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秦明提到“连横”，李渊立即猜到——秦明有意拉拢百济，围攻高句丽。

不可否认，这条计策若是能顺利施行，唐军定能在最快的时间内，以最小的代价拿下高句丽水师。

然而，李渊却不想用此计策。

在他看来，唐军如今连战连捷，又有镇国神器在手，可谓是士气如虹，胜券在握！

既然来都来了，不如一不做二休，将百济一并拿下。

因此，不等秦明把话说完，李渊便摆手道：

“如今，优势在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李渊缓缓起身，走到沙盘前，负手而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渊身上。

“本大总管，已有决断。”

李渊抬起手，指着白江口的位置，声音骤然拔高：

“封锁白江口，伺机而动！”

他缓缓抬眸，望向在场诸将，沉声道：

“洛阳水师、登州水师、扬州水师轮番驻守白江口，监视高句丽和百济大营的动向，每三个时辰换岗一次！”

“另，宗武率麾下飞鱼卫自白江口北岸登陆，搜寻倭国溃兵……”

两刻钟后，李渊布置完毕，挥了挥手道：

“下去安排吧！”

“喏——！”

诸将齐齐起身，抱拳行礼，甲胄铿锵。

秦明也跟着起身行礼，正欲转身离开，身后却响起李渊的声音。

“臭小子，你留下！朕有事与你商量。”

秦明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目露疑惑之色。

舱门在他的身后缓缓合上，将诸将离去的脚步声隔绝在外。

指挥室内只剩下李渊、秦明和侍立在角落的福伯三人。

李渊指了指一旁的沙发，笑呵呵地说道：

“坐下说。”

秦明依言上前，缓缓坐落，顺手拎起茶壶，给李渊斟了一盏茶。

李渊端起茶盏，往沙发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望向秦明，缓缓道：

“你素来行事稳重，举止有度，然而今早那一刀可着实把老夫惊出一身冷汗。”

“认识这么久，老夫还是第一次在你身上看到如此重的杀气！”

秦明闻言，心中若有所思，却并未接话。

李渊抬眸看了秦明一眼，见其不答话，忍不住轻啜了一口茶，再次开口：

“你跟老夫说句实话，你为何因倭人的一句恶言，生出如此大的戾气？”

“难道，你和倭人曾有过节？”

秦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语气沉重道：

“确有过节，准确地说，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哦？”李渊目光一凝，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细细讲来。”

秦明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杯沿。

炽热的阳光在舱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老爷子有所不知，我秦氏一族并非关中著姓。”

“秦家祖上，世居东海之滨，乃是一处依山傍海的渔村。”

“族人世代以打鱼为生，虽不富裕，却也算安居乐业。”

秦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但攥着茶盏的指节却已微微泛白。

“南梁大同六年六月，村外海面上忽然来了十余艘船，船上挂着从未见过的旗帜。”

“村民们以为是遇到了海难的外乡客，便好心备了干粮清水，打算接济他们。”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

“岂料，那些船靠岸之后，船上的人便露出了獠牙。”

“他们手持弯刀，见人便砍，见屋便烧。”

“村中男子奋起抵抗，奈何手中只有渔叉柴刀，哪里敌得过那些手持铁器的恶匪。”

“那一夜，渔村化为焦土。”

“村中男丁尽数被杀，妇人被糟蹋后弃尸井中，连襁褓中的婴孩都没能幸免。”

李渊的眉头越皱越紧，搁在膝头的手缓缓攥成了拳。

“那些恶匪，便是倭人？！”

秦明抬起眼帘，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着一片冰冷的暗沉。

“正是。”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山岳。

“秦家一百四十七口，只有曾祖一人幸存。那天他恰好进山采药，回来时只见满村焦土、遍地尸骸。”

秦明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曾祖将全村人的尸骨一一收殓，在废墟上跪了三天三夜。”

“先祖知晓，倭人势大，凭一己之力，终其一生，也难以复仇！”

“故而留下遗命——”

他顿了顿，似是在回忆。

片刻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倭寇之族，豺狼成性，畏威而不怀德，贪婪残暴，毫无人性！”

“此乃世代血仇，倾尽四海之水，也无法洗净！”

“后世子孙，须臾不可忘怀！但凡有一丝气力，一缕机会，必以雷霆手段，报此血债！”

“纵力有不逮，亦当时刻警醒！”

“此族不灭，东海难宁，我族之恨永无消弭之日！”

秦明的话音落下，舱内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李渊望着眼前这个少年，望着那双凤眸里翻涌的、刻入骨髓的恨意，忽然明白了许多事。

为何他要散尽家财打造“鸿渊号”，为何他会对倭国如此了解，为何今日一早那个倭人口出恶言，他会失态到当场拔刀。

那不是一时冲动。

那是积了数代人的血仇，在一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难怪。”

李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难怪你今早会如此失态。难怪你力主先打倭人，不留降卒。难怪——”

他顿了顿，那双虎目中闪过一丝恍然。

“彼时，朕还以为你只是少年意气，没想到你心里压着这样一桩旧事。”

秦明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李渊站起身，负手走到舷窗前。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在江面上，将那些漂浮的残骸镀上一层刺目的金光。

远处隐约传来士卒换岗的号子声，混着江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构成了一种战事暂歇后特有的寂寥。

“朕年轻时，也听闻过类似的事。”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苍老了几分，仿佛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正从心底翻涌上来。

“大业年间，天下大乱，海寇乘虚而入。”

“登州、莱州、海州、明州、苏州……东部沿海数千里海疆，哪一处没有被海寇劫掠过？”

“那些匪寇乘着小船，趁着夜色摸上岸，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等官军赶到时，他们早就逃回海上，连个影子都抓不着。”

“这不仅仅是你秦家一家一姓之仇，而是东部沿海无数百姓的仇，是大唐的国仇。”

他缓缓转身，大袖一挥，郑重道：

“待此间事了，老夫亲率王师，东渡倭岛，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

……


　　(https://www.500shu.org/shu/21684/229377.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