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的宣布结束了。

议事廊里的龙卫们开始散开。有些人往演武场方向走齐钰还昏在那里，需要人抬走。有些人往各自的岗位回去。

苏阳站在议事廊的石阶上。

白恋雪在他左边。杨秋蝉在他右边。

他的手指在身侧叩了一下。

任髯还没走。

任髯站在议事廊的角落里。他的手从身后放到了身侧。他的目光从地面上抬起来，扫了一圈议事廊。

然后他开口了。

“铁面。”

铁面停住了脚步。

“有一件事。”

任髯的声音恢复了他平时在公开场合使用的语调平稳，沉着，带着五老应有的分量。

“作为龙组五老之一，我有权在任命生效之前提出异议。”

铁面转过身。

白重山的脚步也停了。

他的目光落在任髯脸上。

任髯没有看白重山。他的目光扫过了议事廊里还没走完的龙卫们。那些正在离开的人，脚步停了下来，回过头。

任髯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苏阳的实力无可置疑。”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老练的分寸感。先承认实力，再转折。

“但龙组六长老不只是实力的象征。六长老代表龙组的秩序、纪律和价值取向。”

他的手指在身侧伸展了一下。

“苏阳入龙组以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阳身上。

“在燕京。苏家。飞云集团。屠杀修武者数十人。”

议事廊里安静了一下。

“在秦岭。梁家。废人丹田，灭人满门。”

任髯的声音没有加重，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在秦岭。秦家。当众击杀秦赫、秦肃两位元老，击杀秦臻。”

他停了一拍。

“在秦岭。齐家。击杀齐睿峰。引发齐家灭门之祸。”

他的目光从苏阳身上移到了铁面身上。

“一路走来，苏阳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任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老成持重的忧虑姿态。

“我承认苏阳的实力。但杀性太重。”

四个字。

“杀性太重的人，不适合担任龙组六长老。”

议事廊里的龙卫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很低，但人数多了之后，嗡嗡声还是传到了石壁之间。

任髯继续。

“龙组的宗旨是守护龙国，维护秩序。不是屠杀。”

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在座诸位。你们觉得一个走到哪里就杀到哪里的人，适合代表龙组的价值吗？”

人群里的嗡嗡声大了一些。

有些龙卫的目光从任髯身上移到了苏阳身上。

苏阳站在石阶上。

他的手垂在身侧。龙魂令已经收进了储物戒。

他的目光落在任髯脸上。

任髯的表演很到位。语气真诚，措辞得体，立场正当。从旁观者的角度看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苏阳确实杀了很多人。

燕京苏家。秦岭梁家。秦岭秦家。秦岭齐家。

每一场都有死亡。

从世俗的道德标准来看任髯的指控有一定的群众基础。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叩了一下。

但他没有开口。

因为任髯还没有说完。

任髯的目光从人群收回来，落在了白重山身上。

“白前辈。”

白重山道。

“说。”

任髯道。

“我提议六长老的任命暂缓执行。成立调查组，对苏阳过往的杀戮行为进行全面审查。审查通过后，再正式任命。”

白重山的手指在身侧收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任髯脸上。停了三秒。

“审查？”

白重山的声音低了一度。

任髯道。

“程序正义。”

白重山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

苏阳的声音先出来了。

“任前辈。”

任髯的目光移到了苏阳身上。

苏阳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的那些人。”

苏阳的声音还是那个平调。

“飞云集团的修武者。劫持我父亲。”

“梁家。派杀手追杀我的女人。”

“秦家元老。欲夺家主之位，围攻秦妖娆。”

“齐睿峰。体内被人寄宿恶灵，以噬魂大法害人。”

苏阳的手指在身侧停了。

“这些人，每一个该杀。”

他的声音没有加重。

“任前辈要审查的是这些？”

任髯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论原因。结果是龙组不能接受一个”

“任前辈。”

苏阳打断了他。

“你很急。”

任髯的话停了。

苏阳道。

“从第一项考核开始。碑底的反噬阵纹。第二项，乱灵散和干扰阵。第三项之前，执法堂的暂停令。”

苏阳的声音平得像水面。

“三次暗手。全部失败了。齐钰的挑战第四次。也失败了。”

他的目光在任髯脸上停了。

“现在是第五次。”

议事廊里的嗡嗡声停了。

苏阳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枚玉简。

玉简通体碧绿，里面有灵力波动，存储着信息。

苏阳把玉简举到了面前。

“任前辈想审查我。”

他的手指在玉简上轻轻叩了一下。

“不如先审查一下齐钰。”

