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盟约

    诺缇库拉乃是这个宇宙中的原初魅魔，深渊以她为蓝本，促使其他魅魔的诞生。

    因此整个魅魔种群中的所有个体，都是她天然的臣属。

    在格拉利昂和无数位面中，魅魔早就艳名远扬了，而作为魅魔们的女王，诺缇库拉的美艳不仅仅体现在散发著诱惑力的肌肤和身体上，还包括她的声音，她头发散发出来的气味，她的一言一行，以及她令人著迷上瘾的个性。

    这位魅魔女王翘著腿横在自己的王座上，饶有兴致地盯著站在王座下方的凡人。

    她拥有三条细长而灵活的尾巴，黑色的长发被七根发簪固定成高贵典雅的发髻，但她的身上能被称为衣物的东西却少得可怜。

    暗金色的饰物缠著透明的薄纱，在玲珑有致的躯体上流转，绕过胸前，臂下，最后在双腿内侧合拢，浅灰色的魔纹则负责散发恶魔领主的威慑力，让诺缇库拉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致命的诱惑。

    宽大的蝠翼被她收拢在身后，懒懒地倚靠著王座的靠背，那双被熔岩外壳包裹的小腿和羊蹄，则高高翘在扶手上。

    诺缇库拉的眼睛里闪著琥珀色的光芒，但与她对视时，那光芒又会转变为纯净的白色，仿佛能将人们心里的每一片阴影，每一个角落都看穿。

    「你刚刚是打算说：我们准备关闭世界之殇」，是吧，阿瑞露？我认为没必要继续欺骗这位凡人了。我现在很确信，她有为我服务的加值。我甚至还会授予她一些知识，让她了解即将参与的事情。」

    爱露纱蕾迅速单膝跪地，低下头来，声音里带著过量的甜份和热情：「向您致意，匿影女士。」

    诺缇库拉用一只手撑著下巴，朝爱露纱蕾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即便与凡人同行，你也并没有忘记你的女主人是谁。我很高兴，爱露纱蕾，你可以起身了。」

    魅魔尴尬地站起身来。她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王，之后又看了看同伴，一脸惊愕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

    「好吧，我们终于见到午夜群岛的正主了。」伊利尼卡冲爱露纱蕾点了点头，向前走了一步，阿瑞露提供的奈罕翠水晶精华让现在的她充满了信心，「天哪，我有好多问题要问————不过在问出这些问题之前，还是让我们增进一下彼此之间的了解比较重要————」

    「其实我有点好奇，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坐在王座上，听著我们说话吗？」

    「别忘了你的身份，凡人。」诺缇库拉对伊利尼卡露出了纤尊降贵的微笑，用一种好像在和顽皮孩童说话的口气，「你是这里的客人。邀请你的人是匿影女士，无数恶魔领主的征服者。我是这里唯一有权要求别人回答的人。所以不如在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好好地向我打个招呼吧。」

    伊利尼卡听出了魅魔女王隐藏在话语之下的威胁，平静地点了点头：「向你致意，诺缇库拉女士。」

    诺缇库拉显然对于面前这位凡人的神态十分意外，她眯起眼睛，仔细地打量著伊利尼卡：「你的表情真是坚若磐石，凡人。你心里的打算一点都没有流露出来。」

    「让我们回到你刚刚的问题上来吧。」诺缇库拉收回了眼神，依旧慵懒地横躺在王座上，「我一直都在这里。我喜欢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观察我的仆人与客人们。当他们自以为没被监视的时候，就会迫不及待地从嘴里说出真话。在窃窃私语中说出的秘密，往往都是无价之宝。」

    「寒暄到此为止吧。但在我们正式开始谈话之前，还需要把那个和我有同样爱好的不速之客找出来才行。」诺缇库拉用散发著浅白色光芒的眼睛扫视著自己的大厅，同时抬高声调，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你在哪儿呢？伟大的金龙领主？

    我可并没有在这座宫殿中收到你的拜帖————要不是后继者的令使暴露了你的存在，我可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那你应该惩罚你的仆人。」艾维从宫殿大厅的门外走了进来，即便他戴著熠熠生辉的王冠，身穿华贵的长袍，也依旧没能引起绸影宫内卫兵的注意，就好像他正身处另外一个位面一样，「难道歌蕊丝乐没有将我的问候带到吗？我记得我跟她说过：在我到访之前，她最好能把我们共同的麻烦处理掉」。现在看来，你的麻烦真是不少呢，竟然要借助物质位面的手，来清理自己的麻烦。」

