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桂花
推荐阅读:废骨成神:我以凡躯镇万古 让你恋爱 竟成世界霸主? 渔村疯云 两界倒爷 我靠先知先觉一路开挂 沉舟侧畔,千帆过 低调签到三千年 凡剑斩神:从废柴到弑神帝 规则之上:从斩杀古武开始 逍遥小帝婿
第二十五天。
林清醒的时候闻到了桂花味。不是窗外飘进来的,是灶台上。他坐起来,看见灶台上放着一枝桂花,插在粗陶碗里。碗是旧的,碗沿有个小缺口。桂花是新鲜的,花瓣嫩黄色,叶子深绿,枝子剪口整齐,用布条缠了一圈免得扎手。缠法和夜雪缠剑柄一样,一圈压半圈,末端塞进底下。
她来过了。天没亮来的,把桂花放下就走了。
林清走过去把碗端起来。碗里的水是温的,刚倒不久。桂花枝子斜斜地靠着碗沿,影子落在灶台上,被炉膛里的火光一照,轻轻晃。他低头闻了一下,很淡的甜味,混着早晨的凉气。后山没有桂花树,三年前夜霜种过一棵,没活。这枝桂花是镇上老陈家后院摘的,老陈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年年开花,香气飘半条街。
她把桂花放在灶台上,和放粥放花放布条一样——不敲门,不喊他,悄悄来,悄悄走。
林清把碗放在柜台正中间。然后去生炉子。炭筐见底了,只剩两块碎炭,他全放进去,火折子按在炭上。炭有点潮,冒了一阵青烟才着。炉膛亮起来,壶里的水开始响了,嘶嘶声慢慢变大,和桂花的甜味搅在一起,茶馆里全是这个味道。甜的,但不腻。
他走到门口翻牌子。推开门,石板路上湿漉漉的,昨晚下了小雨。雨不大,刚好把地皮打湿,红泥又淌了一地。夜雪的脚印还在门槛外面,踩在湿泥上,鞋底花纹模糊。她来的时候雨刚停,走的时候雨还没下。时间掐得很准。脚印旁边多了一个圆印子,是碗底放的。她把桂花放在门槛外面,想了想又端进去放在灶台上。圆印子在脚印左边,并排。她蹲下来放过碗,又站起来走了。两个动作之间隔了几息——圆印子比脚印深,是放下碗以后手按过碗底,压出来的。
林清蹲下去看。圆印子边缘完整,没有被雨打过的痕迹。碗是雨停了以后才放的。她天没亮就来了,比之前都早。
老陈今早没来喝茶。他家院子里有人在摘桂花,竹竿敲树枝的声音隔着半条街传过来,闷闷的,很有节奏。林清站在门口听了一阵。竹竿敲了三下,停一停,又敲三下,桂花簌簌往下掉,落在铺在树下的布单上。有人在说话,是老陈的声音,说够了够了,别把树枝打坏了。摘花的人说了句什么,太远听不清。
林清回到茶馆里。桂花在粗陶碗里安安静静地插着,碗沿的缺口对着柜台外面。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新茶泡出来颜色清亮,热气升起来,桂花味混着茶香,比刚才更浓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舌尖发麻。放下杯子的时候看见茶盘上七个杯子排成一排,有缺口那个在中间。他把那个杯子拿出来,换到最外面。
门外有脚步声。不是本地人的步法,踩在第三块石板和第七块石板之间的坑里,溅了水。脚步停住。林清抬头。
夜雪推开门。白衣,袖口新补过,针脚比上次整齐。右手按在剑柄上,左手裹着布条。她在门口站了一息,看见了柜台上插在碗里的桂花。然后进来坐下。
“茶。”
林清倒茶。茶壶嘴对着杯沿,水线匀细,热气从杯口升起来。推到夜雪面前。夜雪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目光移到桂花上。花瓣嫩黄色,被热气薰了以后香气散得更开。她盯着桂花看了半天,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不是我放的。”她说。
