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魔鬼的启示

    墨菲斯托菲利斯，九层地狱第八层的魔鬼大公，是地狱中仅次于黑暗王子阿斯摩蒂斯的二号人物，也是掌管契约和秘密的半神。

    格拉利昂和费伦拥有似是而非的九层地狱，但并不意味著两个宇宙的地狱之间有所联系。

    费伦的九层地狱之主并非天生的神祇，而是在秩序与混乱的永恒战争中堕落到邪恶一方的天界生物，虽然贵为九层地狱之主，但他也始终在谋求更进一步的可能性。

    但在格拉利昂，阿斯摩蒂斯却是自宇宙诞生开始就存在的古老神灵，是这片大陆的主流信仰，他的教会也是组织力极强的正教，甚至掌控了像切利亚斯这样的陆上大国。

    「天堂在上啊！」后继者之手震惊的声音在冒险者们耳边回响，把他们从大魔鬼主动现身的惊讶中带了回来，「大魔鬼居然出现在了深渊里！甚至是跟著我们一起抵达的！」

    墨菲斯托菲利斯那张红棕色的脸堪称威严，下方的山羊胡和从不间断的微笑，则为他增添了许多阴鸷的氛围：「我觉得我应该解释一下。」

    大魔鬼的声音就如同缎子一样丝滑，缓慢中带著无与伦比的自信，仿佛不是被人抓住了伪装的马脚，而是在接受信徒恭敬的谒见：「我为什么会跟在你的身边，以及朝暮」的任务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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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菲斯托菲利斯用挂满金戒指的手指捻了捻下巴上的山羊胡，扇动三双各不相同的翅膀，悠然地围绕著冒险者们转了一个圈：「拥有位置力量的新人物出现之后，必然会引起各个位面的主意。我一开始是想仔细观察，弄清楚你的能力是怎么来的，或许也可以为你提供帮助。恶魔领主巴弗灭曾狠狠地羞辱过地狱，很显然，支持他的敌人符合我和地狱的利益。」

    「但当我了解你和你毫无管束的伙伴们之后，我所有仁慈的打算与愿望，都化为了泡影。」大魔鬼张开一手，掠过伊利尼卡和她的伙伴，还有活畜市场里被极乐境之力改变地貌的青青草原，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嫌恶之色。

    「我认为，你意识不到你的本质会带来多少麻烦。」大魔鬼收回双手，傲慢地直视伊利尼卡的双眼，「凡人的视角过于狭隘，无法理解至关重要的事件。恶魔当然是敌人，也是威胁，但即便是他们，也遵守著宇宙运行的既定秩序和规律，但你却并非如此。即便是最混乱的神明，也不得不服从某些心照不宣的协议，很少敢于违反它们，但你却敢。」

    墨菲斯托菲利斯的嫌恶溢于言表，其中甚至还隐藏著嫉妒：「你是个凡人，拥有半神程度的力量，而这种力量还在不断增长。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因此所有束缚神明的契约或者限制，在你身上都不适用。你可以跨越所有的位面，尽情挥洒你的力量，破坏亿万年来的一切规则和秩序，而地狱并没有合法的手段来约束你。因此，从宇宙这个尺度上来看，你比巴弗灭、德斯卡瑞，以及所有其他恶魔领主加起来，还要更加麻烦。」

    「呵，所以你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打算解决问题，把我干掉吗？」阿斯摩蒂斯的教会不能让伊利尼卡卑躬屈膝，墨菲斯托菲利斯本人也不行。

    切利亚斯曾经的歌后双手掐腰，向大魔鬼发出了嘲讽。

    「如果深渊能替我干掉你的话，我不会不高兴的。」墨菲斯托菲利斯露出了白牙，「不过，欺软怕硬」是怎么来的？我可没有趁人之危的意思，你虽然是个大麻烦，但还用不著我亲自出手对付你。」

