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的事在秦霄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很多遍。

他想过很多种应对方式。去找白长老告状，白长老不可能天天守着他，告一次有用，告两次就成了麻烦。去找洛清寒帮忙，这种事他开不了口。忍，忍到周云觉得没意思自己走。但秦霄在内门的三年废物生涯里学会了一件事——忍不能解决问题，只能把问题拖得更糟。

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是变强。强到周云不敢再来。

第二天一早，秦霄去找白长老。

白长老正在演武场高台上打坐，闭着眼睛，呼吸悠长。秦霄在台下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白长老才睁开眼睛。

“有事？”

“我想闭关。”

白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像一潭深水。

“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突破通玄境？”白长老摇了摇头，“你知道内门弟子从凝气境巅峰到通玄境，平均需要多长时间吗？”

“不知道。”

“八个月。最快的用了四个月。你三个月就想突破？”

“不试试怎么知道。”

白长老盯着秦霄看了好一会儿。秦霄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你的剑意很强。”白长老忽然说，“我见过你的剑心考核记录，剑心殿的长老对你的评价很高。但剑意再强，修为跟不上也没用。就像一个孩子手里拿着绝世好剑，能挥得动吗？”

“能。”秦霄说。

白长老嘴角动了一下，是笑，但只有一点点。

“去吧。后山有一个闭关室，我让人给你准备。一个月后，我亲自来验收。如果你突破不了通玄境，就给我老老实实去外门待着。”

“多谢长老。”

秦霄转身要走。

“秦霄。”白长老叫住他。

秦霄停下脚步。

“周云的事，我已经警告过他。你闭关期间，他不会来找你麻烦。”白长老顿了顿，“但你出关之后，就靠自己了。”

秦霄点了点头。

他知道。

一直都是靠自己。

后山的闭关室在苍梧山主峰北面的一处悬崖上。石室不大，只有几丈见方，里面什么都没有，连一张床都没有，只有地上一个蒲团。石壁上刻满了符文，闪着淡淡的蓝光，形成一个封闭的阵法，将外界的干扰全部隔绝。

秦霄盘膝坐在蒲团上，把碎星剑横在膝前，寒锋残剑靠在身侧。两柄剑一左一右，闭关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最后一线光被切断，四周陷入黑暗。

秦霄闭上眼睛。

他的修为在凝气境巅峰卡了很久，经脉在九幽剑气的反复冲刷下宽了不少，灵力的储备也足够雄厚。他差的不是积累，是那临门一脚。

“前辈。”秦霄在心中呼唤。

“嗯。”

“通玄境的本质是什么？”

“灵力与血肉的融合。”剑九幽说，“凝气境的灵力是存在丹田里的，要用的时候从丹田调出来。通玄境的灵力是融在全身每一个角落的，不需要调，随时随地都在。”

“怎么融合？”

“把灵力逼出经脉。”

秦霄沉默了片刻。把灵力逼出经脉，他以前试过。灵力在经脉中运转时，到了经脉的末端就被堵住了，像水到了管道的尽头，怎么都流不出去。他试过强行冲撞，除了疼以外没有任何效果。

“你以前的方法不对。”剑九幽说，“不是用灵力去冲，是用意念去引。”

“意念？”

“剑意。你的剑意已经到了第一层巅峰，可以试试用剑意去引导灵力。”

秦霄闭上眼睛，催动丹田中的九幽剑。幽蓝色的剑意在体内蔓延，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灵力跟在剑意后面，像水顺着河道流淌。

经脉末端，堵住的地方，剑意穿过去了。

灵力跟着穿过去了一点点。

只是那么一丝丝，但确实穿过去了。灵力离开经脉进入血肉的那一刻，秦霄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点燃了。火烧火燎的疼痛从全身各处涌来，皮肤下面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疼。

但他没有停下。

剑意继续往外延伸，灵力跟着剑意往外走。一丝，一缕，一线。灵力从丹田流向经脉，从经脉渗入血肉，一分一毫地融入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汗水从秦霄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灵力与血肉融合的过程中产生的剧烈反应。皮肤表面的毛孔在张开，灵力从毛孔中渗出来，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一层薄薄的灵雾。

秦霄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闭关室里没有时间，只有黑暗、疼痛和那一点点幽蓝色的光。

饿了他就吃干粮，渴了就喝水。干粮吃完了就忍着饿继续，水喝完了就没有水了。嘴唇干裂出血，舌尖舔到血腥味，他没有停。

剑意引导灵力，灵力融入血肉。

这个过程秦霄每天重复，一遍又一遍。有时候成功了，灵力渗入血肉一点点。有时候失败了，灵力被堵在经脉末端，怎么都出不去。失败了就休息片刻，等体力恢复一些，再重新开始。

