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殊途同归

    「从我开始服侍黑暗至今，已经过了两年。她在象牙迷宫中找到了我，她的视线刺穿我所有的防护法术，仿佛施展这些法术的是个外行的学徒，而非琼宁最后的大法师。她力量强大、行踪诡秘，是位完美的刺客。她的名号是诺缇库拉。」

    又是例行的茶会时间，老迈的说书人瞪著无神的双眼，进入了通感的状态，讲述自己记录在日记上那早已忘却的过去。

    「诺缇库拉。」艾维闭上了眼睛，轻声念叨魅魔女王的名字，有关世界之殇的一切，都和恶魔领主脱不了关系，而相较于摆在明面上的蝗灾之主德斯卡瑞和迷宫之主巴弗灭，诺缇库拉无疑是个藏在迷雾里的恶魔领主。

    就算拥有神话之力的冒险小队进入了她在深渊的城市里，也并未传回多少有用的信息。

    所幸艾维身边就有一位深入研究过深渊的大法师，虽然他的记忆已经随著眼疾一同消失，但留在世界之殇附近的日记碎片，依旧能帮他回忆起往昔的各种经历。

    但说书人和两位恶魔领主，还有世界之殇之间隐约的联系，还是让艾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仿佛时隔诸多岁月之后，命运的大手终于决定一块块拼好他曾经打碎的拼图那样。

    而世界之殇缔造者阿瑞露，还有她缝合深渊精华与奈罕翠水晶制造的神话之力载体伊利尼卡，就是命运将一块块拼图归位的双手。

    「继续。」艾维放下思绪，轻声吩咐说书人。

    「她邀请我前往阿勒什尼拉，深渊深处的恶魔城市，也是午夜群岛的首都。匿影女士器重我隐藏自身的能力。我跪在她的王座前，听著她的赞美之词，就像孩子头一次帮家里做了些简单的粗活时，被父母拍头的感觉。」

    「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如今，我服侍著一位恶魔领主，因为这正是我们之间的协议。我在象牙迷宫中抄下了十七段文字，她会协助我解开它们的秘密。而我则要在接下来的十七年里，担任她的宫廷法师和间谍，来作为回报。如今，阿勒什尼拉成了我的家，而诺缇库拉则是我尊贵的匿影女士。」

    「你在研究深渊？或许不只是深渊，而是鲜为人知的位面知识。」在艾维的猜测中，世界之殇与眼前的盲眼老精灵脱不了关系。

    在打开世界之殇前，阿瑞露不过是一个生活在萨阔力乡下野女巫，就算再怎么天资高绝，也不可能依靠闭门造车完成缔造世界之殇这样深奥的研究。

    比起动辄研究几十上百年的传统法师，艾维在积累知识方面已经算是极快的了。

    就算如此，他也主要是依靠自己在多元宇宙间穿越的实践，以及获取不同位面间的他山之石，来攻克位面魔法这块美玉。

    在此道浸淫愈久，他就越是明白位面魔法的深不可测。因此出身于反奥术施法者风气浓厚的萨阔力高原的野女巫阿瑞露，才绝对不可能是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精研位面魔法，继而打开世界之殇，沟通深渊。

    她一定也是站在了前人的肩膀上。

    此前，圣教军内部将阿瑞露的行为解释为深渊恶魔的阴谋，说是恶魔领主德斯卡瑞将知识传授给了邪教徒阿瑞露，从而促使她成为世界之殇缔造者。

    但现在看来，艾维更倾向于是阿瑞露率先得到了说书人的笔记，而后才打开世界之殇，成为恶魔入侵物质位面的先锋。

    这说明，阿瑞露更像是德斯卡瑞这种恶魔领主的合作者，而非仆从，或许阿瑞露同样也存在著背叛深渊的可能性。

    但在阿瑞露向自己的实验品伊利尼卡进一步揭露真相之前，艾维也无法进一步推测她的最终目的。

    「十七段文字的翻译，换取你十七年的效劳————」艾维沉吟片刻，试探著问道，「你还记得那十七段文字吗？」

    盲眼的精灵吃了一块软乎乎热腾腾的松饼，又用加了双倍牛奶的红茶润了润嗓子，才摇头回答了艾维的问题：「我从这几页笔记中获得的记忆并没有提到那些文字的具体内容，不过我可以肯定，曾经的我已经将这些得自象牙迷宫的文字都转化成了研究成果。」

