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修真收徒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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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风推着碎浪在礁石上撞成白沫,陈平站在码头边,手里攥着那枚从飞舟上掉落的铜钉。钉身微温,像是刚从运转的机关里拆下来,一头刻着细密纹路,不像是装饰,倒像是某种咬合结构。他用拇指蹭了蹭纹路边缘,指尖传来细微的刮手感。
远处海面平静,没有船影。天边云层低垂,压得人眼发闷。
他昨夜没睡好。脑子里反复转着柳姓修真者说的话——炼气入体、延寿增力、腾云驾雾。那些词像鱼钩,钩在他心上,一扯就疼。他知道那不是哄小孩的神话。飞舟是真的,纸鹤能载人飞行也是真的。这些人来渔村,不是为了看一个会挖沟点火的少年,而是想看看这具凡胎里,有没有值得收走的料。
可他还不能走。
脚下的土地是实的,村里的人是活的。王阿婆跪谢的眼神还在他眼前晃,铁柱娘被救出时抓着他胳膊的手还在发抖。他爹妈死在海里,养父老医师佝偻着背熬药的样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片渔村不是避难所,是唯一能让他站稳的地方。
他把铜钉塞进腰间香囊,转身走向渔船。
正午刚过,天上又响起了闷声。不像雷,更像是木板在高空摩擦空气发出的啸音。他抬头,看见一艘比昨日小些的飞舟从云缝里滑出,船头泛着青光,缓缓降落在码头空地上。
舟身轻巧,通体由灰木拼接,底下三片桨轮缓缓停转。舱门打开,一名男子走了下来。四十上下年纪,穿一件素青长袍,袖口无纹,腰间挂着个布袋,脚上是一双旧麻履,鞋尖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落地后没急着找人,先绕着飞舟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船底的一处裂痕,眉头微皱,低声嘀咕了句什么。然后才抬头,目光直直落在陈平身上。
“你就是陈平?”声音不高,也不冷,像村口闲聊的邻人。
“是我。”陈平没动。
“听北岭那边传话,说有个渔村少年,靠几条火油沟就把海盗全挡在外头。”那人走近几步,站定,“我今日亲自来看,倒不觉得是夸大。”
陈平没应话。他知道消息传得快,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外人登门。
“我姓徐,游方散修,无门无派。”那人打量着他,“昨夜有人用铜镜窥探祠堂,是你发现的吧?”
“看到了。”陈平点头。
“那你应当也明白,他们不是来结交的。”徐姓修真者语气平淡,“是来估价的——把你当货物,看值不值得带回山门。”
陈平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在码头补船,在村口调度,在祠堂藏人,每一步都踩在节骨眼上。”徐姓修真者道,“这不是武夫本能,是脑子清楚。根骨可以后天补,胆识也能磨出来,可这份临危不乱的决断力……少见。”
他顿了顿:“我想收你为徒。”
这话来得直接,没绕弯子。陈平没意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茧,是常年握桨、拉网、磨刀留下的。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黑泥,是今早修船时蹭上的。
“前辈厚爱,我感激。”他说,“但我不能走。”
徐姓修真者没动气,反而笑了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普通拜师。我是真想带你走——去北岭外三百里的落霞谷,那里有座废弃洞府,灵气比这边强三倍。你若跟我走,三个月便可引气入体,半年能御物前行,一年后……未必不能进大宗门试炼。”
陈平沉默。他听着,没打断。
“你怕村里人?”徐姓修真者问。
“我不怕。”他说,“我只是知道,一旦走了,有些事就再也回不去了。”
“比如?”
“比如昨天送鱼干的老李头,前天给我递水的二牛娘,还有那个被我从火场抱出来的孩子。”陈平抬头,“他们信我能护住这个村子。我若一走,他们怎么办?”
“你不是神。”徐姓修真者道。
“我知道。”陈平说,“可他们需要一个人站出来。现在这个人是我。我不能让他们再回到夜里不敢出门的日子。”
徐姓修真者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起初是审视,后来是探究,最后竟带了些许赞许。
“你今年多大?”他忽然问。
“十七。”
“十七岁,能想这么远,不容易。”他叹了口气,“可惜啊。以你这心智,若早生十年,怕是早就成了大门派的首席弟子。”
陈平没接这话。
他从袖中取出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这是他想事的习惯动作。扇子是普通的竹骨,磨得光滑,敲在肉上有点疼,但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想起每天清晨签到时脑中响起的声音。那不是幻觉。每次完成任务,都会得到些东西——草药、秘籍、技能。他不懂那是什么系统,也不知从何而来,但他知道,那是属于他的路。不是别人给的,也不是谁施舍的。是他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他不能拜别人为师。一旦认了师承,就得守规矩,听训导,按别人的路子走。可他不想那样。他要的是自由选择的权利,是要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前辈。”他开口,声音平稳,“您说得都对。修真之路,飞天遁地,谁不想?可我心中已有修行之道,虽未明其名,却已踏其途。这条路……我不想换。”
徐姓修真者盯着他看了很久。
风吹过码头,掀起两人衣角。海浪拍岸的声音在远处回荡。
“你拒绝得很干净。”他终于说,“不贪,不惧,也不装傻。难得。”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灰布包裹,约莫巴掌大,递给陈平。
“这不是拜师礼。”他说,“是我个人赠予的见面物。你若将来改变主意,可凭此物寻我于落霞谷外三里石碑下。若永不相见……也无妨。至少今日,我见过一个真正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少年。”
陈平接过布包,入手微沉。他低头行了一礼:“晚辈陈平,谢前辈馈赠。若有缘再见,必当亲奉清茶。”
徐姓修真者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飞舟。临上船前,他又停下,回头看了陈平一眼。
“你手里那条路,或许比我们这些所谓正道走得更远。”他说,“但也更难。没人给你指方向,没人替你扛劫难。你要自己撑下去。”
说完,他踏上飞舟。桨轮缓缓转动,船身离地三尺,随即化作一道青光,冲破云层,消失不见。
陈平站在原地,手中布包紧握,另一只手仍捏着折扇。海风吹得他额前碎发乱晃,他却一动不动。
他知道刚才那番话的分量。那不是客套,是真正的认可。一个修真者,愿意放下身份,主动收徒,已是极大诚意;被拒后仍赠资源,更是罕见。
他低头看向布包。没打开。他知道里面可能有功法、丹药、符箓——都是能让人一步登天的东西。但他现在不能看,也不能用。
他得先想明白一件事:他到底要走哪条路?
是跟着别人给的梯子爬上去,还是自己凿出一条路来?
他转身朝村中走去。阳光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祠堂时,他脚步顿了顿,望向远方山峦。山后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出去。
只是不是现在。
他走进自家院子,关上门,将布包放在桌上。窗外,海风依旧,渔村安静如常。
他坐在窗边,折扇轻敲掌心,一下,又一下。
太阳西斜,屋内渐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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