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连环谋害直指商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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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茂的侄子,赵元吉。”
“为什么?”
“因为赵德茂欠赵元吉的钱。赵元吉找他要了很多次,他都不给。而且案发那天,赵元吉去过钱庄。”
萧千帆让人去带赵元吉。
半个时辰后,赵元吉被带到了公堂上。
他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灰色长衫,面容清秀,看起来像个读书人。
但上官沉舟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有两道很深的墨痕,像是长期写字留下的。
“赵元吉,赵德茂是你叔父?”刘文昭问。
“是。”
“他死的那天,你去过钱庄?”
“去过。我是去找叔父要钱的。他欠我八千两,是我父亲留下的遗产,他霸占了三年都不还。”
“你见到他了吗?”
“见到了。但他不肯见我,让伙计把我挡在门外。我连他的面都没见到。”
“之后你去了哪里?”
“我回家了。我的妻子可以作证。”
萧千帆让人去传赵元吉的妻子。
不一会儿,赵元吉的妻子被带了上来,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妇人,面容姣好,但神色慌张。
“赵元吉那天真的在家吗?”刘文昭问。
妇人看了看赵元吉,又看了看刘文昭,支支吾吾地说:“在……在家。”
“什么时辰回来的?”
“午时。”
“回来之后做了什么?”
“吃……吃饭。”
“吃完饭之后呢?”
“之后……之后他就去书房了。”
刘文昭注意到她的犹豫,追问:“你在撒谎。到底发生了什么?从实招来!”
妇人吓得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大人,民妇不敢撒谎。那天……那天他确实回家了,但是是下午才回来的,不是午时。”
赵元吉的脸色变了:“你……”
“他说他叔父死了,他要去奔丧,让我帮他做伪证,说他在家。民妇不敢不从……”
萧千帆冷冷地看着赵元吉:“赵元吉,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元吉低下了头,沉默了很久。
“我确实去了钱庄,但我没有见到叔父。我在后院的窗户外面蹲了一会儿,看到他在里面算账。我就……我就走了。”
“你走了之后去了哪里?”
“去了河边,坐了半个时辰,然后就回家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他?”
“他不肯见我。我找了他三年,他都不肯见我。”
刘文昭让赵元吉先退到一边,看向上官沉舟。
“上官姑娘,你怎么看?”
上官沉舟想了想,说:“赵元吉有作案动机,但缺乏直接证据。而且,他会下毒吗?九转枯肠散需要九种毒药调配,一般人根本做不到。”
“你是说,凶手另有其人?”
“有可能。赵德茂和柳元宗都是中了九转枯肠散死的,而且都在苏州附近。这两桩案子之间,很可能有关联。”
萧千帆点头:“我同意上官姑娘的看法。柳元宗、赵德茂、周大人,三个人都中了同一种毒,而且都是苏州地区的富商或官员。这不像是个别案件,更像是有预谋的连环杀人。”
“凶手的目标是谁?”刘文昭问。
“还不知道。但有一个共同点——这三个人,都是钱万贯的生意伙伴。”
萧千帆看向钱万贯:“你和柳元宗有生意往来吗?”
钱万贯点头:“有。柳元宗在我这里存了十万两银子,利息一年一分。”
“你和周大人合伙做丝绸生意,和赵德茂合伙开钱庄,和柳元宗有存款往来。你的人际圈子,就是苏州最有钱的那批人。”
“你的意思是,凶手的目标不是我,而是我的这些生意伙伴?”
“对。下毒只是手段,真正的目的,可能是钱。”
上官沉舟提出去赵德茂的钱庄看看。
萧千帆陪她一起去了。
钱庄街在苏州城的东南角,是一条不宽的巷子,但两边的店铺都很气派。
恒通钱庄在巷子的中间,门面不大,但里面很深。
掌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姓吴,是赵德茂的老伙计。
看到萧千帆的令牌,吴掌柜连忙把他们请了进去。
“赵德茂死的那天,你在哪里?”萧千帆问。
吴掌柜说:“回大人,那天我在钱庄的前柜收账。赵老板在后院的书房算账。”
“你看到谁进过后院吗?”
“看到了。钱万贯来过,赵元吉也来过。还有一个人,不认识,是个道士。”
“道士?”上官沉舟心里一动,“什么样的道士?”
“六十多岁,白发苍苍,穿一件破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清虚道士。
上官沉舟和萧千帆对视一眼。
“清虚道士也来过了?”
“对。他来找赵老板,说是什么化缘。赵老板给了他十两银子,他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呢?”
“之后钱万贯就来了。他在后院待了大约半个时辰,然后就走了。”
“赵元吉是什么时候来的?”
“钱万贯走了之后,赵元吉就来了。他在后院门口跟伙计吵了几句,被挡在外面,然后就走了。”
“也就是说,这三个人都是在赵德茂死前来过的?”