    「而它们最有可能存在的地点，就是深渊，就是阿勒什尼拉。」艾维的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扶手，「我听说阿勒什尼拉一共有三个城区，那你当时的住处一定距离诺缇库拉的宫殿很近了？毕竟你是她的宫廷法师嘛。」

    「没错，我在上城区有一座法师塔，那里是我的要塞，我尽力把它布置得跟我在格拉利昂的家一模一样。」老精灵点了点头。

    「我在塔里布置了许多魔像，还有一个通往格拉利昂的传送门，并规定这道门的使用者只能是我自己。这是我为自己精心准备的逃亡路线，用在必须的时刻。在阿勒什尼拉，我每天都预期自己会受到攻击，甚至是使用那道传送门，但事实上，我的防御措施从来都没派上用场。」

    「阿勒什尼拉是一座活著的城市，你觉得你的法师塔还在那里吗？」艾维很想知道说书人究竟从巴弗灭的迷宫里获得了什么秘密。

    「我不清楚。」说书人摇了摇头，「我甚至不知道那和现在隔著多长时间，怎么能预测它此时的状态呢？」

    艾维有些失望，不过他的失望很快就被打断了。

    伏在摊开的书本下呼呼大睡的龙族圣子忽然扑腾著翅膀飞了起来，在艾维头顶绕圈，并发出咕咕嘎嘎的叫声，活像一只从书页下方探出来的报时鸟。

    「啊，我知道了，贾西各斯，你很准时。」艾维伸手安抚了一下自己的这位学生，让他停留在肩头。  

    「到了该和伊利尼卡联络的时间了，还好我们在深渊有一支实力强大的队伍，可以让他们帮忙探听一下你法师塔的消息。跟我一起来吧，朋友，让我们去看看他们是否需要帮助，又有什么新的进展。」艾维向说书人发出了邀请，「我会用法术将我们的星灵体投射到深渊中。」

    不必亲身赴险，说书人自然没什么拒绝的理由。

    蓝色的魔法灵光很快便将二人一龙笼罩，使他们陷入了沉睡之中。与此同时，恍然星云的耀光物质构成了他们意识的新载体，并在法术的牵引下遁入虚空，一股脑钻进了深渊之中。

    艾维给法术设定的目标点是以伊利尼卡为中心的。

    因此当星灵体的传送结束后，艾维和说书人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豪华的城堡之内。

    此时城堡大厅里正在举行一场规模巨大的宴会，长桌两边坐满了人，他们看起来仿佛刚刚死里逃生，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对「活著」这一事实的庆幸和不可置信，香甜的蜂蜜酒和令人食指大动的佳肴被以一种极其不雅观的方式送进嘴里，仿佛少吃一口就会被饿死似的。

    目睹了艾维和说书人的现身后，城堡大厅里的宴会陷入了停滞，喧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愣愣地看著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奇怪家伙。

    「嘿！艾维，还有说书人！」坐在城堡王座上的伊利尼卡站起身来，手里还拽著一块用来擦手的餐巾，「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过来呢！」

    「和我们上次见面不过三天，我发现你的营地里多了不少生面孔啊。」

    格拉利昂的自转周期和地球一样，都是二十四小时，但在阿勒什尼拉，负责照明的月亮每十六个小时就要经历一次轮回。因此通讯周期对两个地方的人来说相隔的天数并不一样，在格拉利昂是两天，在阿勒什尼拉是三天。

    「他们都是我从深渊中拯救的奴隶！」伊利尼卡双手掐腰，一副自豪的模样。

    位置就在她旁边，埋首于一个巨大巧克力蛋糕的爱乌也抬起头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我们在那个讨厌的奴隶市场里唱了一首极乐境之歌，现在那里多了一颗大树，任何想在树下奴役他人的企图都会被阻止！」