林清手里的茶壶停在半空。夜雪看着那枝桂花,手在杯沿上画了一圈。“今早我也收到了一枝。放在铁匠铺门口。和你这枝一样,剪口整齐,用布条缠着。我以为是你放的。但你这一枝也在这里。”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小截剪下来的桂花枝,放在桌上。两枝桂花并排,枝叶相似,剪口手法一样,布条缠法一样。出自同一个人。
林清把茶壶放下。“老陈院子里在摘桂花。刚才听见打树枝的声音。”
夜雪站起来走到门口,朝老陈家方向看了一眼。打树枝的声音已经停了。远处老陈在院子里说话,声音不大不小,说够了够了,留着明年开。然后是一阵窸窣声,铺在地上的布单被收起来,桂花装进竹篮里。
“老陈摘花是自己用的。不会往铁匠铺门口放。”夜雪走回来坐下。“有人借他的桂花。”
“那个黑袍女人。”
“也可能是打锁灵钉的人。”夜雪把手里的桂花枝翻过来,露出剪口。剪口不是用剪刀剪的,是用利器削的,一刀切,断面光滑。和匕首削树枝的痕迹一样。“她在告诉我她还在镇上。”
“放桂花什么意思。”
夜雪沉默了一会儿。茶馆里只有壶水烧开的嘶嘶声。她把桂花枝放在桌上,手指拨了一下花瓣,花瓣弹回来,沾了一滴茶水。茶水在花瓣上滚了一下,滑下去,滴在桌面上。
“夜霜喜欢桂花。你不知道?”
林清不知道。三年前夜霜没提过桂花,她只种过茶,没种过桂花。她死的那年是秋天,桂花还没开。他低头看柜台上那枝插在碗里的桂花,花瓣嫩黄,香气甜腻。夜霜喜欢的,他不知道。夜雪知道。她们姐妹之间有些事是他不知道的,三年了还是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她死前留的信里写的。”夜雪说。“那封撕掉的信。里面有一句——姐姐,院子里的桂花开了没有。你出关以后帮我看看。”
林清把茶壶放到炉子上。壶底磕在炉口,溅出几滴水,浇在炭上嗤嗤响。炉膛里的火苗暗了一下,又窜起来。他站在炉前背对着夜雪,看着火舌舔着炉壁,一舔一收。
“那封信你带着。”
“嗯。”
“前面不给我看。”
“嗯。”
火苗在炉膛里跳了一下,一块碎炭裂开了,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林清转过身。夜雪把桂花枝放在桌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加新的。
“花是谁放的我不确定。但放花的人知道夜霜喜欢桂花。师尊,黑袍女人,打锁灵钉的那个人。总有一个是认识她的。或者认识我们姐妹俩很多年了。”
林清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桂花插在碗里,两小枝并排放在桌角。茶气散了,桂花味还在,淡淡的,像茶馆里本来就有的味道。
“三天后的事。”夜雪换了个话题。“地方定了。在铁匠铺。”
“为什么是铁匠铺。”
“因为铁匠铺在河边,离后山近。剑胚取出来以后需要淬火——不是真的用火,是用河水。天道裂缝里的碎片怕水,尤其是活水,能让剑胚安静。铁匠铺门口那条河是山上流下来的活水,可以用。”她把左手摊开,裹布条的手掌朝上。掌心的烫伤结了痂,新肉上的薄皮皱巴巴的,涂了药膏以后反着光。“淬火的那一下会疼。不是皮肉疼,是血脉里的灵力被抽走的那种疼。到时候我需要你不松手。一百根因果线同时拽着剑胚往外拉,我可能会抖。我一抖,剑胚会缩回去。缩回去以后取不出来,就永远卡在血脉里。”
