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3章 守门,你出去
他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印还在,形状没变,还是那道横,那道竖,中间一个缺口。可印的颜色变了。先前那道印是淡金的,浮在皮上,像一道旧疤,此刻它是纯金的,不是浮在皮上,是刻进骨头里了。
楚尘用指尖从上往下摸了一遍。摸过去的时候,每一道纹路都很清楚,比先前清楚了十倍。他能摸出纹路里那些细小的转折,能摸出收笔的地方是怎么收进去的,那印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他把眼睛闭上了。
闭上那一瞬,他听见了东西。不是声音,是一种跳动,一下,一下,一下,很慢,很久才一下。那跳动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远得从这片虚空里看不见底,可它就是传过来了。
楚尘闭着眼,感觉到了,那是寒狱。
方圆千里的寒狱,此刻都在他脑子里。他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地底,魔脉在跳。那魔脉原先只是一些黑线,看不清头尾,藏在土里一弯一绕,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此刻他能看清了,一条一条,从寒狱的南边往北去,从西边往东去,交错的,绕过去的,钻到地底深处的。
有一条最粗的。
那条从更北的地方过来,一直通到寒狱的底下,通到那座碑林的底下。
楚尘顺着这条最粗的往上看。
他看见了。
到魔将那只半掌。
那半只手掌此刻还压在阵外头。他不只是看见它,他能看见它的力是怎么走的。掌根的地方力最厚,厚得像一座山,往上,往指节走过去的时候,力就散了一些,到了指头上,力就散得更细了。
真正压在阵上的,不是五根指头,是掌心那一块。
那一块力压着阵,压的方向不是直着往下,是往前斜,斜的方向是碑林正中。
那就是主碑。
楚尘的眼睛还闭着,心里动了一下。先前他不知道那半掌为什么总往下压,此刻他知道了。
那不是压。
那是按。
它按着主碑,是在找阵心。
楚尘睁开眼。
这一回睁眼,眼前那些东西都不一样了。虚空的边界他能看见了,那些火团他能看清里头每一簇火的形状,连底下那片空到底有多深,他都知道了。
“不一样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高台上那个空灯座忽然亮了。
灯座里原先什么也没有,此刻从底座下头慢慢浮起来一样东西。是金的,很小,小得像一块牌子。它浮到灯座上方停住,楚尘走近了看,形状跟令牌一样,可它不是寻常的令牌。
它比中重令厚一倍,上头的纹也比中重令密一倍。那些纹不是画的,是长在里头的,层层叠叠,一眼看过去像在看一口深井。令牌正反两面都刻着同一个字,他只认得一半,可他知道那是「本」。
令牌自动飞了过来。
楚尘没有伸手,它就那么飞到他手边,悬在离掌心一寸的地方停住。他伸出手,令牌落在掌心里,是温的,不烫也不凉,温得像从活人身上摘下来的一样,一点重量也没有,落在掌心上像长在了那儿。
七道金色的影子动了。
它们站成一排,最中间那道先动,把长戈往地上一插,然后单膝跪了下去。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七道影子一齐单膝跪地,甲片磕在半空里,磕出七声轻响。它们的头都低着。
然后那道意念进来了。
「本源塔令,可引上重全阵之力。」
「可开千碑终极之形。」
「可焚魔将本源。」
楚尘听完,问了一句。
“有忌么?”
最中间那道抬起头,它的脸还是没有嘴,可那道意念又进来了。
「有。不可久用。用一次,肉身耗损一次。用多了。」
它停了一下。
「会被本源烧空。」
“烧空,是烧成什么样?”
七道影子没有答,它们只是低着头。
楚尘明白了。
那就是烧成灰。
他把令牌举起来,举到眉心前。那枚令牌在他手里微微一颤。
“怎么用?”
没有回答。
可他知道。
他把令牌按进了眉心的印里。
令牌碰到印的那一瞬,印亮了,亮得很急,亮得像烧着了一样。那枚令牌在印上停留了半息,半息之后它开始化,从边上往里,化成一缕一缕的金,渗进那道印里。渗完的时候,印的形状变了一点,还是那道横,那道竖,那个缺口,可中间多了一样东西。
很小的一点。
楚尘摸了摸,那一点像一粒米。
他转过身。
石门就在他来时的方向,门开着,门里的金光已经淡了,淡得能看见后头那条石梯的口。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震动,从石梯那头传过来,一下,一下,一下。
楚尘站着听了一会儿。
那不是地的震动,是阵的震动。
他闭了闭眼。此刻他能感觉到外头,风无痕站在阵口,血骨老祖的担架还停在原地,火云捂着胸口。阵上那层金光薄了很多,阵心那盏灯,火苗只剩一点。
“撑不住了。”
他睁开眼,往前走了一步。
奇怪的是,他这一步不是走在地上,是走在空里。方才进来的时候他是踩着那条看不见的路过来的,此刻他往回走,那条路自己就出来了,一步一步,脚下的空变成了石头。
走到石门的时候,七道影子在他身后。
他没有回头。
“你们守着。”他说,“我出去。”
他跨出了石门。
石梯还是那条石梯,一级一级绕着洞壁往上走。他抬脚踩上第一级,脚踩上去的那一瞬,石阶亮了。不是他掌心那点火照亮的,是他踩下去的时候,脚底下那层金渗进了石头里,金从石阶往两边漫开,漫到壁上,壁上的符文也跟着亮。
亮过的地方没有再暗回去。
楚尘往上走,走第二级,第二级也亮了。他一级一级往上走,身后那条石梯就一级一级地亮起来。走到第一转,壁上的符文全亮了,那是万年前刻的,此刻亮成一条金光,顺着洞壁往上走,一直走到洞顶。
第三转,第四转,第五转,每走一转,那金光就越亮。洞里的冷气被逼得散干净了,楚尘身上那件破衣裳被风吹得往后飘,他没有喘,步子很匀。
上头的洞口还有一半盖着石板。
此刻那石板在动。不是有人在动它,是底下的震动在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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