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没有等到第二天。

从沈墨院子回来的路上，他在山道上遇到了周云。周云刚从内门长老的住处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青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镶着极品灵石的长剑。月光下，那颗极品灵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把周云的半边脸照得发白。

两人在山道上相遇，距离不过三丈。

周云停下脚步，看着秦霄。他的目光在秦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往下移，落在秦霄腰间的两柄剑上。碎星剑剑鞘上的银白色光泽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沈墨借的那柄短剑剑鞘上的上品灵石闪着蓝光。周云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秦师弟，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转悠？”周云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跟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打招呼。

“周师兄不也是。”秦霄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周云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两丈。通玄境三重的灵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压向秦霄。秦霄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抵御着这股压迫感。

“秦师弟，你的修为倒是进步得挺快。”周云的目光再次扫过秦霄腰间的两柄剑，“通玄境一重稳固了，灵力也比刚突破时厚实了不少。不过，通玄境一重就是通玄境一重，跟通玄境三重的差距，不是几个月就能弥补的。”

“周师兄说的是。”

周云又向前走了一步，距离只剩一丈。他看着秦霄的眼睛，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货物。

“秦师弟，你既然知道差距，那之前在演武场上当众拔剑的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说法？”

秦霄看着周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周云不觉得秦霄能威胁到他，通玄境三重对通玄境一重，差距摆在那里，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周师兄想要什么说法？”

“明天午时，演武场擂台。”周云说，“你跟我打一场。你赢了，之前的事一笔勾销。你输了——”周云顿了顿，“跪下来给我敬一杯茶，叫一声周师兄。”

秦霄沉默了片刻。

“好。”

周云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秦霄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盯着秦霄看了几秒，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从意味深长的笑变成了志得意满的笑。

“明天午时，别迟到。”

周云从秦霄身边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山道恢复了安静，夜风吹过松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秦霄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碎星剑的剑柄离他的右手只有三寸。他可以拔剑，现在就可以拔剑，在这里跟周云打一场，用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的爆发力，一剑决胜负。但他没有拔剑。

不是不敢。

是不值。

在山道上打赢周云，白长老不会承认，内门弟子不会服气，周云也不会认账。只有在擂台上，在所有人面前，光明正大地打赢他，这一架打得才有意义。

秦霄回到院子时，凌霄正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等他。看到秦霄回来，凌霄站了起来，手里还提着半壶酒，酒壶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答应周云了？”凌霄问。

“你听说了？”

“整个内门都听说了。”凌霄苦笑一声，“周云从你这里走回去，一路上逢人就说你答应明天跟他上擂台。现在内门一百多个弟子，至少有一半知道这件事了。”

秦霄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凌霄跟在后面。

“秦霄，你到底有没有把握？”凌霄把酒壶放在石桌上，声音比平时急了几分，“周云是通玄境三重，你才刚突破一重。差了整整两个境界，你拿什么打？上次周云三剑把你打成重伤，你忘了？你闭关的时候他趁你不在四处说你坏话，说你是个缩头乌龟，这些你都不计较？”

“没忘。”

“那你还答应？”

秦霄拔出碎星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他把剑横在凌霄面前。

“你看。”

凌霄低头看着剑身。银白色的剑身上，隐隐约约有一层幽蓝色的光芒在流动，像是水面上漂浮的油膜，时隐时现。

“这是什么？”

“我练的新剑诀。”秦霄收剑入鞘，“明天你就知道了。”

凌霄盯着秦霄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灌了一大口酒，把酒壶放在石桌上，转身走了。

秦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把碎星剑横在膝上。月光照在剑身上，幽蓝色的光芒在银白色的剑身上缓缓流动。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他练成了，但从来没有在真正的战斗中用过。明天是第一次用，对手是通玄境三重。

“紧张？”剑九幽问。

“不紧张。”

“那就是紧张。”

秦霄没有反驳。

第二天午时，演武场。

内门演武场上围满了人，比外门大比时还多。内门弟子几乎全来了，外门也来了不少人，连杂役房的杂役都偷偷跑来看热闹。一个刚突破通玄境一重的新人，挑战内门排名第十五的老牌弟子，这种事情在内门好几年没有发生过了。

“那个秦霄就是外门大比第十名破格进内门的那个？”

“对，就是他。在外门的时候打过几场漂亮的仗，进内门之后一直很低调，没想到这次直接挑战周云。”

“他脑子有病吧？通玄境一重打通玄境三重，这不是找死吗？”

“谁知道呢。也许是被周云逼急了。”

秦霄走上擂台时，周云已经在擂台上等着了。周云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长袍，腰间那柄镶着极品灵石的长剑格外醒目。他站在擂台中央，双臂抱胸，面带微笑，像是来参加庆典的贵宾，而不是来比武的选手。

“来了？”周云看着秦霄，“我还以为你会临阵脱逃。”

秦霄没有接话，拔出了碎星剑。

周云也拔出了长剑。极品灵石在剑柄上闪烁着刺目的光芒，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周云举剑，剑尖指向秦霄。

“秦师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确定要打？”

“确定。”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裁判长老宣布开始。周云率先出手，一剑劈向秦霄的面门。这一剑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上来就是全力。通玄境三重的全力一剑，剑风呼啸，擂台上的气流都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秦霄没有硬接。九幽步全力运转，身体像一片落叶被剑风吹开，堪堪避过这一剑。剑锋从他面前扫过，带起的气流刮得他的脸颊生疼。

周云一剑落空，第二剑紧随而至，比第一剑更快。秦霄再次闪避。周云两剑落空，脸色有些难看。他大概没想到一个通玄境一重的新人能有这么快的身法。

“你就只会躲吗？”周云冷哼了一声。

第三剑。

秦霄等的是这个。

周云出第三剑的同时，秦霄不退反进。碎星剑在手中翻转，幽蓝色的剑气从剑尖喷涌而出。

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

这一剑，他用了全部的灵力。压缩到指尖大小的灵力球在丹田中炸开，所有力量在一瞬间灌注到碎星剑上。剑身上的幽蓝色光芒大盛，整柄剑变成了一道幽蓝色的闪电，直奔周云的胸口。

周云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秦霄会在这个时候出手，更没想到秦霄的出剑速度这么快。他来不及收剑格挡，只能强行侧身，让开要害。

“嗤——”

碎星剑刺穿了周云的左肩，从前胸穿到后背。剑尖从周云的后背露出来，滴着血。剧痛袭来，周云的脸色由白变青，整张脸扭曲得不像样子。

全场安静了。

周云的剑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上的剑，又抬头看着秦霄。他的嘴唇在发抖，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秦霄拔剑。

周云闷哼一声，捂住左肩后退了几步。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把崭新的青色长袍染成了暗红色。裁判长老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走到擂台中央，宣布了结果。

“秦霄胜！”

擂台下面炸开了锅。

“秦霄赢了？”

“通玄境一重打赢了通玄境三重？”

“一剑！只用了一剑！”

秦霄收剑入鞘，走到周云面前，低头看着他。周云瘫坐在地上，左肩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白色的骨头茬子戳破皮肤露在外面。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眼睛里全是惊骇和不甘。

“周师兄。”秦霄说，“你输了。”

周云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那是什么剑法？”

“你不配知道。”

秦霄转身走下擂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演武场边，洛清寒站在人群中看着秦霄，她的眼睛里有光。沈墨靠在一棵树上，双臂抱胸，嘴角动了一下，是笑。凌霄站在最前面，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没合拢。

从今天起，内门再也没有人敢小看秦霄。

他在内门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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