林清伸手把桌上那两小枝桂花拿起来,一枝放在自己杯子里,一枝放在夜雪杯子里。夜雪看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不松。”
他说。声音不大,但稳当。夜雪盯着杯子里的桂花,花瓣浮在茶水上打转,转了两圈停了。
“我今早试过了。”夜雪说。“试了用左手握剑。布条缠得太厚,握不紧。但是不缠的话虎口的旧伤会裂。这道疤三年了还没长好。你当年握刀的时候手到底抖得多厉害。”
她把左手举起来,手掌朝向林清。虎口上那道旧刀疤横在那里,颜色发白,边缘不规整。三年前林清握刀的手留下的。他低头看那道疤,然后伸出手,把掌心贴在她的手背上。不握,只是贴着。
“以后不会了。”
夜雪的手没有抽回去。她让他的手贴着自己的手背,两个人的手隔着裹布条叠在一起。林清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条渗进去,她能感觉到他在收手指——不是握,是覆着,轻轻的。虎口那道疤在布条下面发痒。不疼。只是痒。伤口愈合的时候都这样。
她把手翻过来,手心朝上。布条松了一截,露出掌心烫伤的痂。林清的指尖碰到了痂的边缘,她缩了一下手指,又伸直。过了一阵,把手收回去,站起来。
“明天茶别太烫。手上有伤。”
她走了。门没关。桂花在杯子里浮着,花瓣沾了茶水,慢慢沉下去。林清坐在柜台后面,把那只沾了桂花味的杯子端起来喝了。茶是烫的,没皱眉。然后他走到门口,外面早市正热闹,豆腐老陈在吆喝,面馆老板娘今天心情好,在跟邻居聊昨夜谁家猫叫了一宿。一切如常。
老陈拎着竹篮从街那头走过来,篮子里装了大半篮桂花。看见林清站在门口,老陈举起篮子晃了晃,说刚摘的,拿点去泡茶。林清说不用,有了。老陈探头往茶馆里看了一眼,看见柜台上插在碗里的桂花,愣了一下,说你怎么也有了,今早有人来偷我的桂花。林清说不是偷,是摘。老陈说摘也不说一声,少了好几枝呢。林清没接话。老陈嘟囔了几句,拎着篮子走了。桂花从篮子里颠出来几朵,掉在石板路上,被风卷进第三块石板的坑里,浮在水面上,花瓣沾了红泥。
林清转身回茶馆。桂花在碗里,枝子上还剩六七朵,嫩黄色,精神抖擞。他把碗端起来换了一次水,重新放回柜台正中间。门没关,桂花味飘出去,和隔壁面馆的油烟气搅在一起。风过一阵,又过一阵。后山槐树叶子不响了。铁匠铺方向传来一声锤响,轻的,像敲钉子。一锤。停了。过了一刻钟,又是一锤。停了。在试钉。在试锁灵钉的深度。三根钉子对应三个穴位——气海、命门、灵台。铁砧上那三个品字形的钉孔还在。有人在往墙上钉东西。
林清站起来,走到门口。往西边看了一眼,铁匠铺方向没人影,只有河边柳树在风里晃。他关上门。把门闩挂上。然后走到灶台前面,从抽屉里摸出匕首和钉子——夜霜的匕首,缠着夜雪旧布条的铁钉。两样东西并排放在茶盘边上,在桂花下面。他坐回柜台后面,看着这三个东西。桂花在碗里轻轻晃了一下,炉膛里的火苗窜起来,映在花瓣上,嫩黄色变成了暖黄色。
明天茶别太烫。手上有伤。
他往炉子里添了块新炭。炭是最后一块了,明天必须去找老周买。他把火钳放下,伸手摸了摸茶壶——壶身是热的,但壶嘴已经温了。茶凉了。他倒掉冷茶,重新泡一壶。新茶,叶子粗,梗多。泡出来颜色清亮。他倒了一杯放在对面。对面没人,但椅子是拉开的。
(https://www.500shu.org/shu/81766/50158193.html)
1秒记住书包网:www.500shu.org。手机版阅读网址:m.500shu.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