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意志，不带任何感情，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秩序。

它并非针对楚尘，甚至并非专门针对厉无血，只是如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律法，一旦被触动、被违背，便会自动做出反应。

而厉无血，此刻正如楚尘所控诉的那样——身处问道阶上，对正在悟道台中、处于问道状态的同阶修士。

虽然楚尘是筑基，但问道阶显然将其视为平等，发动了无耻的偷袭！

这行为，在问道阶这处旨在明心见性、问道求真的古老试炼之地，无疑是最恶劣、最不可容忍的悖逆与亵渎！

“呃啊——！！！”

厉无血首当其冲，那抬起的血爪甚至来不及落下，整个人便如同被无形的亿万钧巨锤狠狠砸中，惨叫一声，七窍之中同时飙射出黑红色的污血。

周身那刚刚勉强凝聚起来的血煞魔气，瞬间被这股降临的规则意志强行震散、净化！

他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从悟道台边缘弹飞、抛起，朝着下方接引台的方向，如同流星般倒射而去！

“不——！阶灵……前辈饶……”

厉无血在空中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试图求饶，但那股规则意志冷酷无情，根本不予理会。

轰！

厉无血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狠狠砸落在下方接引台坚硬的暗银色地面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浅坑，烟尘四起。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身上那属于问道阶规则意志的驱逐与惩戒烙印，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他的神魂与道基之上，不断散发着净化与排斥的力量。

让他根本无法凝聚半点真元，甚至连动弹一下都艰难无比，只能如同死狗般瘫在坑中，气息奄奄，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悔恨与怨毒。

他被问道阶的规则意志——或者说，是守护、管理此阶的某种古老阶灵——判定为悖逆者，强行驱逐出阶，并且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惩戒印记。

这意味着，他不仅再也无法踏上问道阶半步，恐怕在这接引台上，乃至整个通天塔范围内，都会受到这种悖逆者印记的负面影响，被其他区域的禁制所排斥，甚至可能被其他维护秩序的存在敌视。

这惩罚，比直接杀了他，或许更让他绝望。

与此同时，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托住了悟道台上摇摇欲坠的楚尘，缓解了他身上的剧痛，并分出一缕精纯温和的能量，注入他体内，助他稳住伤势，不至于立刻倒下。

这是问道阶规则对他这个受害者兼守序者的补偿与认可。

高台上，死寂一片。

所有围观修士，无论是之前幸灾乐祸的，还是冷漠旁观的，此刻全都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眼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与后怕。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筑基后期修士，在问道阶上，不仅追平了金丹修士的进度，更在金丹修士卑鄙偷袭的绝境下，引动了问道阶本源的规则意志，将偷袭的金丹修士当场重创驱逐，并打下惩戒烙印！

这……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问道阶的阶灵……竟然真的会干预？而且如此严厉？

“天哪……厉无血……废了……”

“阶灵震怒……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引得阶灵如此明显的偏袒？”

“不，不是偏袒。是厉无血坏了规矩，而且是问道阶最不能容忍的那种规矩。这小子……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在绝境中赌这一把？”

“好深的心机！好硬的骨头！好强的气运！”

“从今往后，这接引台上，谁还敢轻易招惹此子？”

众人看向楚尘的目光，已彻底不同。之前的轻视、贪婪、好奇，此刻全都化为了深深的忌惮、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一个能引动问道阶规则意志护身，并且以筑基之身硬撼金丹偷袭而不死，反将对方坑到如此境地的狠人，谁敢再小觑？

谁又知道他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和与这通天塔的隐秘联系？

锦袍青年和他身边的老者，脸色早已煞白，后背更是被冷汗浸透。他们无比庆幸，之前没有像赵独眼或厉无血那样，对楚尘出手。

否则，下场恐怕不会比厉无血好多少。

寒月仙子清冷的眸子，也再次投向了悟道台上的楚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彩，似乎对此子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楚尘在阶灵之力的帮助下，勉强稳住了身形，盘膝坐在悟道台上。

他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眼神却明亮如星，道心在经历了这番生死劫难与规则见证后，仿佛被淬炼过的钻石，愈发璀璨坚定。

他看了一眼下方如同死狗般的厉无血，心中无喜无悲。

此人咎由自取，无需怜悯。他现在要做的，是抓紧这阶灵赐予的、来之不易的安全时间，全力恢复。

他不再理会外界一切，再次闭上双目，沉心入定。

体内混沌真元虽然枯竭，但道心圆满，经脉经过刚才超越极限的爆发与阶灵能量的滋养，似乎更加宽阔坚韧了一丝。

他默默运转功法，吸收着悟道台传来的精纯能量，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骨骼，滋养着干涸的丹田与识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悟道台一炷香的时限已过，但或许是因为刚才的变故，阶灵并未立刻催促他离开，反而维持着那股柔和的托举之力，让他可以安心恢复。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楚尘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无碍，有了一战之力。

体内真元恢复了约莫三成，最重要的是，道心稳固，神魂的撕裂痛楚也大大缓解。

他缓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先是朝着问道阶深处，躬身，郑重一礼。感谢这古老规则的庇护与公正。

然后，他转身，看向下方接引台。

目光扫过人群，在厉无血瘫倒的坑洞处微微一顿，随即移开，最终，落在了风无痕和石蛮所在的方向，朝他们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恙。

风无痕和石蛮早已心急如焚，此刻见楚尘站起，虽仍显虚弱，但眼神清明，气息平稳，这才大大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

楚尘不再停留。他如今状态，已不适合继续攀登更高、更险的问道阶。

而且，经此一事，厉无血虽废，但难保没有其他心怀叵测之人暗中觊觎。当务之急，是离开问道阶，与同伴汇合，另寻安全之处，彻底养好伤势，再做打算。

他抬步，沿着来时的青石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去。

这一次，再无人敢阻拦，也无人敢再用那种审视、贪婪的目光肆意打量。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路，目光复杂地目送着他走下问道阶。

当他双足重新踏上接引台坚实的地面时，风无痕和石蛮立刻迎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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