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李密叛唐(一)
武德元年,李密兵败穷途,率众归降李唐。消息传至长安朝堂,高祖李渊龙颜大悦,心中甚慰。彼时天下群雄割据、四方未定,李密曾据洛口、拥数十万之众,雄霸河南数年,为中原数一数二的割据雄主,其归降不仅省去大唐东征之力,更能震慑山东各路诸侯,彰显大唐天命所归。
李渊素来深谙驾驭人才之道,为笼络李密,刻意放下帝王威仪,待之极尽亲厚。因李唐宗室与李密祖上同出陇西,谱系同源,李渊便以此亲缘为由,当众呼李密为“弟”,言辞温煦、礼遇有加,全无君臣疏离。为彻底羁绊李密、安其归降之心,李渊当即主动为其张罗婚事,将自家表妹独孤氏许配于他。独孤氏出身关陇望族,门第尊贵,此番联姻看似恩宠无双、亲上加亲,实则是李渊精心谋划的笼络手段,欲以姻亲枷锁困住这位昔日霸主,令其安心臣服、效忠大唐。
然表面恩隆之下,李渊心底始终藏着深重忌惮,从未真正信任李密。他识人通透,深知李密绝非池中之物:其人自幼博览经史、熟稔兵书,文武双全、智计卓绝;更曾裂土称王、号令一方,久居人上,胸怀凌云壮志,心性高傲不羁,绝非甘于屈居人下、俯首听命之辈。如此有才、有野心、有旧威望的枭雄,若授以实权、外放镇守,他日必成大唐心腹大患。
是以李渊虽厚赐婚媾、口称兄弟,却始终虚与委蛇,仅授李密光禄大夫一职。此职位列九卿,看似清贵显赫,实则全无军政实权,不过是个供奉朝堂、无所执掌的闲官,只得以虚名厚禄将李密羁留长安,牢牢监控,杜绝其东山再起的可能。
李密半生纵横天下、睥睨群雄,向来骄矜自负、惯于执掌生杀大权、调度千军万马。此番归唐,自认举河南之地、携数万部众归降,功勋卓著,理应得朝堂重用、执掌权柄,成就一番新的功业。可入长安数月,仅得虚职、郁郁闲置,手中无一兵一卒、无一地一权,与他心中期许的宏图伟业相去甚远。落差之下,李密日日愤懑不平、怅然失意。
他时常独坐私宅复盘过往,每每心生悔意。昔日兵败之时,徐茂公固守黎阳全境,手握精兵粮草、根基稳固,曾数次遣使邀他前往立足。彼时他心灰意冷、仓促降唐,未纳忠言。如今想来,若当日坚定初心、奔赴黎阳,依托稳固根据地,收拢旧部、蓄势待发,未必不能再振声威、重争天下。一念及此,悔恨与不甘交织心头,终日郁郁寡欢、神色沉郁,心中叛唐的种子悄然生根发芽。
入冬十一月,长安举行岁末大朝会,百官齐聚、礼乐齐鸣,规制肃穆。依大唐礼制,光禄大夫执掌宫廷膳食、朝会宴飨诸事,身为光禄卿的李密,需亲自统筹陈设宴席、侍奉百官饮食。
昔日他是瓦岗之主,万众朝拜、前呼后拥,何等威严;如今却要躬身奔走、执仆隶之役,为文武百官布菜供食,俯仰之间皆是屈辱。这场朝会,于满堂朝臣是盛典,于李密却是莫大的羞辱。他立在殿中,躬身劳作,只觉周遭百官目光皆含戏谑轻视,心底羞愤交加、五脏俱焚,深以为此生奇耻大辱。
朝会既罢,李密郁郁归府,心中积怨无处排解,遂密召左武卫大将军王伯当入室闲谈。王伯当乃是李密旧部心腹,自瓦岗起兵便誓死追随,忠心不二,亦是随他一同归唐的亲信。密室之中,李密屏退左右,将连日来的愤懑、屈辱、悔恨尽数倾吐,直言唐廷薄待功臣、埋没己才,空有一身抱负却无用武之地。
王伯当听罢,亦是感同身受、心中怏怏。他追随李密多年,深知主公雄才大略,不忍见其困于长安、郁郁沉沦,遂低声进言:“明公智谋盖世,天下大势,尽在您筹算之中,岂会长久屈居人下!如今东海公徐世勣重兵镇守黎阳,根基稳固;襄阳公张善相屯兵罗口,手握劲旅。河南旧部散落各处,依旧心念旧主、未肯真心归附王世充。
四方暗流涌动,乱世纷争未歇,不出时日,必有大战再起。长安绝非明公久留之地,待天下有变,我等伺机而动,必能如猛虎脱离樊笼,重掌乾坤、再图大业!”
李密本就心有不甘、暗藏异志,听闻此番言论,如同拨云见日、大喜过望,蛰伏心底的反心彻底被点燃。他暗中筹谋脱身之计,静待良机。
彼时秦王李世民正统领唐军主力,东征洛阳王世充,长安兵力空虚、防务松弛,正是绝佳时机。李密见状,即刻上表李渊,主动献策请命:“臣蒙受陛下隆恩、荣封贵职,安居京师,终日闲散,寸功未立,心中常怀愧疚。臣昔日山东旧部,大半散落河南诸地,近日听闻,诸多归降王世充的将士皆是被迫屈从、人心不安,并未真心归附。
恳请陛下准许臣东出山东,前往安抚招抚旧部,收拢离散部众。若臣此行成事,依托大唐天威、朝廷声势,瓦解王世充军心、收取河南之地,届时剿灭洛阳乱贼,便如同拾取地上草芥一般轻而易举,可助陛下早定中原!”
李渊本就知晓内情:王世充新据洛阳,人心未稳,李密昔日在山东、河南威望极重,诸多瓦岗旧部依旧只认李密为主,不肯真心臣服王世充。他本就有意派人前往山东招降旧部、分化王世充势力,李密主动请命,正中其下怀。
然朝中群臣早已看穿李密心性,听闻此事,纷纷入朝直言劝谏、竭力阻拦:“李密生性狡黠反复、野心难驯,素来心怀异志、屡叛屡起。今若遣其东归山东、收拢旧部,无异于纵鱼入渊、放虎归山!此贼一旦得势,必定不再归朝,后患无穷,万万不可放行!”
李渊听罢群臣谏言,神色淡然、胸有成竹,缓缓对众臣道:“帝王基业,自有天命归属,绝非人力可强争。李密虽有才气、素有大志,却无九五天命,终究难成帝王大业。纵使他此番东去之后心生叛意、背离大唐,亦不足为惧。
譬如蒿草之箭射于蒿野之中,弃之亦无半分可惜!朕今日遣他前往山东,令他与王世充两雄相斗、二贼互耗,我大唐便可坐收渔翁之利、静待其疲,不费大力而收中原之地,此乃上策。”
李渊此言看似豁达放权,实则心思深沉、算计极远。他早已看透,李密自瓦岗败亡之后,主力尽散、根基尽失,所谓旧部不过残兵散勇、各自为战,早已不复当年数十万大军的声势。纵使李密东归收拢势力,也难再成气候、撼动大唐根基。他执意放行,本质便是一招驱狼吞虎、以寇制寇的毒计,任凭李密与王世充自相残杀、相互削弱,大唐坐观成败、坐收其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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