    「你看，艾维和我拥有相同的力量，你情愿对付一个娇滴滴的艺术家，也不愿意对一条威武的金龙卖弄你那条分叉的舌头。」伊利尼卡斜著眼睛瞅了大魔鬼一眼，极尽挑衅之能。

    墨菲斯托菲利斯的惊讶溢于言表，但却并不感到羞辱：「看来你的神话之力给了你与实力并不匹配的勇气，或者说，愚蠢。挑衅我是没有用的，这里是深渊，是诺缇库拉建立的王国。那个喜欢背地里捅刀子的噩梦对杀死强大的生物有某种病态的热情。如果你碰巧还能活下来的话，那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如果你死了，那问题就自行解决了。」

    「至于你提到的那位杜姆阁下，他和你有著决定性的不同。一头金龙或许很强大，但绝非我这样的大魔鬼的对手。他————和你，和其他围绕在他身边的金属龙族，有著本质上的差别。」

    「最初，我在地狱中听到达哈克麾下的那些邪龙的呼嚎，听闻金属龙族的最后之子终于从蛋中破壳之后，便立即决定动身前往主物质位面，见见这位监护人。我本以为他不过又是金龙的一个狂妄自大的代表，傲慢的伪君子。」

    「但在亲眼见到杜姆阁下之后，我就将所有阴谋诡计都抛在了脑后。」

    「他不是一个你这样的凡夫俗子，几乎是位真神了。他何时会登上神座，取决于世界的秩序还能容忍他胡作非为多久，以及他自己的意愿。」

    「莎恩芮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与他分享荣光，雪琳和德丝娜的态度也可想而知，死亡和阴影对他唯命是从，我想像不出一个人要如何隐忍至高之实的诱惑，屈居与凡俗的王权和秩序之下————」

    「他简直就像是一条披著可笑麻袋的龙，对世界宣称自己还只是一颗无害的蛋。更可笑的是，整个世界都对他这番言论深信不疑。」

    「巨大的荒谬背后，是无言的恐怖。」大魔鬼深吸了一口气，吐出许多带著硫磺的气息，郑重地说，「我当然不会贸然挑衅这样的存在。或许我现在的力量能够与他相提并论，或者更胜一筹，但如果我把他逼上绝路，那后果是什么？」

    「他会成为一名真神前往自己的神国，而在那之前，我想他不会介意动动手指，捏死一位贸然现身于物质世界的大魔鬼。那样的话，我在地狱的宫殿和财宝就要落入其他人之手了————我绝不会蠢到让那种事情发生！」  

    墨菲斯托菲利斯不愧是地狱中最强大的魔鬼半神之一，仅凭经验和见识，就明白了艾维的本质。

    由于霍格沃茨所在的世界神位虚置的原因，艾维可以任意取用那个宇宙太阳的神力，完成如同创世神一般的伟业。因此他对于登神的流程其实早就烂熟于心。

    格拉利昂的太阳神莎恩芮乐于分享恒星的光辉，自从艾维在眷泽城之战中呼唤了太阳的神力之后，这个世界就对他正式发出了邀请。

    这意味著格拉利昂世界的规则开始接纳他，愿意视其为一份子，恐怕之后再也不会出现喷出一口龙息，却连几个低级恶魔都烧不死的情况了。

    大魔鬼丢下了深渊中的一切，包括绿意盎然的活畜市场和令他厌恶的极乐境令使，回到了地狱之中。

    「事情开始变得不那么有趣了。」岱兰伯爵叹了一口气，「想像一下那位金龙领主如今的力量吧，一想到未来的万神殿里又会多出一位假正经，我就感到厌烦。」

    「你就尽可能地诋毁杜姆阁下吧，伯爵，我会满心期待你未来被他的神罚惩处时的画面的。」席拉露出了两排白牙，冲伯爵笑了笑。

    「格拉利昂的万神殿能多出这样一位尊重秩序的神灵，不是一件坏事。或许神爪骑士团可以将他也吸纳进信仰体系里————他的许多做法甚至比地狱中的魔鬼都更有效率————」地狱骑士雷吉尔依旧背著双手，但却低头发出了沉思的自语。

