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真的要报官了

    药师赐福者想要改变形体容貌，就跟搓面团一样简单。

    难点在于赐福者自身的美术功底。

    毕竟脑子里想像出来的画面，和实际手操存在著明显的差距。

    如果只是一次性使用的话也就罢了，反复使用如果不能保持一致，很容易被有心人发现端倪。

    李秋辰仔细端详了一下镜中的面容。

    这是他从洪阳和李明煜的面部五官中挑选拚接出来的一张假脸。

    身高也增加了一些。

    李明煜作为自己的替身，现在正顶著自己的脸在处理承运府的工作，以前没跟他接触过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原来长什么样子。

    洪阳同样是个小透明，他在船上认识的人很少，每天被自家老婆看管得很严。

    修为低，地位低，一般情况下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两个人的脸拚在一起，李秋辰相信没人能认得出来。    嗯，白羽澪除外。

    她认人不靠眼睛和脑子。

    出于谨慎考虑，还是得防她一手。

    为了避免衣物上残留什么可疑的气味，李秋辰还专门在本地商铺买了一套样式朴素的衣物，然后又去澡堂子里泡了个澡，薰了一会儿檀香。

    这只是外在，内里也要进行调整。

    药师信徒彼此之间可能会产生感应，所以李秋辰将自己体内的赐福之力完全收缩到龙庭当中，再以不朽真龙的天赋神通进行遮掩。

    正常来说，应该不会被人一眼看穿。

    「这是不是有点过于谨慎了呢？」

    青青坐在旁边小声吐槽。

    在她的视角里，李秋辰简直就是在跟空气斗智斗勇。

    「小心无大错。」

    李秋辰系好衣扣，扶正脑后的发簪。    「对方是能在内务府眼皮子底下潜伏数百年之久的老谋深算之徒，这种人说不定早就已经把小心谨慎刻印到了骨子里面。也许她在第一时间发现不了什么破绽，但肯定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我现在要扮演一个从燕平城来的金丹修士，名叫李华。性格比较低调内向，不爱说话，喜欢附庸风雅。你是我的幻灵旅伴，对我的态度也要进行针对性的调整。」

    「没问题，让我看看需要调用哪一种模板。」

    青青眨了眨眼睛：「未亡人怎么样？前任亡夫是你的同窗好友，跟你眉来眼去娇羞含俏的那种。」

    嘴上说著，她的形象也开始调整，身材逐渐变得高挑丰润，长发绾在脑后，眉目之间带上了几丝幽怨情意。

    嘶……

    李秋辰撇了撇嘴。

    也行吧。

    城里人真会玩。

    「现在出发吗？」

    「不急，等白羽澪离开。」

    「喔？」    青青惊讶道：「白姑娘这行动效率可够高的啊，她主动过去接触对方，就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吗？」

