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关羽、赵云便护卫着诸葛亮，带着数十亲卫往巴中城而去。山道上晨雾未散，马蹄踏过露水，溅起细碎的水花，一行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凝重。

到了城下，通报过后，张辽、徐晃与魏延一同迎了出来。魏延脸上带着几分不忿，昨日还在阵前厮杀，今日却要与敌将同席，任谁心里都有些别扭，只是碍于军令，没敢发作。赵云则神色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头的西凉兵，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暗藏戒备。

张辽引着众人入城，街道上的西凉兵皆是甲胄鲜明，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们，气氛说不出的微妙。诸葛亮走在中间，望着这座昨日还在激战的城池，心中不禁感慨：若不是马超突然变卦，此刻巴中城或许仍在拉锯，可如今谈和，己方竟毫无筹码，全凭对方心意，这般境地，实在被动。

到了会客厅，只见李儒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见他们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

诸葛亮率先拱手，语气平和：“汉王帐下军师将军诸葛亮，见过西凉李先生。”

李儒这才缓缓起身，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诸葛先生大驾光临，失敬失敬。”他上下打量着诸葛亮，慢悠悠道，“这几年老朽深居简出，倒常听闻‘卧龙’之名，今日一见，才知先生如此年轻，倒衬得老朽越发不中用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先生过誉了。”诸葛亮淡淡一笑，“先生辅佐凉王平定北方，功绩彪炳，亮不过是萤火之光，怎敢与日月争辉？”

两人你来我往，说些不着边际的客套话，相互吹捧间，却都带着几分试探。张辽、徐晃在旁听得心焦，昨日说好的和谈，怎么一上来就绕起了圈子？

终是徐晃按捺不住，看向关羽：“云长兄，你们此来，汉王可有决断？”

关羽正要开口，诸葛亮却抢先笑道：“徐将军稍安。汉王的意思，总要先听听凉王的安排，才好回话，不是吗？”

张辽听出他话里的机锋，眉头微蹙：“凉王的意思，昨日已与云长兄说清，放汉王南撤，交割土地，送还家眷，就此罢兵。难道还有什么疑问？”

“疑问倒是没有。”诸葛亮尚未接话，李儒已沉下脸，猛地一拍桌子，“只是诸葛先生若不是来代表汉王归降，那这和谈，还有什么好谈的？”他站起身，冷声道，“送客！明日擂鼓再战，不必啰嗦！”

诸葛亮神色不变，反而笑了：“怎么？文优先生这是……非要不死不休？”

李儒皮笑肉不笑：“我军占尽天时地利人和，天下十之八九已归凉王，何必与尔等浪费唇舌？倾力一战，早定乾坤，岂不省事？”

“先生此言差矣。”诸葛亮从容道，“凉王既已有意罢兵，想必是不愿再睹汉家儿郎自相残杀。先生若执意开战，岂不是违逆凉王心意？再说，真要打下去，西凉军固然胜算大，可巴中以南多山，我军若据险死守，拼个鱼死网破，凉王即便胜了，恐怕也要折损不少兵力，得不偿失吧？”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儒：“更何况，凉王的虎头湛金枪与银甲，此刻就在城外，先生若真要开战，不妨先问问那枪甲答不答应？”

这话正戳中要害，李儒虽不甘，却也知道马超的信物在此，代表着绝对的权威，真要违令，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李儒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死死盯着诸葛亮，半晌才冷哼一声：“好个诸葛孔明，果然牙尖嘴利！罢了，凉王既有令，我暂不违逆。但有一条，凉王未到之时，你们不许撤退！”

诸葛亮拱手道：“既如此，亮便回去禀报汉王，定候凉王亲来一叙，以全二位师兄弟的情义。”

李儒端起茶盏，揭开盖子撇了撇浮沫，再未答话，显然是下了逐客令。

诸葛亮见状，也不再多言，看了张辽、徐晃一眼，对关羽、赵云道：“走吧，我们回去复命。”

一行人行至城外，张辽、徐晃送了一程，徐晃压低声音道：“诸葛先生莫怪，李军师向来如此，性子急，并非有意刁难。”

诸葛亮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他心里清楚，这绝非简单的性子问题，李儒那句话说得明明白白，马超一日不到，他们便不能轻易离开。可是马超即便真有和谈之心，他麾下那帮盼着一战定乾坤的将士，未必肯甘心放虎归山。尤其是李儒，此人最擅谋断，绝不会坐视他们从容南撤，到时间若是翻脸，再想走恐怕为时晚矣。

城外晨雾早已散尽，阳光穿过林叶，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诸葛亮望着南方连绵的群山，眉头微蹙，对关羽、赵云道：“回去后速禀主公，即刻传令各营加固营寨，尤其是侧翼与后卫，务必做好戒备。另外，派熟悉地形的斥候多探几条小路，真到万不得已时，咱们得有能全身而退的后路。”

