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富商登门访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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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上官沉舟说,“清虚道士能用这件事威胁柳元宗三年,说明他手里确实有证据。而且柳元宗每个月都给他钱,不是几千两,是几千两,这不是小数目。如果不是被拿住了致命的把柄,他不会这么大方。”
“但柳元宗已经死了,证据也找不到了。”
“不一定。”上官沉舟摇头,“清虚道士既然能用证据威胁柳元宗,说明证据还在他手里。只要找到清虚道士,就能找到证据。”
三天后,清虚道士在苏州城外的一座荒山中被捕。
大理寺的侍卫在一座破道观里找到了他,当时他正在数银子。
桌上一共三千二百两银票,还有一箱碎银子。
萧千帆亲自审问。
清虚道士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看起来仙风道骨,但眼神闪烁不定,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你就是清虚?”萧千帆问。
“贫道清虚,龙虎山弟子。”
“龙虎山的道士跑到苏州来做什么?”
“云游四方,传道授业。”
“传道授业?你的道就是教人下毒杀人?”
清虚道士的脸色变了:“大人说什么?贫道不懂。”
萧千帆将墨香的供词拍在桌上:“墨香已经全部招了。你给他的九转枯肠散,你教他的密室手法,你切了他的手指。这些事,你要我一件一件说清楚吗?”
清虚道士的脸色彻底白了。
“我……我没有给他毒药。那毒药是他自己找的。”
“九转枯肠散,要用九种毒药调配,其中雷公藤和马钱子都是稀有药材,普通人根本找不到。你说墨香一个十六岁的孤儿,从哪里找来这些药材?”
清虚道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千帆继续问:“你为什么要杀柳元宗?”
清虚道士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因为柳元宗欠我的。”
“欠你什么?”
“三十年前,我和柳元宗是一伙的。我们十五个人,在苏州到杭州的官道上做山匪,劫商旅,抢货船。”
清虚道士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柳元宗是我们的军师,读书人,有脑子。他策划了所有的抢劫,我们按他的计划行事,从未失手。”
“三年时间,我们抢了不下百万两的财物。柳元宗分得最多,他拿着这些钱开了商铺,买了田产,成了苏州首富。”
“而我们其他人,分到的钱越来越少。柳元宗说生意不好做了,要缩减开支。但我知道,他是想独吞。”
“三十年前的那个冬天,官府追查到我们的踪迹,要抓我们。柳元宗设了一个局,把其他十四个人都出卖了,只跑了他一个。”
“那十四个人都被官府抓了,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只有柳元宗,拿着我们所有人的血汗钱,做了他的太平富家翁。”
清虚道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
“我是唯一一个跑掉的。我躲了三十年,改头换面,做了道士。”
“三年前,我回到苏州,找到了柳元宗。我要他分我一半家产,作为封口费。否则我就把他的事全部抖出来。”
“柳元宗不肯。他给了我一些银子,让我离开。但我知道他是在拖延时间,他不会真的给我钱。”
“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让他的养子,也就是赵德贵的儿子,帮我杀了他。”
“赵德贵是被柳元宗害死的。赵德贵的那块地,原本就是柳元宗用卑鄙手段抢来的。赵墨香有足够的理由杀他。”
萧千帆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利用了一个十六岁的孩子,替你杀人。”
“我没有逼他。是他自己要报仇的。”
“他只想拿回他家的田产,没想杀人。是你教他下毒的。”
清虚道士不说话了。
萧千帆让人把他押下去,然后看向上官沉舟。
“这个案子,可以结了。”
上官沉舟点头。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柳元宗三十年前做山匪的事,证据在哪里?
清虚道士说自己有证据,但搜遍了他的随身物品,什么都没有找到。
只有一个可能——证据在别的地方。
她重新回到清虚道士住的那个破道观,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
在道观的神像后面,她找到了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里面是一沓泛黄的纸张,有柳元宗当年写的劫掠计划书,有分赃的账本,还有官府的通缉令。
证据确凿。
上官沉舟将油纸包交给萧千帆。
“这是柳元宗做山匪的证据。清虚道士把它藏在神像后面,是想留着以后继续威胁柳家的人。”
萧千帆接过油纸包,翻看了一遍。
“这些东西,足够抄柳家的家了。”
“萧大人会抄吗?”