    对于圣教军的现任指挥官即将飞升成神这件事，伊利尼卡的冒险伙伴没有多少抵触就接受了。

    在他们各抒己见的空档里，先前被伊利尼卡的极乐境之歌解放的奴隶也纷纷围拢了过来。

    「幸会，来自主物质位面的勇士们。」

    冒险者们冲说话的老人投去好奇的视线，阿勒什尼拉算是深渊中最开放的城市了，即便如此，想在这座魔窟里找到几个友善的面孔也并不容易。

    没人能料到开拓者协会居然把分布开到了深渊之中，甚至还在这里尽力拯救被恶魔奴役的凡人。

    「我是格里斯托弗·罗兰诺伯爵，我很荣幸地担任开拓者协会的冒险队长，负责领导公会在阿勒什尼拉与周边区域的分部。」身形瘦削的老人行了个威严和仪式感并重的礼，用肢体语言引导冒险者们的视线转向先前和他们一起战斗过的奴隶。

    「在匿影女士的地盘上粉碎奴隶贸易，是一件大胆至极的行动，但恐怕更出乎这位魅魔女王预料的，是你们竟然成功了。」

    伊利尼卡从格里斯托弗伯爵说话时的神态和所行的礼仪中认出了他的身份，带著一点嫌恶地问道：「啊————我认识你，不，我认识你这种作风。你来自切利亚斯，对吧？我们才刚送走一位地狱大公，又要迎接一位切利亚斯的魔鬼政治家？」

    老人扬起下巴，用锐利的视线钉在歌后绝美的脸上，冷淡地说：「我获得切利亚斯的伯爵头衔更在成为开拓者协会的冒险队长之前，但我其实更看重后者的身份。」

    「我要跟你讨论的并非魔鬼政治，而是这些奴隶的去处。」格里斯托弗伯爵平静地说，「深渊从来不是一个会展现仁慈的地方，让这些遭受苦难的人重获自由固然高尚，但把他们扔进阿勒什尼拉，甚至还不如让他们走上绞刑架，至少那样痛苦还少一点。他们需要给养，治疗和庇护所。」

    格里斯托弗伯爵说得没错，这些奴隶在抵达深渊前都遭受了非人的折磨，即便是作为高价货物的神裔少女，也挨了一顿鞭子才走上奴隶展示台。用精神萎靡来形容他们是最轻的词汇，事实上这些可怜人距离坠落深渊只有一步之遥。

    「冒险者协会派我在深渊组建分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这些失去自由的可怜人。我在阿勒什尼拉的每一天，都会带著金币走进活畜市场，买下一些可怜人的自由。开拓者协会有渠道能将这些人送回格拉利昂，在此之前，我们也会尽力为他们提供所需的一切。」

    「不过，他们是你的战利品，我无权擅自处置。但我由衷地建议你，将他们交给开拓者协会，我会写信给协会的十元老，表明你的功绩和善举，你能赢得开拓者的友谊，同样也会对你们在深渊里的任务带来助力。」

    「不，」伊利尼卡摇了摇头，坚决地拒绝了格里斯托弗伯爵的提议，「我不会把这些刚逃出恶魔之手的人再交给魔鬼的信徒。他们确实需要给养、治疗和庇护所，但这些我都能提供。」

    伊利尼卡有些庆幸从艾维那里得到了豪宅术手镯，不然这么多奴隶，她还真安置不了。

    格里斯托弗伯爵看起来有些惊讶，但经验和阅历让他很快又恢复了淡然的表情：「可圣教军不是只派遣了一支————咳，那我就不过多置喙了，不过在深渊，每一份善意都难能可贵，我愿意代表开拓者协会，向这些人提供一些给养，请你给我一个可靠的地址吧。」

    和同伴们对视了一眼之后，伊利尼卡向格里斯托弗伯爵发出了邀请：「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恶魔，这些可怜人确实需要一些护卫将他们送到我的营地。你应该不介意跟我们一起来吧，伯爵？」

    「当然。」

    格里斯托弗伯爵的话不但让冒险者们松弛了下来，甚至就连曾经的奴隶们也松了一口气。

    不过人群中却跳出了一个身穿蒙蒂维圣教军盔甲的半身人，他大声叫喊了起来：「嘿！别预设我们的目的，我在深渊中可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伊利尼卡只是看了这位半身人一眼，就立刻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正是将伊利尼卡送进坎娜布利，又在德斯卡瑞发动入侵时递上午夜弩矢的家伙。

    「缝线！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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