关羽有些不解：“诸葛先生这是何意？马超既已派文远、公明为使，又以枪甲为信，难道还会变卦？”

“云长有所不知。”诸葛亮叹了口气，“凉王或许真有和谈之诚，可他帐下将士，多是跟着他从尸山血海里拼杀出来的，在他们看来，唯有一战灭了我军，才能永绝后患，这心思怕是难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更何况，李儒说的明明白白，马超未到之时，我们不能离开，若是我等离开，他便有理由出兵。万一届时马超大军赶到，帐下诸将再一撺掇，难保不会临时变卦。真到那时，我们身陷巴中，进退不得，可就麻烦了。”

赵云在旁点头附和：“先生所言极是。西凉军素来强悍，尤其是骑兵，在山道虽难施展，但若扼住咽喉要道，我军带着百姓与辎重，确难突围。多备几条后路，总是稳妥些。”

关羽这才恍然，想起昨日李通的态度，又想起李儒帐中的冷硬，不由得握紧了刀柄：“如此说来，这和谈，还会再有变化！”

“正是。”诸葛亮望向巴中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回去后让子龙将军多费心，后卫须得是精锐中的精锐，既能防袭扰，也能在危急时断后。至于和谈，我们且走且看，能顺利南撤自然最好，若是不能……”

他话未说完，但三人都明白其中的意味。乱世之中，任何承诺都抵不过实际的利益与人心的叵测，唯有做好最坏的打算，才能在变局中求得一线生机。

山道上的风渐渐大了，吹得旌旗猎猎作响。三人不再多言，催马往蜀军大营赶去，阳光虽暖，可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丝沉甸甸的警惕。这场看似曙光初现的和谈，背后恐怕还藏着无数暗流。

这一切的暗流涌动，远在江陵的马超却浑然不知。这些日子，他一直为与师兄的这场对决纠结不已，一来不愿见汉家百姓与双方将士为无休止的内耗流血丧命，二来盼着早日终结乱世，三来更不想与刘备真的斗到不死不休的地步。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和谈的契机，他一力促成，心中的重压骤然卸下，连日来皆是心情愉悦。

这日，曹昂带着将士护送着刘备的家眷抵达江陵，马超亲自迎出营外。见到甘夫人、糜夫人抱着阿斗，关羽的妻子胡氏牵着关兴，张飞的妻子夏侯氏领着张苞，几个孩童怯生生地躲在母亲身后，他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意，全然没了平日的霸主威严。

“嫂嫂们一路辛苦，是马超思虑不周，让你们受委屈了。”他对着几位夫人深深一揖，语气里满是歉意，“今日特设薄宴，权当赔罪。”

甘夫人等人虽仍有戒备，见他态度诚恳，也只得敛衽还礼。马超又邀了文聘、马良作陪，特意让亲卫在帐内隔出屏风，既显尊重，又避了男女之嫌。

宴席上，马超频频向几位夫人致歉，说的都是这些年征战让家眷受了惊扰的话，语气真挚，倒让几位夫人渐渐放下了拘谨。他见阿斗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便笑着把孩子抱到膝上，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这便是阿斗吧？说起来，师叔倒是第一次见你。”

又招手让关兴、张苞过来，给两人各塞了块糖，逗得孩子们眉开眼笑。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镶金的长命锁，亲自给孩子们戴上，又让人取来大大小小的玩具，堆了满满一桌子，惹得几个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先前的胆怯早已烟消云散。

“你们别看我这里是军营，”马超指着帐外，兴致勃勃地对孩子们说，“我家也有几个娃娃，马凉、马冀、马汉、马扬，还几个女儿，马芙蕖、马蒹葭、马玲珑，与你们一般大小，像你们一样可爱。”

他拉着孩子们唠家常，说的都是些小儿琐事，文聘、马良在旁看着，都暗暗诧异，这位杀伐果断的西凉王，竟还有这般温情的一面。

宴席过半，马超对甘夫人道：“嫂嫂放心，明日我便亲自护送你们前往巴中，与兄长汇合。到了那里，我与他说清原委，往后便是兄弟携手，各守一方，再不动刀兵。”

甘夫人闻言，眼中泛起泪光，哽咽道：“若能如此，便是天下之福，也谢过大王体恤。”

马超哈哈大笑，又给孩子们夹了些菜，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更是畅快。他只觉得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地，只盼着明日到了巴中，与刘备当面说清，从此南北相安，汉家儿郎再不用自相残杀。

帐内暖意融融，烛火映着他爽朗的笑脸，谁也未曾料到，巴中山里的风，正朝着另一个方向悄然吹去。这场看似圆满的和解，前路依旧藏着未知的变数。


　　(https://www.500shu.org/shu/55656/230477.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