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遗言1
奶奶的眼皮颤得越来越厉害,努力了很久,才缓缓张开一条缝。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的天花板、冰冷的仪器,最终停在丁孝蟹脸上。
这时,丁孝蟹惊喜地发现,奶奶的眼神不似上次那样失焦,而是少有的清明。
那眼神里有疼惜,有失望,还有深深的悲伤,看得丁孝蟹心口一紧,眼圈瞬间泛红。
“奶奶…… 奶奶……”
他似乎是害怕奶奶会赶他走,便将奶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奶奶,你终于醒了,我以为…… 我以为......”
丁孝蟹哽咽地话都说不完整。
奶奶望着他,眼角的皱纹里缓缓渗出浑浊的泪水,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淌,滴在洁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在她心里,阿孝是四个孙子里最懂事、最有出息的一个,比他那个混账老爸强上百倍。
她曾满心期盼阿孝和婷婷在一起后,他能将丁家亏欠方家的慢慢弥补回来。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这个她寄予厚望的长孙,为了救自己老爸,竟下令把方家全家灭门。
自己儿孙对恩人的所作所为,几乎要了她的命,让她再无颜面活在世上。
丁孝蟹见奶奶流泪,心里又急又疼,连忙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水,急切地问道:
“奶奶,您是不是不舒服?”
奶奶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你是想见老爸?我现在就去叫他来!”
他说着就要起身,不料奶奶却用手将他拉住,那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奶奶更用力地摇了摇头,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她咬着牙,努力吐出两个字,
“不…… 见……”
丁孝蟹蹙眉望着奶奶,重新坐回床边,紧紧握着奶奶的手,
“奶奶,我知道,您还在怪我对不对?”
“您说,我要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只要您能快点好起来,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奶奶望着丁孝蟹,难过中带着几许期盼,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几个含混的字,
“向...向...方家人…”
“道歉!”
奶奶重重地说出这两个字,每说一个字都像耗尽了身上的气力。
丁孝蟹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浓浓的愧疚淹没。
他知道,方家的事是奶奶心里一辈子的痛。
“您想见方家人?”
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奶奶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期盼愈加明显,
“求…… 他们…… 原…… 原谅……”
“不然…… 我…… 死…… 不…… 瞑…… 目……”
这句话,奶奶说得断断续续,每说一两个字,她都要大口喘口气才行。
一句话说完,几乎耗尽了奶奶所有的力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看着奶奶的样子,丁孝蟹的心被狠狠揪了起来,紧张又害怕。
他紧紧攥着奶奶的手,狠狠抹了把眼睛,哽咽着保证,
“奶奶,您放心!我去想办法!我去找方家人来见您!”
“您再撑一撑,等他们来了,我和您一起给他们道歉,他们一定会原谅您!”
奶奶听后,欣慰地对他笑了一下,头微微歪了歪,眼皮又开始轻轻颤动,像是随时都会闭上。
丁孝蟹抬头,看到床旁的监护仪的还算平稳,但他很清楚,今晚的奶奶更像是回光返照。
奶奶虽然中风,但脑子这几年还算清楚。
想必是玲姐出事的新闻传进了斋堂,让她知道方展博还活着。
方家尚有后人,她便要在咽气前见一面,哪怕只是说句道歉,也要减轻半分愧对方家的罪孽。
可方展博回香港这么久,从未打探过奶奶的消息,更别说去斋堂探望;
而他身为丁家的掌舵人,怎么可能低声下气去求昔日的仇人来看望自己的奶奶,更不可能当众为灭门之罪道歉。
丁孝蟹放开奶奶的手,缓缓站起身,往病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奶奶还在努力睁着眼睛,浑浊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那眼神里有期盼,有哀求,像根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不能让奶奶带着遗憾走,更不能在这时候骗她。
丁孝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满红血丝的眼底,犹豫了几秒后,转身朝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去......
深水湾别墅的深夜格外静谧,方婷躺在铺着真丝床单的大床上,却难以入眠。
自从见到大哥后,这两天她就没再踏出过别墅。
那天被记者围堵的阵仗还是让她心有余悸,而她也在考虑那件大哥跟她提起的阮梅的事。
整整两天,丁孝蟹没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
英嫂每日都按她喜欢的口味准备好三餐;
阿明也每天都过来问她,是否想出去散散心?
两个人的脸上都看不出半分异样,也绝口不提丁孝蟹的去向。
这反常的平静,让方婷心里的好奇裹着不安,像潮水般涨了又退。
就在方婷快要迷迷糊糊睡着时,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夹杂着英嫂焦急的呼喊,
“太太!太太您睡了吗?”
方婷猛地坐起身,心跳漏了一拍。
她抓过睡袍裹在身上,快步打开门,就见英嫂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慌,
“太太,阿明在楼下等您,说有要紧事!”
“要紧事?”方婷心里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是阿孝的事?”
“阿明没细说,只说让您赶紧下去。”
方婷来不及细想,简单洗漱后跟着英嫂下楼。
客厅里,阿明手里攥着手机,脸色凝重。
见她下来,他立刻上前,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阿嫂,孝哥的电话。”
方婷蹙眉接过手机,刚贴到耳边,就传来丁孝蟹沙哑的声音,
“婷婷,能来趟医院吗?奶奶想见你。”
“婆婆怎么了?”
方婷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回到香港这么久,丁孝蟹从没在她面前提过贱婆婆。
而此时,丁孝蟹却在深夜主动叫她去,不祥的预感像藤蔓般缠上心头。
“她想见见你,让阿明车你过来。”
“好,我马上就来。”方婷的回答没有如何犹豫。
“谢谢你,婷婷......”
话筒里传来丁孝蟹带着感激的声音,但手机已经被方婷递给了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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