    「哈。」诺缇库拉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站在我面前的人究竟是谁？圣教军的荣耀领袖，还是能够和恶魔领主同流合污的不耻小人？你在眷泽城组建的军队令深渊中的恶魔领主们震怒不已，德斯卡瑞和巴弗灭都没料到他们会遇到如此坚决和多样的抵抗。」

    「巨龙、天使、亡灵、灵使，还有格拉利昂各种各样的凡人，恶魔们还是第一次对入侵一个物质位面如此有实感，好像整个世界都站起来对抗我们了。这是哪位神祇给你的指令？莎恩芮？还是法拉斯玛？」

    「站在你面前的是你敌人的敌人，艾维·杜姆。没有人有资格命令我，我的一切行动，全都出自于我本人的追求和意志。」艾维对诺缇库拉的讽刺试探并不接招，只是面带微笑，欣赏这位深渊女王的表演。

    诺缇库拉面色冷了下来，随即改变了自己的坐姿，由漫不经心地横躺，改为威严与诱惑兼具的女王坐，她将两条长腿交叠在一起，双手扶在膝头，目光灼灼地看著下方的艾维。

    「等等————你能看到后继者之手？」伊利尼卡忍不住打断这种古怪的氛围，「他说自己的魔法可以瞒过深渊之中所有邪恶生物的眼睛，但你却还能看到他吗？」

    「没错，尽管他的防御措施相当复杂，但我还是能够看到他。这只能证明你和这位天使并不了解我的一切，这并不可耻。在你们之前，也有许多人曾犯过这样的错误。那些人比你更有见识、更有力量，但他们误以为能想像得到匿影女士会是怎样的人。或许你也犯了同样的错误。」  

    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诺缇库拉并没有掩饰自己看向艾维的目光。

    「站在台下的那位金龙领主，自称我敌人的敌人」，听起来是想要和我达成同盟，或者至少是一笔交易。」诺缇库拉展开了双翼，在身后熔岩瀑布发出的火光辅助下，投射出巨大的影子，「你们已经游荡过我的王国了，已经深刻体会这里的风土人情，应该很清楚，我允许来自诸多位面的凡人在此处交流贸易，我喜欢这些有活力的商业活动————所以，展示一下你的价码，让我看看你结盟的诚意，杜姆大人？」

    「该这么做的人是你，诺缇库拉。」艾维不在乎地笑了笑，「赫普泽弥拉正在你的领地上挖掘奈罕翠水晶，这是在掘你的根，而不是我的。」

    「如果我看不到你的诚意，我会立刻带著这些勇士返回眷泽城，反正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巴弗灭和德斯卡瑞正在密谋推翻诺缇库拉，这个情报足以让圣教军获得宝贵的时间和机会。」

    「哈哈哈哈————」诺缇库拉大笑起来，但又忽然止住，「如果让巴弗灭和德斯卡瑞推翻我对午夜群岛的统治，让入侵格拉利昂的恶魔军团获得更多奈罕翠水晶————我看不出这对你的圣教军有什么好处。」

    「你用不著关心我的圣教军会怎么样，反正你也看不到那一天。因为在那之前，你多年以来对午夜群岛倾注的心血早就白费了，说不定魅魔女王本人也不知被撕成了多少块呢。」艾维对博弈论有些研究，他很清楚有时候为了促成合作，必须要展现可以抛弃一切的决心。

    「哦—一你就真的宁愿看著我被羊头怪和蟋蟀恶魔撕成碎片，也无动于衷吗？」除了背后捅刀子，魅魔女王更擅长利用自己天生的优势，利用这幅足以让神祇迷情的艳姿来取得胜利。

    然而艾维只是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没有说话。

    可在场的凡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不能自已地向诺缇库拉伸出了手，露出了一副痴态，更有甚者甚至对艾维怒目而视，仿佛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坚守本心！勇士们！」后继者之手不能看著和自己一同进入深渊的凡人，在自己面前被魅魔女王勾去魂魄，用凛然的声音和闪烁的圣光之翼唤回了他们的理智。