“对。”
上官沉舟走进后院。
后院不大,靠墙有一间小屋,就是赵德茂的书房。
书房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收拾过了,但地上还有白粉画的尸体位置。
赵德茂是倒在书桌前面的,和柳元宗的死状一模一样。
上官沉舟在书房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书桌上。
书桌上有一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尽,灯盏里还有残留的灯油。
她端起油灯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一点灯油尝了尝。
“灯油里有九转枯肠散。”
萧千帆走过来:“灯油里下毒?”
“对。灯油燃烧时会释放毒烟,吸入后也会中毒。但不是立刻发作,会潜伏几天。”
“也就是说,赵德茂不是喝茶中毒的,而是吸入了毒烟?”
“对。你看这个灯盏,灯芯被拔得很高,火焰很大,说明有人故意调大了火势,让毒烟散发得更快。”
上官沉舟放下油灯,又检查了一遍书桌。
书桌的抽屉是锁着的,锁头完好。
“吴掌柜,赵德茂的钥匙在哪里?”
吴掌柜从身上摸出一串钥匙:“在这里。赵老板死后,钥匙就由我保管了。”
上官沉舟接过钥匙,打开了抽屉。
抽屉里放着几本账本和一些信件。
她翻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看。
账本记录的是恒通钱庄的存贷业务,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看到了一行字:“九月初三,付清虚道长,纹银三百两。”
又见清虚道士。
上官沉舟将账本收好,继续翻看信件。
信件的其中一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信是钱万贯写给赵德茂的,内容很简单:“赵兄,那批货已经出手,净赚五万两。你的那一份,我让人送过去。”
没有日期,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但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成的。
上官沉舟将信折好,收进袖中。
她走出书房,看到萧千帆在院子里检查一口水井。
“水井里有什么?”
“不知道。但井水有股怪味。”
上官沉舟走过去,趴在井口闻了闻。
井水里有一股淡淡的酸味,和柳元宗茶里的味道很像。
“井水里也有毒。凶手不仅在灯油里下毒,还在井水里下毒。赵德茂喝水、洗脸、泡茶都会用到井水,中毒的几率更大。”
“凶手很谨慎,做了两手准备。”
“对。而且凶手对赵德茂的生活习惯很了解,知道他在书房里待的时间长,知道他会用井水泡茶。”
萧千帆站起来,看向吴掌柜。
“吴掌柜,赵德茂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仇?”
吴掌柜想了想:“赵老板这个人,做生意很精明,得罪过不少人。但要说结仇,最深的可能是他的侄子赵元吉。”
“除了赵元吉呢?”
“还有就是钱万贯。钱万贯在赵老板这里存了五万两银子,但赵老板一直拖欠利息,两人闹得很不愉快。”
“还有吗?”
“还有一个,是隔壁街的米商王德茂。王德茂在赵老板这里借了八千两,到期还不上,赵老板把他告到官府,王德茂差点坐牢。”
萧千帆把王德茂的名字记下来,准备让人去查。
上官沉舟则去了赵德茂的住处。
赵德茂没有妻儿,孤身一人住在钱庄的后院。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诚信为本”四个字。
她检查了床铺,床单很干净,没有血迹。
又检查了桌子,桌面上有一个茶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残茶。
她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里有淡淡的酸味。
“茶里也有毒。”她将茶杯放下,“而且毒下的剂量很重,喝一口就足以致命。”
“赵德茂是喝了茶之后死的?”
“不一定。他可能同时吸入了毒烟,喝了下毒的茶,还用下毒的水泡茶。三管齐下,死得很快。”
萧千帆走进来:“凶手是要确保赵德茂必死无疑。”
“对。但这也说明,凶手对赵德茂恨之入骨。”
“会不会是赵元吉?他恨叔父霸占他的遗产。”
“有可能。但赵元吉会调配九转枯肠散吗?他一个读书人,从哪里学来这些?”
“那就只有一个人会。”萧千帆说,“清虚道士。”
“清虚道士是钱万贯的师父,但钱万贯说赵德茂不是他杀的。如果钱万贯说的是真的,那凶手就是清虚道士本人。”
“但清虚道士已经被抓了,关在大理寺的大牢里,不可能出来杀人。”
上官沉舟沉默了。
清虚道士确实被抓了,关在大理寺的大牢里。
如果他是凶手,那就是同伙作案。
清虚道士还有同伙。
而且这个同伙,就在苏州。
上官沉舟回到医馆,已经是晚上了。
李香寒端来饭菜,她随便吃了几口,就去了书房。
她将柳元宗案、周大人案、赵德茂案的所有资料摊在桌上,一件一件地比对。
三个案子,都是九转枯肠散中毒。
三个案子,死者都是苏州的富商或官员。
三个案子,死者都和钱万贯有生意往来。
三个案子,都出现了清虚道士的身影。
这绝对不是巧合。
凶手是在针对钱万贯的生意伙伴。
但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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