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深冬，接连数日的暴雪终于停歇。暖阳穿透厚重云层，金光洒在皖北县城的青砖黛瓦上，积雪裹着城池，反射出柔和的光。本该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好天气，可整座县城却被沉甸甸的不舍笼罩，街头巷尾，尽是低声的议论与满眼的眷恋。

武昌起义的惊雷，终究炸响在了这片风雨飘摇的华夏大地上。

十月初十的枪声划破武昌夜空，彻底撕碎了清廷苟延残喘的伪装，革命浪潮一夜之间席卷南北，各地志士纷纷响应，天下大势，已然天翻地覆。

消息传到皖北时，吴正阳正带着护卫军整顿军备，安抚战后的百姓。他站在县衙城头，望着南方天际，沉默了整整一个时辰。

驻守皖北数月，他平匪患、斩东洋浪人、护一方百姓安稳，早已将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乡亲放在了心底。可他更清楚，死守一隅，终究只能保一方平安。这乱世之中，受苦的百姓千千万万，清廷不倒，列强不退，天下便永无宁日。

前世身为特战少帅，护国护民是刻在骨血里的执念。今生重生在这1911年的乱世，恰逢革命风起，他若只顾偏安，便枉费了这场重生机缘。挥师武昌，投身革命，推翻清廷，才是救万民于水火的正道。

决意既定，吴正阳便开始安排启程事宜。他将皖北防务、百姓安置细细托付给城中德高望重的乡老与留守的弟兄，又把剩余的粮草、物资尽数留在县城，保障百姓过冬，只带两百名精锐轻装简行，准备南下。

可这消息，终究还是瞒不住。

天还未亮，夜色尚未完全褪去，县衙门前的街道上，便已经聚满了人。从城内街巷到城门口的官道，密密麻麻站满了百姓，男女老少，扶老携幼，所有人都沉默着，眼神紧紧盯着县衙大门，用最质朴的方式，等着为他们的守护神送行。

有人背着自家蒸好的白面馒头、烙饼，那是平日里舍不得吃的口粮；有人捧着缝制好的棉衣、棉鞋，针脚细密，是熬了整夜赶出来的；有人提着陶罐，装着温热的米汤、米酒；还有人捧着鸡蛋、腊肉，皆是家中最珍贵的物件。

李家坳幸存的张老汉，带着全村仅剩的十几口乡亲，天不亮就从城外赶来，跪在县衙门前的雪地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一言不发；王家村被救回来的姑娘们，穿着干净的衣衫，手里捧着雪地里采来的干花，眼眶通红，默默垂泪。

他们都记得，是这个年轻的统领，荡平了黑风寨，救回了她们的性命，夺回了百姓的活命粮；是他杀了作恶的东洋浪人，让皖北百姓不再受外贼欺凌；是他护着他们，在这乱世里，过上了短短数月的安稳日子。

如今，他们的守护神要走了，要去更远的地方救更多的人。他们不舍，却也明白，留不住这位心里装着天下百姓的统领。

天色渐亮，辰时将至，县衙大门缓缓推开。

吴正阳一身玄色劲装，外披黑色毛呢披风，腰挎长刀，别着双枪，身姿挺拔如苍松。面容依旧沉稳，只是眼底，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不舍。

他身后，两百名护卫军精锐列队整齐，个个身披铠甲，手持兵器，士气高昂。经过数月征战，这支队伍早已褪去青涩，成了一支能打硬仗的铁血之师。

徐飞飞牵着高头大马站在他身侧，脸上满是奔赴战场的激昂，却也藏着一丝对皖北的留恋；雯雯身着劲装，手持长枪站在队伍前列，神色冷峻，眼神坚定，随时待命出发。

汪洛洛就站在吴正阳身侧，一身素色棉袍，外罩浅粉披风，长发挽起，温婉动人。她一夜未眠，亲手为他整理行装，缝补衣衫，眼底满是不舍，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懂他的志向，懂他的家国大义，从不会用儿女情长牵绊他的脚步。

