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滩涂，浪头一下下拍在礁石上，溅起白沫。天刚亮不久，渔村已经热闹起来。男人们扛着网具往码头走，女人们蹲在岸边补渔网，几个半大孩子赤脚追着退潮的海水捡贝壳。燕归云坐在离水边不远的一块黑褐色礁石上，嘴里叼着根草茎，眯眼看着远处海面。

他没穿鞋，裤腿卷到膝盖，脚边放着个破竹篓，里面只有几只拇指大的青虾和半壳蟹。这会儿太阳越爬越高，别人家船都出海了，他还在原地不动。

“又在这儿躺着？”一个挑担路过的大婶瞥了他一眼，“二十岁的人，天天就晓得摸虾捡贝，能当饭吃？”

燕归云没睁眼，草茎在嘴角轻轻晃了晃。

“你爹娘走得早，陈伯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拿这个报答他？人家李家小子跟你一般大，去年就跟着船队去外海了，你倒好，日头晒屁股了还在这儿打盹。”

他慢悠悠翻了个身，侧脸贴着温热的石头，依旧不说话。

大婶摇摇头走了。没过多久，又有两个汉子从旁边经过，其中一个冷笑：“听说昨儿晚上他还蹲在沙滩上数星星，说是看流星雨。啧，正经活儿不干，尽想些虚头巴脑的事。”

“别理他，”另一个摆手，“从小就这样，懒筋入骨，救不回来了。”

两人说笑着走远。燕归云终于动了动，伸手从地上掐了根新草，换下嘴里的那根。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咔响。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心有茧，不是没干过活的手，但确实太久没碰大船大网了。

他站起身，拎起竹篓往村里走。路上有人招呼他去帮着搬货，他笑着摆手：“今儿不行，有事。”

“你能有啥事？”那人嗤笑，“莫不是又要上山找野果子？”

燕归云没接话，径直走到自家屋后的小棚子里。那是间歪斜的木板房，堆满了旧渔具。他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修船刀，又找出一卷麻绳和几块松木板。这些东西已经多年没用过了。

他蹲在地上检查那些木板，有的裂缝能塞进手指，有的干脆断成了两截。小渔船靠在不远处的浅湾里，半沉在泥沙中，船底长满藤壶，一侧船舷裂开老大一道口子，桨也只剩一根，还是断的。

他看了眼天色，估摸着不到午时。

刚准备动手拆旧板，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符合条件，签到系统激活。”

燕归云愣住，手停在半空。

那声音冰冷、平直，没有情绪起伏，像是铁片刮过石头。

他皱眉，摸了摸鼻子，左右看看，棚子里没人，外面也没人靠近。

“幻觉？”他低声自语。

可下一秒，那声音又来了。

【首次签到任务发布：夜钓东海龙宫】

【任务时限：今日子时前完成】

【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未知】

燕归云站起身，环顾四周。阳光照在木板墙上，影子清晰，他呼吸平稳，头脑清醒，不是做梦，也不是中暑。

“搞什么名堂？”他喃喃道。

他试着在心里回应：“你是谁？”

没有回答。

他又问：“任务在哪做？怎么算完成？”

依旧沉默。

他重新坐下，盯着手里的木板，心想也许是最近太闲了，脑子出了问题。可就在他打算继续干活时，那声音第三次响起，比前两次更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压迫感。

“任务已锁定宿主。若未按时完成，将触发负面后果。”

燕归云这次听清楚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懒散无所谓的模样，而是透出几分警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灰尘的手，轻声说：“不是幻觉。”

然后他站起身，把所有能用的工具都搬到船边。先用刀撬开腐烂的船板，再用锤子钉上新木。动作不算快，但每一击都准确有力。他把断裂的桨绑上铁箍，又用油布临时补了船底几处漏水的地方。

修补过程中，陆续有人路过。

“哟，燕归云动真格了？”一个老渔民拄着拐杖停下来看，“你还想出海？那破船撑得过三里水？”

“试试。”他说。

“夜里出海？疯了吧！前两天还有风暴，现在海况不明，你一个小年轻瞎逞能？”

“有点事必须办。”他头也不抬。

“什么事非得半夜去海上？捞月亮？”

周围人哄笑起来。

燕归云没理会，继续敲钉子。他知道他们在笑他，也知道他们不信他能成事。但他不在乎。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脑子里那个声音，以及那个无法回避的任务。

太阳西斜时，船基本修好了。虽然看着依旧破旧，但至少能浮在水上，不至于刚离岸就散架。他又去村东的老王家借了盏防风油灯，顺便换了点粗盐和干粮。

“你要走远？”老王问。

“不远，就在近海转转。”

“那你带这么多干粮？”

“怕耽搁。”

老王摇摇头，收下铜板，没再多问。

傍晚，他背着包袱回到船上，把灯挂在船头，干粮放进舱底。天彻底黑下来后，他划桨离开浅湾。水流渐深，岸上的灯火一点点变小。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

他没回头。

子时将近。

按照系统提示，他划到一片水深约十丈的海域停下。这里远离航道，四周漆黑一片，唯有头顶星辰闪烁。他取出一小包粉末状的东西——那是他在修补船时顺手配的饵料，按系统给的配方混了海盐、鱼骨粉和一种说不出名的灰白色矿物。

他将饵料撒入水中，然后把钩线抛出去。钩子是铁打的，绳是麻编的，连浮漂都没有，只能凭手感判断有没有咬钩。

他靠在船舷上，嘴里又叼了根草茎。

海面平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忽然，水面泛起一圈涟漪，接着是第二圈、第三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涌。他手指慢慢收紧，搭在船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一刻钟后，鱼线猛地绷紧！

力量极大，几乎要把整条船拖向海心。他立刻双手握线，双脚蹬住船底，用力往后拉。绳子割着手心，火辣辣地疼，但他没松。

持续半炷香时间，水下传来搅动声，一团幽绿色的光点缓缓浮出水面。

他咬牙猛拽，终于将那东西拉上船。

是一块玉珏。

通体莹绿，约手掌大小，表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字，又不像。它静静躺在船板上，散发出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在黑夜中格外显眼。

燕归云喘着气，盯着它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海面骤然翻腾。

先是左侧，一条大鱼跃出水面，砸出巨响。紧接着右侧也有动静，然后是前方、后方，四面八方都有鱼影窜动。起初只是零星几条，很快变成成群结队，密密麻麻，如同被什么东西驱赶着，疯狂朝小船围拢。

它们撞击船体，砰砰作响。有的直接撞上船帮弹开，有的用尾巴拍打水面，激起浪花。船剧烈摇晃，油灯差点被打翻。他一手抓起玉珏塞进怀里，另一手抄起断桨抵住船侧，防止被冲翻。

鱼越来越多。

海面像煮沸了一样，波浪起伏不定。远处还能看见更大的黑影在水下游弋，速度极快，来回穿梭。整个海域仿佛陷入某种混乱之中，而他的小船，正是中心。

他稳住身形，站在船中央，目光扫视四周。

没有恐惧，也没有慌乱。

只是眉头微皱，眼神沉静。

他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这块玉珏，这场异象，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系统，都不是巧合。

他摸了摸鼻子，低声说了句：“看来今晚，回不去了。”

海风呼啸，浪头越来越高。

渔村的方向早已看不见灯火。

他握紧桨杆，盯着不断撞击船身的鱼群，等待下一个变化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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