苏阳的手指在玉简上叩了一下。

灵力渗入。

玉简里存储的影像从碧绿色的表面浮了出来。

影像是半透明的，悬在苏阳掌心上方三寸的位置，分辨率不高，但人物的面容清晰可辨。

第一段影像。

一间暗室。

暗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扶桑风格的画白纸黑墨，画的是一柄太刀。

桌子的两侧坐着两个人。

右边的人齐钰。

白色武袍。脸颊上没有疤。影像里的齐钰比现在年轻一些，大概是一两年前的样子。

左边的人一个穿着黑色短衣的男子。面容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的左手放在桌上，手背上有一个文身一朵樱花。

扶桑人。

齐钰在影像里和那个扶桑人低声交谈。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

“……龙渊山的地脉分布……第七龙脉是薄弱点……”

齐钰的声音。

“……如果要突破九龙锁天阵，从第七龙脉切入……灵气供应只有正常值的一成半……”

议事廊里安静了。

彻底的安静。

齐钰在出卖龙渊山护山大阵的弱点。

白重山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

他的头发刚刚全部转黑的头发发根的位置有一缕灵力波动闪过。

第二段影像。

同一间暗室。时间不同。

齐钰对面的人换了。

不是之前那个扶桑人。

是一个穿着灰袍的中年男子。灰袍的领口绣着一个符号一座山峰的轮廓。

昆仑宗。

昆仑外门的标志。

灰袍男子的声音从玉简里传出来。

“……龙组的内部架构，五老的实力分布，各据点的防御等级……你都清楚？”

齐钰的声音。

“清楚。”

灰袍男子道。

“我们需要龙渊山的地脉图。详细的。九条龙脉的走向，阵眼的位置，穹顶的灵力循环节点。”

齐钰道。

“可以。但条件”

灰袍男子道。

“六长老之位。昆仑宗会在背后支持你。只要你拿到六长老的位置，昆仑宗会提供功法和资源。”

齐钰在影像里点了一下头。

第三段影像。

地点换了。不是暗室。是一片山林。

齐钰站在一棵大树下。

他的对面站着三个人。

左边之前那个手背有樱花文身的扶桑人。

中间灰袍的昆仑外门弟子。

右边一个新面孔。黑衣，面具，面具是银色的，只露出眼睛。

三个人并排站在齐钰对面。

齐钰从怀里掏出了一卷绢帛。

绢帛展开。

苏阳的天眼通在影像里扫了一眼那卷绢帛的内容。

龙渊山地脉图。

九条龙脉的走向。阵眼的位置。穹顶的灵力循环节点。

全部标注了。

齐钰把绢帛递了出去。扶桑人接过了绢帛，翻看了几页，点了一下头。

灰袍男子从怀里取出了一枚丹药，递给了齐钰。

齐钰接过了丹药。

影像到这里停了。

玉简里的灵力波动消散。碧绿色的光芒从苏阳掌心上方缩回了玉简表面。

议事廊里。

死寂。

比齐天剑碎裂时的死寂更沉。

白重山的拳头攥得太紧了。指节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响。

铁面站在原地。他的路人脸这一次变了。不是眉毛的高低差。是整张脸的肌肉都绷紧了。嘴角的线条从平直变成了向下。

这是铁面今天第一次表现出明确的情绪。

愤怒。

玄机的手指在身侧张开了。没有合上。

红袖站在人群后面。她的手从袖中伸了出来。指尖有一丝灵力在闪。

龙卫们

有人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杨秋蝉的手也在刀柄上。她的拇指扣着刀鞘口，指甲嵌进了刀鞘的缝隙里。

王璐瑶的脸色沉了下来。

谷子萱的手攥着王璐瑶的袖子。

苏阳的手指从玉简上收了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任髯脸上。

任髯站在议事廊的角落里。

他的脸

白了。

从正常的肤色，在三段影像播放的过程中，一点一点变白。

现在是惨白。

他的手指在身侧完全失去了控制。

不是攥紧。不是放松。是在抖。

手指的颤抖幅度很大。大到从几步之外都能看到。

苏阳道。

“任前辈。”

任髯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阳道。

“你还要审查我吗？”

任髯的嘴唇张开了。又合上了。

张开。合上。

他的嘴巴做了三次这个动作。

没有声音出来。

苏阳把玉简收回了储物戒。

“这枚玉简里的内容是我在秦岭击杀齐睿峰之后，从齐睿峰的储物袋里找到的。”

苏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齐睿峰和齐钰是兄弟。齐睿峰的储物袋里有齐钰的通讯记录、影像备份和交易凭证。”

他的目光从任髯身上移到了铁面身上。

“铁面前辈。”

铁面的脸绷着。

“说。”

苏阳道。

“齐钰的事。该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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