“正阳，路上风雪大，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莫要太过操劳。”汪洛洛轻声开口，伸手为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指尖微微颤抖，“皖北的百姓，还有我，都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平定乱世，平安归来。”

吴正阳看着眼前这个陪他走过无数寒夜的女子，心头一暖，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洛洛，委屈你了，让你独自留守此地。”他声音低沉，满是愧疚，“你放心，我定会护好弟兄们，早日平定乱局，待武昌局势稳定，我便派人来接你，此生，定不会负你。”

“我信你。”汪洛洛抬头望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眼底满是笃定。

吴正阳深吸一口气，收敛心底的柔情，转身面向列队的弟兄们，声音铿锵有力，震彻全场：“弟兄们！今日，我们告别皖北父老，挥师南下，奔赴武昌！我们此去，不为功名，不为利禄，只为推翻这腐朽的清廷，结束这连年战乱，让天下百姓都能过上安稳日子，让这华夏大地，再无匪患，再无外辱！此去前路，刀山火海，生死难料，若有不愿跟随者，此刻便可留下，我吴正阳，绝不强求！”

“愿追随大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百名弟兄齐声怒吼，声音震天动地，响彻整座县城，没有一人退缩，没有一人犹豫，眼神之中，满是坚定与赤诚。

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哭声、谢声此起彼伏。

几位白发苍苍的乡老，捧着盛满热酒的粗瓷碗，颤巍巍地走到吴正阳面前，老泪纵横，对着他深深作揖：“吴统领，您是皖北百姓的大恩人，我们无以为报。这碗酒，代表全城乡亲，祝您一路顺风，旗开得胜！您一定要记得，皖北的乡亲们，永远等着您回来！”

吴正阳连忙上前扶住几位乡老，接过酒碗，高举过头顶，对着四周的百姓深深一揖，语气真挚：“诸位乡亲厚爱，正阳铭记于心！我吴正阳在此立誓，此生定当竭尽所能，护我华夏，救我百姓，待他日天下太平，我必重回皖北，与诸位乡亲共享安稳！”

说罢，他仰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随后将酒碗重重摔在地上，瓷片四溅，破釜沉舟，绝不回头。

“多谢统领！”

百姓们纷纷跪地，黑压压一片，从县衙门前一直排到城门口，磕头相送。不少护卫军弟兄看着这一幕，眼眶都红了——能为这样的百姓而战，纵是战死沙场，也值了。

吴正阳不再耽搁，他知道武昌局势紧迫，每耽误一日，革命志士便多一分凶险。

他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脚下的皖北城池，看了一眼满街不舍的百姓，看了一眼伫立在原地、泪眼婆娑的汪洛洛，心中暗暗发誓，定要早日平定乱世，归来守护这一方水土，守护心中之人。

“出发！”

一声令下，吴正阳策马前行，护卫军队伍井然有序跟在身后，踏着厚厚的积雪，缓缓朝着城门行进。

百姓们自发跟在队伍两侧，一路相送，送了一程又一程，有的人跟着走了数里路，迟迟不肯离去，嘴里不停喊着“大哥保重”“早日归来”，声音沙哑，满是不舍。

直到队伍走出十里地，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百姓们才驻足停下，遥遥望着队伍离去的方向，久久不愿归家。

汪洛洛站在城头上，看着队伍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她会守好皖北，等他归来。

官道之上，寒风依旧凛冽，吹得吴正阳的披风猎猎作响。两百人的队伍如同一条钢铁长龙，穿梭在白雪皑皑的山川之间，马蹄踏雪，步伐铿锵，朝着南方，朝着武昌的方向，稳步前行。

吴正阳策马当先，目光如炬，直刺南方天际。前世马革裹尸，含恨而终；今生重披战甲，再燃战魂。武昌城头烽火已燃，华夏大地风雨如晦，他此去，便是要以手中长刀，斩尽奸佞，荡平匪寇，驱除外侮，重塑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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