    「她属于另外一种类型。」

    李秋辰耸肩道：「全身都是破绽，就等于没有破绽。」

    …………

    「此中深意，参悟不透啊。」

    白羽澪盯著墙上的画作看了半天，忍不住发出由衷的感叹。

    孙心语放下手中的画笔，皱眉看向吵闹的二人。

    她在乌衣巷盘下了一间店铺作为画室，主要售卖家中的文玩字画，而她自己也有几分涂抹丹青的天赋，以此作为生计。

    生意是不可能有多好的，但胜在清净，而且颂乐城的消费水平本身也不高。

    只要不追求什么奢侈消费，朝九晚五粗茶淡饭花费不了多少——本地人的生活大多如此。

    她并不善于交际，平时也没什么朋友。

    但架不住对方是社交恐怖分子。    只不过是在赛场里见过几面，就自来熟地凑上来问东问西，非要到她的画室来做客，欣赏她的画作。

    这种不正经的人……好吧，在颂乐城比比皆是。

    说是吵闹，实际上只有白羽澪一个人在吵，另一个人则是在奋笔疾书。

    ——为什么不能坦然承认你根本就没有艺术天赋呢？

    「不不不，你这么想就太浅薄了。」

    白羽澪严肃地摇了摇手指：「我不需要什么艺术天赋，我，就是艺术！」

    古千樱惊呆了。

    人，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我是鹤啊，你看那些画家，不都喜欢画仙鹤吗？」

    白羽澪振振有词：「难道真实的山水，不比山水画更有价值？」

    古千樱：「……」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心语心语！」

    白羽澪指著自己刚刚看的那幅画，转头朝著正在调配颜料的孙心语喊道：「你这幅画卖多少钱？」

    孙心语看了一眼，低声道：「我画的画不值钱，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

    白羽澪正色道：「我是真的喜欢这幅画，才想要掏钱买下来。如果你不要钱的话，岂不是否定了这幅画的价值，也否定了我的艺术欣赏水平吗？」

    ——你刚刚还说此中深意你参悟不透！

    「废话，我要是看懂了还买回去做什么？当然是带回家继续参悟啊！」

    孙心语走到白羽澪身边，目光投向她看中的画作。

    那是一幅山水画，站在山脚下，仰观莽莽群山，巍峨耸立。

    「你看出什么了？」

    「非得要看出什么才能买吗？」

    「若是你能说出一二见解，这幅画就作价五十两银子卖给你。若是看不出来，就白送。」    「呃……是不是说反了？」

    「我们颂乐城做生意，就是这个样子。」

    「好吧，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白羽澪托著下巴绞尽脑汁想了半天。

    「我觉得吧……你画的不是山。」

    「何以见得？」

    「我又不是没见过山，山不是这个样子的。」

    白羽澪摇头道：「这幅画给我一种……怎么说呢？就是以前我小时候，在外面飞累了，从天上降落下来，在老林子里面找家的那种感觉。」

    「与其说是山，倒不如说是一条路吧？回家的路？」

    孙心语一时愣住。

    白羽澪挠头笑道：「我瞎说的，你别介意哈。」

    「不介意，你这个观察视角很有意思。」    孙心语将这幅画从墙上取下来，卷成卷轴递给白羽澪：「一百两。」

    「你刚刚还说只要五十两的！」

    「我刚刚也没想到你真能看出点东西。」

    「你这样做生意真能挣钱吗？」

    「愿者上钩。」

    「好吧好吧。」

    ——不是你真买啊？

    看著白羽澪伸手掏钱出来，古千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不懂艺术，不要讲话。」

    白羽澪将画轴放进储物袋，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好了，今天心语你的店铺已经开张了，可以歇业了吧？我们出去找个馆子吃点好的？」

    「刚开门就做成一笔生意，说明今天有财运，如果就这样关门歇业的话，乐师是不会眷顾我的。」    孙心语摇头道：「你要是饿了的话，我可以给你推荐一家附近的酱牛肉卷饼，出门左转走两条街，看到红色牌匾那家就是，据说是几百年的老字号。」

    「老字号？那我得去尝尝咸淡了。要给你带一份吗？」

    「不用，我经常去吃。」

    送走了这对吵吵闹闹的穷凶极饿之徒，孙心语看著墙上空白的位置，一时陷入到了沉思当中。

    她能看懂。

    她当然能看懂。

    以普通人的视角来看，那就是一副普通山水画。

    但如果是以飞鸟的视角来看……

    叮当一声，门口的风铃响起。

    一个胡子拉碴醉醺醺的男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孙心语眯起眼睛，看向来者。

    双方沉默对视了片刻，男人倒退出去又看了看招牌。    「这里不是青羊老酒馆？」

    「……」

    牌匾上只有三个字，你是不识数吗？

    青羊老酒馆距离这里至少有八条街，这位大爷是喝了多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孙心语的眉头微微皱起。

    虽然说，在颂乐城这个地方，遇到莫名其妙怪人的概率很高。

    但这个概率未免也太高了。

    男人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受到了酒精的影响，大脑还没有完全上线。

    他昏沉沉地看向孙心语。

    「姑娘，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孙心语：「……」

    「我这里是画室，不是酒馆。」    「啊对不起对不起！」

    胡子拉碴的男人嘴上说著对不起，然后又走了进来。

    「有茶吗？帮我沏一壶茶，谢谢。」

    我刚刚说了这里是画室吧？

    看到男人拿出来的那锭银子，孙心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颂乐城的本地人都很迷信。

    刚刚随口说有财运，没想到真的有。

    「请稍等。」

    画室里当然有茶，不仅有茶，还准备了茶点，专门用来招待客人。

    沏一壶茶费不了什么功夫，反正也不是什么好茶叶。

    等她端著茶壶走过来的时候，男人看起来已经清醒了不少。

    「不好意思，头昏脑涨，走错路了。」    男人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揉了揉眼睛，看向周围的摆设。

    「姑娘这里是……卖画的？」

    「是。」

    「能作画吗？」

    「也可以。」

    「仕女图？」

    「可以。」

    「帮我画一张。」

    男人掏出玉枢，划了半天，打开光幕放出一张幻戏海报。

    孙心语：「……」

    「您想让我为您画莫问心的仕女图？」

    感受到她语气里的微妙异样，男人顿时紧张起来：「不……不行吗？价钱好说。」    「您有征求过本人的同意吗？」

    男人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试探著问道：「那就画个不太像的？」

    「画的不像，但还是要能一眼认出来？」

    「……」

    「……」

    「姑娘若是为难的话，那就算了，我也只是突发奇想而已。」

    「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那没问题！」

    一听说钱能解决，男人顿时放松下来。

    这个时候他才擡起头，认真看向这间画室的老板。

    「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孙心语：「……」

    这什么人啊，我真要报官了！

    看她一脸警惕，男人连忙摆手道：「姑娘不要误会，我绝非歹人，在下武天曜，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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