    「即使是位于深渊之内，午夜群岛的罪恶核心之中，我们的勇士也并没有忘记心中对良善和正直的坚守。」立于伊利尼卡王座另一边，纯金的天使后继者之手也冲著艾维点头致敬，看来他对伊利尼卡在这趟深渊行中的表现很满意，「我们正在讨论该如何安置这些可怜人，正好您来了，您能设法将这些人送回主物质位面吗？」

    「当然可以。」艾维点了点头，打开异界之门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我会把他们送回眷泽城，在身上的伤势都养好之后，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去向。」

    艾维已经注意到，伊利尼卡又多了一位新的神话伙伴，而且他看起来和那位雪琳的祭司索希尔长得颇有几分相似。

    「你一定就是索希尔的哥哥，特雷弗·韦尼克吧？你的未婚妻玛伦塔正在我的军团中服役，她一定很高兴听到你还活著的消息。」艾维冲韦尼克兄弟的方向点了点头，结束了自己对大厅里人群的环视，「怎么没看到你的灵使顾问？他去哪了？」

    听到这个问题，伊利尼卡的伙伴们纷纷叹了一口气，反倒是她本人没什么多余的反应，看起来还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哦，朝暮不是灵使，而是一个来自地狱的大魔鬼。」伊利尼卡简单地陈述道。

    「这就完了？」索希尔就没有自己的信仰姐妹那么洒脱，「那不是普通的魔鬼，而是第八层————」

    雪琳的祭司猛然打住了话头，左右看了看长桌边的其他人，这才压低声音说道：「第八层地狱卡尼亚的魔鬼大公，墨菲斯托菲利斯！别把他说得好像是个友好的访客，我一点儿都不怀疑他想要得到你的灵魂！」

    「让他等著吧！」伊利尼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反正他说过会在我们回到格拉利昂后再来拜访，如果我们真能从深渊中全身而退，魔鬼大公肯定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的力量仍在持续增长，你们都知道这份力量有多强大。」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比起近在眼前的恶魔，魔鬼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大问题。

    「墨菲斯托菲利斯————呵。」艾维念了一遍这位魔鬼大公的名字，不由发出一声轻笑。因为他想起了拉斐尔，墨菲斯托菲利斯在另一个多元宇宙的同位体的好大儿。

    神话冒险者们对视一眼，看来魔鬼大公的自白确实不假，圣教军的现任指挥官乃是一头有资格成为真神的金龙，也难怪听到这位地狱大公的名号，会是这种不屑的反应了。

    艾维对冒险者们心中所想一无所知，继续问道：「成为恶魔角斗场里的冠军，又阻碍了阿勒什尼拉的奴隶贸易，甚至还让极乐境的力量扎根在午夜群岛的心脏地带。我能想像你们在这座城市的市民眼里究竟是怎样一副形象，但即便如此，诺缇库拉依旧没有向你们发出邀请，看来你们在这座城市里的恶名还不够啊。」

    伊利尼卡讲述了自己的打算：「万乐园的主人已经向我们发出了邀请，根据爱露的说法，那里是阿勒什尼拉市民寻欢作乐的地方。不过，我已经有下一个目标了，你绝对想不到，阿瑞露也在阿勒什尼拉！我们在活畜市场发现了缝线，那个脏兮兮的赘行魔。」

    在圣教军的记录中，阿瑞露是侍奉德斯卡瑞的邪教徒，但根据象牙迷堂里贤希尔·王的证词，阿瑞露和巴弗灭的女儿赫普泽弥拉也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而此刻她现身于阿勒什尼拉，必然是因为这里也有她在意的东西。

    「缝线————那个赘行魔在找什么，或者说，阿瑞露在找什么？」艾维有种奇妙的预感，或许阿瑞露也听闻了说书人嘉立在阿勒什尼拉上城区的法师塔，想要获取他的研究成果。

    「齐弗婪，即便我从奴隶贩子手里救了他一命，他也只告诉了我这个名字。」伊利尼卡耸了耸肩，「不过奴隶贩子是在下城区抓住他的，我想齐弗婪应该也在下城区。」

    「齐弗婪！他还活著？」说书人的惊呼引得众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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