    「啊，来自天堂的小丑终于显出身形了？放心吧，我对你没什么兴趣。」诺缇库拉兴致阑珊地摆了摆手，终止了那足以令神只动容的魅惑。

    「你确实足够敏锐，足够睿智，金龙领主。」诺缇库拉的声音里透著钢铁般的力量，「在赫普泽弥拉对我的警告置若罔闻之时，我不能公开派遣自己的手下去对付她，因为这与我亲自出手没有任何区别。毫无疑问，这将会引起一场战争。」

    「我并不惧怕战争，但这样会妨碍我更重要的计划。」

    艾维听到这一句，回头看了一眼拔出天堂宝剑的后继者之手，示意他保持克制。

    黄金的天使只犹豫了片刻，就重新隐去了身形。

    「巴弗灭和德斯卡瑞绝对不是我的对手，但他们却能散播足够的混乱，让许多人血流成河。」诺缇库拉的发言仍在继续，但她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要是真的变成那样的话，其他位面的访客一提到阿勒什尼拉，恐怕就会不寒而栗。」

    「我要进行一场暗地里的战争，直到我的利刃深深刺入敌人后背为止。」诺缇库拉指著伊利尼卡，「这些凡人的力量都是在我的指示下被阿瑞露女士结合了深渊的精华，自然应该作为我挥向敌人的利刃。你可以放心，挥舞这把利刃之人技艺高超，绝对不会失手。」

    「你说的是圣教军的英雄，带著无畏气概闯入深渊的豪杰，是拥有崇高理想和抱负的人，而不是冷冰冰的死物，任你摆布的利刃。」艾维上前一步，将众人护至身后，「就算是孩子，也会违背父母的期望，更别说你始终都是圣教军发誓要铲除的敌人了。」

    诺缇库拉并未在言语交锋中占据上风，但这其实已经远远超出艾维的意料了。

    因为恶魔通常都不是什么会好好讲话的家伙，要是巴弗灭和德斯卡瑞在诺缇库拉的处境上，恐怕和艾维聊不了两句就会打起来。

    对于拥有远超其他恶魔领主理性的诺缇库拉，艾维甚至认为她已经出现了阵营偏移，如此一来，能够轻松看到后继者之手的事情也就可以解释了。

    圣教军指挥官和魅魔女王的谈话被打断了。来者是一位魅魔，她带著关切的表情，默默走近诺缇库拉，在她耳边激动地低语著。

    诺缇库拉的表情变得坚硬而冷酷。当诺缇库拉思考新的事态时，这位魅魔戏谑地冲伊利尼卡使了个眼色。

    歌后认出了那双绿眼睛。上次她们对视的时候，那魅魔正躺在冒险者们藏身的矿洞里，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失血过多，濒临死亡。

    「又一座岛屿————又一场损失————我受够了！」诺缇库拉的愤怒是冰冷的火焰，充满了决心和力量，「让我们加速这场谈话吧，金龙领主。我需要付出些什么，才能得到这些圣教军战士的帮助？」

    「承诺。」艾维本想从诺缇库拉这里获得一些魔法知识，比如将恶魔领主灵魂制成奈罕翠水晶的原始方法。但话到嘴边，他又改变了主意，他决定再对魅魔女王进行一次试探。

    「承诺你会在他们完成任务时提供兜底的方案；承诺你会给予一切必要的帮助；承诺你不会与圣教军为敌，甚至派遣援军进入格拉利昂为我们提供帮助————

    譬如，更多和爱露纱蕾一样的魅魔。」

    「我还以为你会趁机张开你那贪婪的龙口，把我的宝库席卷一空呢。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制造一个呱呱乱叫的小崽子，我发现你似乎对龙族幼崽有著别样的青睐————」诺缇库拉张开诱惑的红唇，伸出舌头在嘴角舔了舔，「除了最后一条之外，我都答应。即便我是魅魔女王，统治著数量庞大的魅魔族群，也找不到第二个像爱露纱蕾这么特立独行的家伙。」

    「那最后一条就改成，不与圣教军为敌，并主动提供巴弗灭和德斯卡瑞麾下恶魔军团的情报好了。」艾维冲诺缇库拉点了点头，算是定下了这在死敌双方间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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