他从不去想外面的世界。不去想周云，不去想内门，不去想白长老的验收。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灵力逼出经脉。

第九天。

秦霄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灵力从掌心渗出来，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一层薄薄的蓝色光膜，像第二层皮肤，紧紧地贴在身上。

“成了。”剑九幽的声音带着一丝满意，这在这个老头的评价体系里已经是极高的褒奖。

秦霄握了握拳头，灵力随着他的意念运转，不需要调动，随时随地都在。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石壁，意念一动，灵力从掌心涌出，在石壁上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

威力不算大，但这只是开始。

秦霄闭上眼睛，继续。

十天，十五天，二十天。

第二十三天，秦霄睁开眼睛，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发生了质的变化。灵力不再是从丹田调出来的外来物，而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像血液一样在体内流动。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石壁，意念一动。一股雄浑的灵力从掌心涌出，在石壁上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石壁上的符文阵法剧烈震荡，蓝光闪了几下才稳住。

“通玄境。”剑九幽说，“你做到了。”

秦霄握紧拳头。

通玄境。

他终于突破了。

二十三天的闭关，比他给自己定的一个月快了七天。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头发出咔咔的响声，肌肉酸痛，但体内的灵力充沛得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秦霄走到闭关室门前，用力推开。

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

闭关室外，白长老负手而立，一身白袍。

“二十三天。”白长老看着秦霄，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在秦霄消瘦许多的脸上看到了那层淡淡的灵力光膜，“不错。”

秦霄走出闭关室，站在阳光下。

山风吹在脸上，有些冷，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体内的灵力在自行运转，不需要他刻意控制。灵力在经脉中川流不息，一小部分自行渗入血肉，像河水灌溉田地，持续而稳定。这就是通玄境——灵力与血肉融为一体。

“白长老说过，我出关之后，就靠自己了。”秦霄说。

白长老点了点头。

秦霄从白长老身边走过去，朝内门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比闭关前沉稳了许多，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像是一柄出鞘的剑。

三年前，他被柳青云一掌震碎丹田，从天才变成废物。

三个月前，他还在天元宗当杂役，被人踩在脚下。

一个月前，他在剑宗外门大比上拼死打进前十，破格进入内门，被人三剑打成重伤。

今天，他是通玄境。

以后，谁都别想再用修为压他。

内门演武场上，有人在练剑，有人在切磋，有人在聊天。

秦霄走进演武场时，凌霄正在跟一个弟子切磋，看到秦霄来了，一剑逼退对手，快步迎了上来。

“秦霄？你出关了？”

秦霄点了点头。

凌霄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你……突破了？”

“嗯。”

凌霄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从凝气境巅峰到通玄境，最快的用了四个月，秦霄只用了一个月。

“周云呢？”秦霄问。

“在那边。”凌霄指了指演武场东侧。

秦霄转过头，看到周云正站在演武场边上，跟几个人说话。周云也看到了秦霄，目光一凝，嘴角挂起一丝冷笑。

秦霄朝周云走过去。

凌霄在身后喊了一声：“秦霄！别冲动！”但他没有拉住秦霄，秦霄走得太快。

秦霄走到周云面前，停了下来。

“周师兄。”秦霄说。

周云看着秦霄，脸上的冷笑淡了几分。他感觉到了秦霄身上那股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息，那是通玄境的气息。

“突破了？”周云问。

“突破了。”

“恭喜。”周云的语气带着一丝酸意，“不过，你以为突破了通玄境就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秦霄看着周云的眼睛，没有说话。

“我通玄境三重，你刚突破通玄境一重。”周云向前走了一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你想报仇？再练两年吧。”

秦霄的手按在了碎星剑的剑柄上。

演武场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练剑的停了下来，切磋的也不打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霄和周云身上。

“住手。”

白长老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

白长老走上高台，目光扫过所有人。

“内门弟子，不得私斗。”白长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想打，去擂台。签生死状，光明正大地打。”

白长老看着秦霄和周云：“你们两个，如果想打，明天午时，擂台见。”

周云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看了看白长老，又看了看秦霄，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秦霄松开剑柄。

白长老看着他，摇了摇头。

“太急了。”

秦霄没有说话。

他走到演武场边，靠着石柱站着，看着周云离开的方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见底。不急，他不急。周云欠他的那一剑，他迟早会还。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是他确定自己能赢的那一天。

凌霄走到秦霄身边。

“你刚才真的要拔剑？”

“嗯。”

“你打不过他。”

“我知道。”

“那你还……”

“我知道打不过。”秦霄说，“但不能让他觉得我怕他。”

凌霄看了秦霄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是……”

“疯子？”

“不是。”凌霄说，“是疯子也是傻子。”

秦霄嘴角动了一下。

也许吧。

疯子也好，傻子也罢。从在天元宗被废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了。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

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再把他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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