萧千帆沉默了片刻,说:“柳元宗已经死了,柳家的人并不知道他做过山匪。而且这些田产和商铺,都是他用赃款买的,按理应该充公。”
“但柳承业和柳承德,还有柳周氏,他们是无辜的。”
“我知道。”萧千帆将油纸包收起来,“我会禀报朝廷,由朝廷定夺。”
上官沉舟没有再说什么。
她走出道观,天色已经暗了。
暮春的黄昏,晚风带着花香,吹得她的衣袂轻轻飘动。
她站在山腰上,看着远处的苏州城,城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孙五赶着马车过来:“上官姑娘,该回去了。”
“嗯。”
她上了马车,孙五坐在车沿上,李香寒在旁边骑着马。
马车晃晃悠悠地下了山,朝苏州城驶去。
上官沉舟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柳元宗死了,墨香被抓了,清虚道士也伏法了。
但这个案子留给她的,不是破案的成就感,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三十年前的血债,三十年后的复仇。
冤冤相报,何时是头?
她想到了自己的仇。
八年前,上官家四十三口人命。
她要血债血偿。
但她不会像墨香那样,被别人利用。
也不会像清虚道士那样,用三十年的时间去算计一个人。
她有的是脑子,有的是耐心。
观天阁,等着吧。
马车进了苏州城,在医馆门口停下。
上官沉舟下了车,正要进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萧千帆。
他穿着一身便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上官姑娘,还没吃饭吧?我带了些点心。”
上官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萧大人请进。”
两人在医馆的厅堂里坐下,李香寒去沏了茶。
萧千帆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有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
“这是苏州最有名的点心铺子‘采芝斋’的,我特意去买的。”
上官沉舟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萧大人专程来给我送点心,不会只是为了感谢我破案吧?”
萧千帆笑了笑:“确实有一件事。”
“什么事?”
“清虚道士招供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名字。”
“什么名字?”
“观天阁。”
上官沉舟的手顿住了。
“他说,他三十年前做山匪的时候,幕后的大买家就是观天阁。他们抢来的货物,全部卖给了观天阁。观天阁的人负责销赃,给他们分钱。”
“后来柳元宗出卖了其他人,也是观天阁在背后指使的。因为观天阁怕事情败露,就把这十五个山匪全部灭口了。柳元宗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因为他投靠了观天阁。”
上官沉舟放下桂花糕,手指微微发抖。
“你是说,观天阁三十年前就在做这种勾当了?”
“不止三十年。清虚道士说,观天阁存在至少五十年了。他们的势力遍布朝野,手眼通天。柳元宗只是他们的一枚棋子,用了就扔。”
萧千帆看着她,目光深邃。
“上官姑娘,我知道你在查八年前的灭门案。我想告诉你,你面对的,是一个庞然大物。一个你一个人根本撼不动的庞然大物。”
“所以呢?”
“所以我想帮你。”
上官沉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的父亲,也是观天阁的人。”萧千帆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但我不想他继续错下去了。”
上官沉舟沉默了很久。
“萧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你一个人怎么报?”
“我有脑子,有医术,有毒药,有机关。我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萧千帆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真是个倔强的姑娘。”
“彼此彼此。”
萧千帆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不管你要不要我帮忙,我都会继续查观天阁。你查你的,我查我的,说不定哪天我们就撞上了。”
他走了。
上官沉舟坐在灯下,盯着那盒点心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地吃完了。
她很聪明,很强大,但她不是神。
她知道,萧千帆说的是对的。
观天阁是一个庞然大物。
她一个人,确实撼不动。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四十三条人命的血债,总要有人来还。
她吹灭了灯,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案子在等着她。
柳元宗的案子刚刚结案,上官沉舟的医馆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富商,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是装满了银子。
“上官姑娘,”富商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在下钱万贯,苏州钱庄街的。”
上官沉舟正在给一个老婆婆把脉,头也没抬:“钱老板稍等,我看完这个病人。”
钱万贯也不着急,在厅堂里坐下,端起李香寒沏的茶,慢慢地喝。
他一边喝一边打量医馆的布置。
医馆不大,外间是诊室,里间是药房,墙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沉舟阁”三个字。
字是用行书写的,笔力遒劲,不像是一般文人的手笔。
钱万贯的目光在那块匾额上停留了很久,若有所思。
上官沉舟看完了病人,洗了手,走过来坐下。
“钱老板哪里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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