被浇得透心凉!

    她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失态竟暴露了奸情,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哆嗦起来。

    卢俊义那火爆脾气她是惯知道的。

    若真被揭穿,自己和情夫李固,顷刻间就要被剁成肉泥!

    燕青怒斥完毕,狠狠瞪了她一眼,摔门而去。

    贾氏瘫在床上一时动弹不得,好半晌才缓过神,喊道自家丫鬟:「快——快去叫李管家来!」

    李固匆匆赶来。

    贾氏惊魂未定,哭道:那杀千刀的燕小乙!他全看见了!也全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卢俊义那活阎王若是知晓,你我还有命在?」

    李固初时也吓得面如土色,手脚冰凉。

    但他到底是心机深沉之辈,眼珠急转,片刻便定下神来。

    压声道:「莫怕!莫怕!那燕青既然先来警告你,而不是立刻去告诉卢俊义,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还有顾忌!顾忌卢俊义的面子!这便给了我们机会!」

    贾氏抬起泪眼:「机会?什么机会?」

    李固笑道:「总之不管如何,只要主人未曾捉奸在床,是信他,还是信我们?这燕青既想做忠仆,留条后路,咱们就让他无路可走!一不做,二不休——与其等他哪天在卢俊义面前点炮,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把这根眼中钉肉中刺,先给拔了!赶出卢府!」

    贾氏忙问:「如何赶?那燕青自小跟著卢俊义,如何肯赶他?」

    李固笑道:「这有何难?咱们只需如此这般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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