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归云施救显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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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偏西,厢房窗纸透出昏黄灯光。燕归云站在门口,看着医修收起最后一根银针,没问诊断结果,也没靠近床边。
他只是盯着她左臂上那道被纱布裹住的伤口,眼神沉得像海底的石头。
屋里药味浓重,混着冷无艳身上一贯的红椒粉气息,此刻却被一股苦杏仁的涩气压了下去。几个弟子守在角落,低声议论,说毒已入络,封穴只能拖一时,救不回来了。有人摇头,有人叹气,还有人偷偷看了眼床上的人,又迅速移开视线。
燕归云没理会他们。他径直走到床前,蹲下身,伸手掀开纱布一角。伤口不大,只一道浅痕,边缘微肿,皮肉泛青,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却不深。可就是这道小伤,让一个能一鞭抽断石柱的姑娘躺下了。
他低头嗅了嗅。苦杏仁味更明显了,还夹着一丝腥甜——是“断肠砂”没错。这种毒炼自腐骨花,三日内不发作,一旦入血便如藤蔓攀爬经络,越缠越紧,最后心脉崩裂而亡。寻常解法是用寒玉镇毒、银针导引,可刚才医修已经这么做了,冷无艳的脉象却越来越弱。
说明毒不在血脉主道,在奇经八脉里游走。
他松开纱布,站起身,从腰间解下那个不起眼的灰布药囊。袋子旧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边,但一直随身带着,谁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你要干什么?”一名弟子拦上来,“医修都束手无策,你别乱来!”
燕归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轻轻摸了下鼻子。这是他在渔村养成的习惯,每次遇到棘手的事,都会这么做。然后他绕过那人,走到桌边,把药囊打开,倒出三味药材:一撮灰白色的粉末,一片干枯的紫叶,还有一小块蜡封的暗红晶体。
“这是……”有人凑近看,“哪来的野药?不会是骗人的吧?”
燕归云依旧不理。他取来一碗清水,将紫叶浸入,片刻后叶片舒展,水色转为淡绿。他又把灰粉撒入水中,搅动三圈,水面竟浮起一层细密气泡,像有东西在下面呼吸。最后,他用指甲挑了一丁点红晶,投入碗中。
水瞬间变黑。
他取出一根银针,蘸了点黑水,在自己左手食指划了一道。血刚渗出,就被黑液吸了进去。不到半息,指尖发麻,接着是一阵钻心的疼,仿佛有虫子顺着血管往上爬。
他皱眉,立刻运功逼毒,掌心一热,黑色顺着毛孔蒸了出来,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是真的。”他低声道。
旁边人都愣住了。拿毒试药,还能活着说出来的人,他们没见过。
他走到床前,捏住冷无艳下巴,强行撬开牙关,把黑水灌了进去。她喉咙本能地抽搐,想吐,燕归云一手托住她后颈,另一手按在喉结处轻轻一推,药水便滑入腹中。
“你疯了!”有人喊,“那是毒水!”
燕归云没理。他抽出三根银针,分别扎进她手腕、脚踝和耳后,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针尖入肉时,冷无艳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不行了!”一个弟子要冲上来拉人。
“退下。”燕归云头也不回,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地上,“再动,我不保证下一针扎的是她。”
那人僵在原地。
燕归云闭眼,手指搭上她腕脉。毒正在往任脉深处钻,速度比预想快。他睁开眼,从药囊里取出一小瓶透明液体,滴了一滴在掌心,混合之前剩下的黑水,再将银针浸入。
这一次,他把针扎进了她膻中穴。
冷无艳整个人弓了起来,像离水的鱼。嘴角溢出黑血,额上青筋暴起。燕归云左手按住她胸口,右手快速捻动银针,力度不增不减,稳得像礁石。
三息后,她喉间发出一声闷哼,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溅在床单上,发出轻微的“滋”声,竟烧出了一个小洞。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燕归云拔出银针,甩掉血珠,又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贴在她左臂伤口上方。纸片遇体温即燃,无声无息地烧成灰烬,落进纱布里。
“这是……符?”有人喃喃。
不是符。是药引。用七种毒草汁液写成的活纸,能引动体内残毒聚集,方便排出。
他双手抬起,掌心向下,悬于她腹部两侧。真气缓缓输出,沿着带脉游走,像扫帚一样把散落的毒素往一处赶。他的额角开始冒汗,呼吸也重了几分。
一刻钟过去,冷无艳的脸色终于缓了过来,由紫转白,再由白转润。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屋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燕归云收回手,退后两步,靠墙站着,喘了口气。他累得厉害,刚才那一套操作耗去了大半真气,连站都差点站不稳。
“好了?”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还差一味药。”他抹了把脸,声音沙哑,“‘月见霜草’。没有它,余毒清不干净,三天后还会复发。”
“月见霜草?”一名弟子皱眉,“那不是只长在后山悬崖背阴处?十年才开一次花,现在去哪找?”
没人接话。
这种药稀有,难采,而且只在夜间开花,见光即萎。就算知道在哪,也不一定能拿到。
燕归云没说话。他知道这药难寻,但他必须去找。冷无艳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不能再赌。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睫毛动了动。
燕归云立刻转身,走到床前。
她的眼睛慢慢睁开,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她看了半天天花板,才迟缓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床边的人。
燕归云低头看着她。
两人对视片刻。
“别怕,”他开口,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是你最讨厌的那个懒鬼救了你。”
冷无艳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指尖碰到他衣角,然后一点点收紧,攥住了那块洗得发硬的布料。
她没说什么谢谢,也没骂他多管闲事,就这么抓着,好像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燕归云也没动。他任她抓着,只把手插进裤兜,换了个稍轻松的站姿。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暮色沉沉压着屋檐。药香还在飘,混着一点血腥气,却不难闻。
一个弟子轻声说:“我去报执事,说人醒了。”
没人应。其他人都默默退到门外,留下这一间屋子,只剩下两张呼吸声。
冷无艳的手一直没有松。她的眼神渐渐清明,虽然身子还软,但意识已经回来。她盯着燕归云的脸,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记住一遍。
“……疼吗?”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草尖。
“哪?”
“你扎针的时候。”
“我不疼,你疼。”
她扯了下嘴角,算是在笑。
燕归云从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塞进她嘴里。“含着,别咽,化了就行。”
她照做。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喉而下,四肢百骸都舒服了些。
“还要一株草。”他说,“明早我去后山找。”
她盯着他,忽然问:“要是找不到呢?”
“那就再找一天。”
“要是死了呢?”
“我还没活够,死不了。”
她没再问。手依然抓着他衣角,眼睛慢慢闭上,呼吸渐匀,睡了过去。
燕归云低头看了看那只手,没去掰开。他轻轻坐下,背靠床沿,抬头望着屋顶横梁。木头老旧,有几道裂缝,积着灰尘。
他摸了摸鼻子,又摸了摸腰间的药囊。
月见霜草,只在夜里开花,见光即萎。
他得赶在日出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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